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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锦瑟-第11章

小说: 锦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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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弥漫的校园,天空是种隐隐作痛的灰蓝。
  “你家附近就有球场,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北大?”流星“热身”完毕,抱着球走过来。
  我坐在篮架下,没有出声。
  “到底打不打?”流星把球扔向我,我一偏头,只听见篮球砸地的声音,仿佛落入悬崖的山石,一路碰撞,一路翻转,发出茫然而无奈的回响。
  “祁天,你打算一直这样吗?”流星似乎语带双关。
  我抬起头,他的肩膀挡住了光线。
  “我见过她。”流星伸长右腿,坐在我身边,“在路上,我见过你俩。”
  我并不吃惊,却无言以对。她的存在,本无需任何遮掩;我只是不懂表述;日子久了,倒像是一种隐瞒。对流星,我多少有些歉疚。
  “琳琅也见过她……”流星略微迟疑,“她好像打听了不少那女生的情况……”
  我猛得转向流星。
  流星避开了我的视线。
  北风呜咽。日光苍白而羞愧。地上的人影就像一个被锁住的梦,怯懦或悲伤,都无所遁形。
  “你确定……是她?”流星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毕竟,趴在栏杆上肆意品评低年级女生的高中时代,已一去不返了。
  “不合适吧?”我居然用了否定句,话一出口,一阵心虚。或许一切早有答案,我只是装聋作哑。
  “她知道吗?”
  我摇头。其实像她那样纤细敏锐的女生,怎会看不懂我的笨拙与讨好。只不过她装作不知道,我便当她不知道。
  “直截了当告诉她。”
  我以为流星会劝我放弃,但他的语气平稳,毫无戏谑。
  “打球,打球。”流星站起来捡球,“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我微微一笑,追了过去。
  ※ ※ ※ ※ ※ ※ ※ ※ ※ ※
  颜:
  受不了整天无所事事,上午在房里尽情施展“乾坤大挪移”,把所有的家具摆设重新安置,下午去超市搬了两个最大的塑料整理箱,书报、影碟、唱片全盘清理——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地腰酸背痛。
  昨晚抱着电话与大嘴徐高谈阔论,从校园的千奇百怪,到打工的酸甜苦辣,再到将来的宏图伟业,两、三点钟才朦胧睡去。突然发觉,我已全不是你记忆中的沉默寡言的我了。不过还是那么瘦,靠烟草咖啡维生,偶尔劳动一下来证明自己的存活。想你的时候,也是独望幽暗天空的时候,无多改变——说实话,我也不是总能“向前看”的人;我常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憋闷,似乎比一个容易赌气的被宠坏的小孩好不了多少。
  你最近偏爱老歌。在我的感觉中,你常有类似的柔和温馨且令人心动的变化,但另一方面,这种变化又仿佛不是根本的、终极的,而只是一种为了某人某事某一时刻所作的更新或努力——也许正因为我有这样的理解,在你看来,我才分外平淡或冷酷吧。
  过年了,愿你获得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雷:
  与其说是冷酷,倒不如说是高明。
  这么久了,在回忆中纠缠消磨,我的骄傲已稀薄,心事已透明,展开的双臂已无处藏匿。然而,你只是似笑非笑,用一种奇特而遥远的目光,打量着,审视着,始终沉默。我原以为那是一场考验,只要赢过时间就可以得到机会,却不想那只是你的习惯,你的毫无破绽的防御和绝顶聪明的拒绝。
  你暗自渴求那根本的、终极的、随你掌控的变化,我却不能承诺只为你生、只为你死的呼天抢地的爱情。

四 星辰·思念(5)
你希望我爱你十分,实际又怕我爱你十分;你明知道我不会爱你十分,所以你便无所顾忌地索取十分。我可以爱你十分,但我又不忍爱你十分,因为我知道你无法承受任何一个人的十分。我可以假装爱你十分,但我又不忍假装,因为我不想承认这只是一段走廊,你我只是经过,无法停泊。虽然有些事承不承认都是一样。
  写着写着,似又愤慨起来,风度渐失。
  或者,那样的贪婪,每个男人都有,你并不特殊,只是我的理智尚多,热情尚浅,总不能配合你梦想的实现。
  过年了。那无法交汇的爱情,就像这没有烟花爆竹的除夕,确实无趣。
  我在窗口眺望,没有月光的夜晚,找不到你家的方向。
  然而,我寻到了一双手,那气息是如此暧昧,那纹路是如此迷乱,那轮廓是如此模糊;那是被你遗弃的,我最好的礼物;我端详着它,抚慰着它,心潮起伏、沉醉不已。
  ——因为太久,所以悬空的双手既忘记了触摸的方向,又失去了返回的力量,只能风化成爱情的记忆,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混在每一个梦的碎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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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放烟花的春节总是格外清冷。
  母亲又有聚会,很早出门。
  不开灯的房间,我在书桌前,潜心折叠着那无法排遣又无处投递的思念。最初只是无聊,后来变做寄托,现在倒成了无法终止的信仰——不知不觉,叠好的“幸运星”已五光十色占满一瓶。
  那缺乏幸运的“星星”,在指缝间翻转、明灭,仿佛低哑而断续的呻吟。
  时光游走,那焦灼的指尖,又开始在幻想中描摹。她的每寸肌肤都是花瓣。我无法承受那触碰时的战栗,终于惊醒,猛然站起。
  电话铃响。琳琅远隔重洋向我拜年。
  我不知所云地回应着她,直到所有的悸动、所有的爱欲,都点点滴滴汇成了叹息。
  人说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或许真的只有奋不顾身,才能延续你我之间的可悲可笑的一个人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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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
  自从你与我的TIMEX开玩笑“可以把你扔掉吗”,这个不坚强的手表就一蹶不振,终于在某日坏了表带离开了我,所以不明时日地过活已经很久。
  今早接到她“兴师问罪”的电话,才记起明天就是不容小觑的St。 Valentine's Day。送了这封信,我会搭晚班火车回杭州。大概又见不到你了,也许这样更好些。然而一想到即将的离开,我竟再一次奇怪得说不出话来。
  最近常在你我两家之间徘徊,沿途的旧书店、音像店、文具店、眼镜店、小吃店、糕饼店都或多或少地光顾过。从不在你家楼下逗留。寄信之后,我会穿过马路,在公车站牌下静静吸烟,远远望向你的最东面的半圆书房。
  街上车水马龙,但站得越久,便越感觉寂静空荡,仿佛速度与时间都变得凝重、迟缓、裹足不前。
  风大的时候,依稀可见那摇摆的墨绿窗帘。看不清人影,所有关于你的片断却触手可及,仿佛曾经遗落的书签,在时光深处微微泛黄却毫发无伤。止不住想起你看书时不明所以的轻笑,想起你画画时断断续续的哼唱,想起你打字时铿锵有力的回车;想起你一抬头,划落脸颊的碎发;想起你轻掩房门,漫不经心的一瞥……
  我想我并没有在一年后的今天成熟更多,虽然每每对人笑称过上了一个退休、忘情、干瘪老头的隐居生活,但是读你的信,心情总是莫名。 。 想看书来

四 星辰·思念(6)
很喜欢你用了八个“十分”的长句,虽然这样百转千折的表述已听你骂过无数遍,而你每次写的也都可以填作歌词了——我还是忍不住赞同,并多情地加上这些废话。
  情人节快乐。
  雷:
  过年的气息在春雨中逐渐散去,天空灰暗潮湿,整个城市都感染了激情退却的木然和失语。父母结束假期开始上班。走亲访友的苦差事终于告一段落。满把闲暇,统统挥霍在书房里——看书、写信、发呆。
  打开信箱,取出你承诺已久的《红猪》。是节日礼物吗?真的很卡通。
  书柜最低一格,堆叠着大大小小各种礼盒——生日礼物、新年礼物、情人节礼物——全是中学时代无暇探究与不可言语的秘密。角落里是一本带锁的日记。不知写了什么。毕业时,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对我说:“送给你,但请你不要看。”真的没看,因为我怕感动。今天整理书柜,偷窥似的,掀开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从未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迷失的人在那里迷失,相逢的人在那里相逢……”
  她就是他的森林。
  在书店,他第一次遇到她,与她买了同一本科幻小说;每个星期一中午,他为了听她主持的校园广播,总是留在学校啃面包;周三的课外活动,他常常趴在四层的栏杆上看她打羽毛球;临近毕业,他曾鼓起勇气在路口等她上学,可她总是迟到。他曾无意喊出她的名字,惹来父母一阵盘问;他也曾偶尔拾获她的微笑,只是她眼中的玫瑰,从不曾为他绽放。
  高中三年,他常在晚自习后绕到她家楼下,在风雪中,在雨雾中,抬头凝视那灯火通明的半圆书房。夜色安详。他的目光包裹着她的世界。她的身影占满了他的想象。那一刻,她是为他存在的。
  他得知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忍不住在梦里落泪。梦醒之后,写下了最后一篇。
  “雨很大,我打伞站在你家楼下。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很奇怪,今天的我并没有太多失落,或许这样的结局,我早就已经料到。”
  读完字迹潦草的最后一句,心中竟是无限平静。
  如果爱情也有守恒定律,那么我所失去的,只是因为我已得到太多。
  中学时读三毛的《求婚》,曾暗自讥笑那个自恋而不自知的女人。但是现在想起文章最末的那顿“年夜饭”,却是无限感慨。
  “那封求婚信不知被谁拿去做了茶杯垫子,湿湿地化了一滩水在上面。我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人,突然感到有一种被自己骗了的惊骇……”
  连绵雨季的消磨,落花时节的蹉跎,终于使一个为爱而生的女人,在热热闹闹的夹菜声、轰轰烈烈的鞭炮声中,失去了说爱的权利。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接到了希斯事无巨细的“访谈”电话,也算是一种庆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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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春风·追赶(1)
我们在岁月里各自曲折,我们在青春里各自跌倒,我们在爱情里各自燃烧。
  无法清醒、无法言语、无法停息的夜。
  在欢喜与悲伤之间,我终于遥见,那恍若隔世的爱恋。
  一踏进北京站,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了形迹。
  天涯海角的起止,聚散离合的悲喜,都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巨大容器中积蓄着、碰撞着,交汇成令人晕眩的阵阵轰鸣,经年累月经久不息。
  我有些不明方向地短暂失忆。
  良久,跳跃的时刻表上出现了“32”的字样。在喧嚣中蛰伏的记忆逐渐苏醒。
  连拨几日的电话,昨晚终于打通。
  “在颜明天到北京。”希斯刚到学校,电话里总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势,“T32次……杭州至北京的特快。”
  一夜无眠。
  我竭力幻想她在下车一瞬的惊喜,但凌乱的思绪总是卡在那一夜的别离。
  她曾那样地注视着我,或许那是一个千言万语的机会,但是我一句也没有说。
  如今,我更没有把握。
  火车缓缓进站,月台上男男女女的期待已无法按捺。
  不知她的车厢号。愈演愈烈的慌乱禁锢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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