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记来瞧看瞧看,我真得好好地答谢答谢你了。”一说完,她身子便往闵小耍身旁凑拢。
闵小耍暗下高兴:我原来还担心不太好上手,怕她不受圈拢,没曾想她已经狼狈到这种粪堆儿上了——我倒得吊吊她胃口,杀杀她的价儿,让她死乞白赖地求我照应,省得她将来翻小肠!他打好了鬼点子,便说“还得去收几份儿账,有闲工夫再来坐坐”,抬腿就走出了屋儿。
那女人没想到自己刚想贴粘糕,闵小耍竟他妈像稀狗屎——溜了,很有些失望。她回想起闵小耍刚进屋、头一眼看到自己时皱过眉头,便低头儿打量起自个儿:小布衫儿散半截子怀儿,裤腿子一长一短……她不再怪闵小耍:他是个常在县城逛悠的人,想松散下身子骨也得端点儿架子,不能马马虎虎穷将就。她吃了几块果子,动手洗起衣服来。
闵小耍也说话算数,没白话这个女人。每隔一两天,或者三四天,就来串趟门儿,唠几句嗑儿。若是空手来的,临走都掏出两把铜钱哗哗啦啦地撒到炕上。小菊她妈觉得他并不讨厌自己,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己,下决心要好好报答他这个大好人,或者说她想抓住这个饭碗子。
一天下半晌,闵小耍又来了,而且坐了挺长时间。等他又站起身来,把手伸进了兜儿,那女人急忙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仰起脸儿坚决地说:“我不能让你老白掏钱……”
闵小耍今天本来就有留下来的心,又见她竟红了脸,脖子却挺白净,估计她这些天不仅洗了衣服,还洗过身子了——可见这个女人在讨自己的欢喜。闵小耍对她笑笑,亲了她两口儿,把她抱到了炕上……那女人很满意,悄声地问:“你都白养活我不少天了,咋今个儿才显摆起能耐,动起真格的?”闵小耍故意回答说:“我只跟打心眼儿里跟我相好的女人来往,不太抓临时垫牙的。”一听这话儿,那个有些二百五的女人心毛了,哀求说:“你都把人家当褥子铺上了,不把人家当老婆待,也得当正经八百的相好的!”闵小耍正在兴头儿上,一边儿啃着她的脸儿,一边扇呼风,并不回答她;等乐和夠了,又拿把儿说:“我倒能保证妳有吃有穿,可知道你没长性,担心妳以后不听我吆喝,又招呼别人来住这个炕头儿。”那女人便起誓说:“你若能总养活我,这辈子我就是你的奴才。你让我朝东,我不向西;你让我撅着,我不仰颏儿。我若不一个心眼儿跟你过日子,情愿叫雷劈了。”闵小耍这才吐口:“那我就明媒正娶你做老婆。”
三天后,闵小耍请了几个朋友和邻居,写了婚书,热热闹闹地喝了一顿酒。那个女人觉得今后不愁吃不愁穿了,夜里还有个壮实男人陪伴,规规矩矩地过起日子。而闵小耍抓紧时间活动起来。他手里掐着婚书,还得到了白劳德和王二吹的帮助,从教区和县衙都弄到了一份文书。教区出具的那份文书上,最关键的一句是“谷壁典妻为其财产唯一继承人”;而县衙开出的那份证明,则说“谷璧典妻再醮之后,其所有财产依律均为新夫闵小耍所有”。因而闵小耍不仅领到了谷璧被杀的抚恤金,还得到了两所房子被烧的赔偿费。闵小耍为了留足赌本儿,只花了一部分钱把房子简单地修补一下,便租了出去。小菊他妈一直在顺山屯过着有吃有穿的日子,并不知道闵小耍发了谷璧的倒头财。
闵小耍赌习难改,又恢复了赌鬼生涯。他手气时好时坏,或者说赢的时候少,输的时候多。手里的赌本慢慢地送进了别人的兜儿,他开始盘算卖房子了。可就在这时候,他又有了奇遇……
这天小半夜,阴云遮住了月亮。闵小耍离开赌局向南走出裤裆街。快到周凤鸣坟地时,看到火光忽明忽暗,还传来了马蹄蹬踏的声音。闵小耍立刻想起了“追风沙”领人用阚山心肝肺给周坛主上供的事儿。他闪向路旁的树茆子,蹑手蹑脚挪过去。等到离那个坟头只有三十左右丈了;便望到黑糊糊一大片人马。闵小耍打了个冷战,心里十分吃惊:难道“追风沙”又领人来上坟?可现在不是清明,也不是七月十五哇……他不敢再往前凑拢了,蹲在树茆子里偷偷地看、静静地听。可脸前的树条子、蒿草挡眼睛儿,望不清楚;耳朵倒听到了语声儿——他压根儿不认识许彪,当然听不出是谁的声儿,还时断时续听不囫囵:“……周坛主……杀你的主谋……屠蛮子的脑袋……报了大仇……”
闵小耍用两只手拄牢地,才没有吓趴下:哎呀我的妈呀,他们把屠老爷的脑袋瓜子请来了?他可是县太爷呀!这不是把天捅出了一个大窟窿吗?他又想起了屠知县已经掉蛋儿,听说是昨天早上离开县城的,是由孙大嘞嘞领人护送的,金银财宝整整装了两大车,足夠自己赌上八辈子……他耳朵又听到了杂乱的马蹄声和嘈杂的话语声。他没敢挪动身子察看,等几乎听不到声儿了,他才从树茆子里爬出来,直起身子朝那些嘈杂声远去的方向望,但只看到了几点光亮,可能是火把。他趟草绕树奔顺山屯,可刚蹿达出一里多地,呼哧出的粗气变得匀称多了,耍钱鬼心眼儿里的邪门歪道可就翻腾起来了:这伙人若真是拿屠老爷的脑袋瓜子上坟,是不会把供品带走的;那颗死人脑袋对别人屁用没有,可对老屠家说来却是丢不得的,连县衙也八成会悬赏寻找的……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这该是老天爷赏给我的老母吧?我不能不要!他扭过屁股奔向周凤鸣的坟头儿。
这时候,月亮从阴云缝儿露出脸来。闵小耍停下脚步向周凤鸣坟头儿打量:树影儿把坟的四周遮得花花搭搭……闵小耍听人说过:周坛主刚葬下时只有光秃秃的土堆儿。可不久就有人偷偷地立了块墓碑,陆续地栽起树;五六月栽下的树,竟然也都活了。人们都感到奇怪。有人问走村串户算卦的刘半仙,他神秘地说:“神拳水木坛坛主的阴宅,当然有水润木,插上一根干树棒子也会冒芽放叶的……”闵小耍仔细地看了一阵,才发现了模模糊糊的石碑,慢慢地走过去。那前边儿果然有个黑糊糊的东西。他乍起胆子哈腰摸下去:毛乎乎的,好像是头发。他停了停,又往下边摸,却碰到了一个皱皱巴巴的薄片儿——分明是耳朵!闵小耍赶紧跪倒磕了一个头儿,说:“周坛主,这供品你老人家已经享用过了,我替你老人家撤下去吧。”
闵小耍又伸手在那个黑糊糊东西的四周摸,想抓到辫子提溜着带走,却发现下面儿垫着一块油布。闵小耍这时像捡到了狗头金,高兴得胆子大了起来,用油布把人头包好,提起来奔家走下去……
四 讹头为捞钱
四四 讹头为捞钱
……孙大嘞嘞几乎一夜没合眼,打好了鬼主意。第二天一早,他来到闵小耍家门外;也不进屋,硬邦邦地喊了句“闵小耍,跟我走”。
耍钱鬼心里有鬼,出屋后见孙大嘞嘞板着无常脸,连屁也没敢放,瞄着孙大嘞嘞的脚印儿跟出了村。
孙大嘞嘞见周围没人,便把他领进了路旁的树林子,停下脚儿便打起糊涂炮:“你贼胆包天,竟敢偷偷摸摸地干下了不要脑袋的勾当!”
耍钱鬼没上牌桌时胆儿都不大,可输人不输嘴,洠О醋∈植弊痈换崛险恕c尚∷K淙挥行┒叨哙锣拢凑谡谘谘诘卮鸬溃骸八锊锻罚乙丫男肮檎煌挡幻恕杭赴雅凭诺氖露褂校悴坏米骷榉缚频摹!�
孙大嘞嘞的脸,像一直往下掉霜渣儿,两眼死死地瞪着闵小耍,先用鼻子“哼”了一声,才接着敲山震虎地说:“你他妈的若是偷鸡摸鸭子——就是偷了谁家一头毛驴卖进了汤锅,我这个捕头也犯不着找你这个侄儿小子——半年前就有人向屠知县告密,说你并不是白捡了张小菊的妈当老婆,而是张小菊的男人、‘追风沙’的二当家的许彪下的套儿:让那个臊老娘们儿把你拽上了炕,你也就开始给她姑爷子在县城里卧底了。屠知县本来要把你抓去用刑的,是我瞎了眼睛救了你:说许彪有那种高招儿,你也没那么大的贼胆儿;说你捡了‘老假婆’的那双破鞋趿拉,只是为了骗些赌本儿……屠大人才洠О涯阕ソ罄巍N彝蛲驔'想到你竟又干出了这种事儿!你别以为屠知县对你嘎巴不动嘴了,要知道新来的知县老爷却能对你吆喝‘用刑’的!”
闵小耍被吓懵了:他是知道张小菊嫁给了许彪的,也听说过许彪是“追风沙”的亲信;若是有人硬把“卧底”罪名往自己身上糊,那可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道不白了……他对孙大嘞嘞的话,信了六七成,怕得倒足足有十成:自己若是被抓到县衙,肯定受不起那些刑的,一承认“卧底”,不被砍头也得蹲一辈子大牢……他又从孙捕头那句“屠知县对你嘎巴不动嘴了”猜想:他分明知道屠知县的脑袋落到了我手里……若再逼我承认是同谋犯,我下半辈儿铁洠Щ嵩倜凭帕恕捌送ā币簧虻梗拮疟亲影笏锎筻相稀胺盼乙宦怼保缡邓党隽思竦酵乐啬强拍源献拥木顾凳窍氲玫较匮玫慕鄙停涞愣号凭诺睦夏浮�
孙大嘞嘞见他被自己连蒙带唬下破了胆儿,说出了实话,心里乐得开了花儿,脸上却假装犯了一阵子难,才打了个“唉”声胡嘞起来:“老叔我是相信你也向着你的,不然咋能领你到这背旮旯子来唠这宗事儿?可现在的知县老爷,脑袋瓜子可长在他自己脖子上呢。他满心眼儿要给那个丢了脑袋瓜子的前任报仇,想按着你的脑袋瓜子,逼你供出‘追风沙’、许彪的落脚地点,去取他们的脑袋瓜子。你若咬紧牙关、熬刑不供,或许脑袋瓜子还能在脖子上多长几天。你若熬不过那一套又一套的重刑,顺口胡吣,他取不来‘追风沙’、许彪的脑袋瓜子,可就要摘下你的脑袋瓜子了……罢了,罢了!我这个人心慈面软,看在咱们爷们儿多年的交情上,我只好提溜自己的脑袋瓜子冒一把险,帮你一勺子了!你把屠大人的脑袋瓜子交给我,我谎报是在荒山野甸子上找到的。不过……那个瞄到你在周凤鸣坟地上捡了油布包的人,若是把你叮住不松口儿,不只你脑袋瓜子长不牢,而且连我也要被拐带吃锅烙。古人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你赶快远远地躲开一大阵子吧。”
闵小耍千恩万谢,领孙大嘞嘞到自己埋人头儿的地方,取出了油布包。孙大嘞嘞打开一看,撒了好多盐的人头还是散发出一股臭味儿,但还能看出不是假货。孙大嘞嘞见闵小耍还不挪窝儿,便追了声“快点儿到远处背风去吧”。可耍钱鬼却说:“我现在手里空空的,兜儿里瘪瘪的,离开老窝儿就得扎脖儿。孙大叔得想法子容我两天空儿,让我把那两所房子折腾出去……”孙大嘞嘞坚决不容空儿,却大仁大义地借给他五两银子,还解释说:“我哪有那么大的神通?再说了,你就是豁出脑袋瓜子磨蹭两天,你两个大钱儿的东西,也卖不出一个大钱儿的价儿!那两所房子么……我先暗下替你照看吧。”闵小耍手里有了银子,也不问他咋“照看”,便穿上了兔子鞋。他本来想去四平,可还没过辽河就碰上了个赌鬼朋友,被拽上了牌九桌儿……
闵小耍一走,孙大嘞嘞的心可就踏实起来。他又在县城四周装模作样地转悠了两天,便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