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者-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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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要用到何种手段,戴笠不会管也不会问,只要最后的结果。即使是限期内破不了案,把事先控制在手里的章怀雨抛出去。就算是破了案,章怀雨还是要死,谁叫他正好是掉在水里的那个人呢?
严凤堂难以置信地再次询问戴笠,“钧座,必须如此吗?”
得到的是肯定地点头。
严凤堂彻底无语,调查电话号码的事算是有着落了,有结果自然好,三万屈死的英灵那里总算有交待了,要是没结果,严凤堂不敢往下想了。
可是,章怀雨是一个无辜的人,拿一个无辜人的血去染红顶子,这实在有悖于他的原则。从道义上来说,他很想拉章怀雨一把,跟章怀雨接触过几次,虽印象不是特别深刻,但直觉告诉他,章怀雨值得他帮。
可惜是,有心而无力呀!
就此置身事外,他心有不甘。
几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公然提出反对意见,需要很大的勇气,他的那点棱角,早就被磨光了。
在军营里当兵,与上司有相悖的意见,只要理由充分,即使上级生气了,罚关几天紧闭,打上几板子军棍,断不会送了性命。
现实是,在秘密世界里,人如果任何事太有主见,离死也就不远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择,道义这个东西从来不属于秘密世界。
罢了,相机行事吧!
刚走出办公大楼,严凤堂就与气喘吁吁的毛文烈撞了个满怀,本来憋着的一肚子火,顿时就有地方撒了。几乎是一种本能,气恼异常的严凤堂,顺手就推搡了一把身形未稳的毛文烈。
“瞎眼了!毛手毛脚地成何体统。”严凤堂恨恨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毛文烈低眉顺眼地连声道歉。
“滚!”严凤堂努力抑制着想动手打人的冲动。
“是,是……”毛文烈忙不迭地向后退着身子。
眼看退到台阶边缘的毛文烈就要跌下去了,严凤堂眼疾手快地拉了毛文烈一把。
也是在这一拉,严凤堂心思一动,严峻的脸色顿时放柔和了下来,“小心一点!跌伤了,误了差事,可不是小事!”
前后态度不一,毛文烈一时糊涂了,连感谢的话,都忘记了说。
“你,跟我来!”严凤堂对毛文烈说完,转身率先走回了办公大楼。
毛文烈哪敢抗命不遵,战战兢兢地跟在了严凤堂的身后,现在他相信司机的那句好心的提醒了,犯在“活阎王”手里,就别想落个好。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什么人不好惹,偏要惹最难惹的。
心思刚一走神,毛文烈就与严凤堂落下了很大截。
“还愣着干啥,赶紧跟上!”
一听到严凤堂的声音,毛文烈赶紧慢跑跟了上去,莫名的害怕悄悄地潜入了他的心中,他不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又急又怕之下,汗水“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伸手去擦,却是越擦越多。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无心插柳(4)
等走到严凤堂的办公室门口时,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严凤堂办公室门刚被关上,目睹了全部过程的戴笠从楼道深处闪了出来,望向严凤堂办公室门口,笑了,“关上门,纸就能包住火吗!”
“先生,要我去听听吗?”说话的人是戴笠的保镖。
“不用了,何必搞得草木皆兵,人人自危。凤堂也是我们‘军统’的老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他自有分寸!”戴笠轻轻摇了摇头,感觉鼻子有些发痒,掏出手帕用力地擦了擦之后,才缓缓地说,“那个谁?这次的事完了之后,别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他!”
戴笠口中的他,赫然是指毛文烈,严凤堂是肯定没事了。
“属下愚昧,此人是生是死,请先生定夺!”保镖偷偷地看了戴笠一眼,想从戴笠的脸上看出些微变化,却一无所获。
“兔子死兰弹,持来挂竹竿。”戴笠随口念了句诗,尔后又悠悠然地自问自答,“知道这是谁的诗吗?唐代苏颋,诗以咏怀,亦可定生死!”
诗并不难懂,却让读过几天私塾的保镖心头一震,想起了一个典故:“狐死兔泣,李氏灭,夏氏宁独存?”心中顿生一种莫名的悲哀。面向戴笠时,连眼皮都不敢多眨几下了。
毛文烈死定了!
不管严凤堂神神秘秘地要毛文烈做什么,都不是他一个保镖该知道的事。知道的秘密越多,离安全越远,离死也就越近了。
一个激灵之后,没来由地一阵毛毛汗下,脸色霎时一片惨白,联想到刚才立着耳朵,贴着门隐约听了几句戴笠和严凤堂的对话,这个举动若是给人看到,这就意味自己也……
更深的东西,他不敢去想了,他知道,从现在起,所有他看到的,听到的,都只能烂在肚子里了,就是行为举止上,也要更加谨小慎微,如果他还想活得更长的话。
保镖是什么心思,戴笠没心情去关注。
他心里还是很烦!
一大早,就被召到军委员会去开会,会议主旨本是讨论如何提前警报日机轰炸。
谁知,刚说到如何继续扩大情报收集的途径时,“中统”的徐恩增,“噌”地站起身,张口就发难,说,军统派出那么多特务到每个部门,手倒是伸得够长,冤案倒是办了不少,就是没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听这话,分明是在指桑骂槐,不就是想说泄密案迟迟没破案吗?
还没反驳一句,徐恩增又说对日情报工作见效不大,主要原因还是在情报部门亲疏有别,比起军统,“中统”就像后妈养的孩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如此一来,对日情报工作怎会见好,还不如能者居其位,人尽其才云云。
听那话的意思,军统的人都是吃干饭的饭桶,这都是什么狗屁逻辑?
要不是委员长呵斥住徐恩增的牢骚,他还真有些下不了台。
面子是给保住了,不过委员长的眉头皱得很紧,如果这个泄密案,不弄个子丑寅卯来,他在委员长心目中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破案吧!以严凤堂的性格,这事要不闹出一点动静,那就不正常了。与其限制严凤堂的行动,不如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严凤堂私下的小动作,或许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想到这里,戴笠的心情突然大好,却依旧喜形不露于色,毕竟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一切都只能走着瞧!可以不把高兴写在脸上,步履轻盈总还是可以的吧。
当下,带着保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以一日三餐的时间来计算,从六月二十四日醒来,今天应该是六月三十日了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章 无心插柳(5)
为了确认时间,章怀雨特地去问他新结识的看守,人家压根就不理睬他,问什么没什么,若是问急了,看守一恼,干脆就骂骂咧咧了起来。
本想找个人说说话,打发一下寂寞,却碰了一鼻子灰,章怀雨垂头丧气地又蜷缩回了墙角,对着那只老鼠说他的心事,在此时此地,再没比老鼠更忠实的听众了。
自从被带到这里,每到吃饭,拨出一些饭粒在地上,给那只老鼠吃,老鼠就不再对他吱吱地怪叫了。如此几次之后,老鼠就成了他的朋友,时不时地爬到他身上,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一时半刻都不会消停。
只有在他开始说话时,老鼠才会安静下来,并会通人性地蹲坐在他腿上,眼睛贼溜溜地转动着头,以并不安分地姿态倾听着他的心事。
每到这个时刻,人与动物一起分享着极其自然的默契,总是让他由衷地感慨。世上最难琢磨的还是人性,要是人都像动物这样,简单到能让人看出善意与恶意,这世间也许就没那么多事了。
为何他为之付出了全心全意的恋爱,竟会是别人眼里的游戏?
若只是“她”的逢场作戏,他认命,既然是遇人不淑,伤心或会有,但绝不会心痛。但这场游戏,却是别人处心积虑安排的致命游戏。
在一开始,没人拿着枪逼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投入其中。所谓上当,不过是当东西的人去骗做典当生意的人,他就是那个做典当生意的,付出了时间、精力、感情去经营爱情,不管“她”在其中投入了什么,目的都达到了不是吗?骗了他的感情,也骗了他的命。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感怀凄凉的身世,令他陷入了自怨自艾之中。
心痛,比肉体上的痛更痛。
若不是身陷囹圄,章怀雨是绝不会再心痛,上一次是父母惨死、乡亲们罹难,这次却是为了自己。
那天,小镇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活人全没了。
没有活人,帮手又从何谈起?
好在,他找到了一辆拉货的手推车。
将车停在家门口后,他将父母的遗体分别背着出门,小心地摆放在车上。
收集了没被抢走的金银细软和一些换洗衣物,打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就出了门。
留恋地看了一眼家,心顿时剧烈地抽搐,家已不成家了!
一把拍开酒缸上的泥封,用脸盆盛满酒泼洒在房子周围,颤抖着手,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燃了火柴,引燃了布条,丢在酒液上。
“轰”的一声之后,火舌瞬间就席卷了整座房子。
空气飘满了一股酒味,对着被火光包围的家,他庄重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擦去脸上的眼泪,推着父母的遗体,出了小城,往乡下奔去。
那天他打算去找岳父,在家破人亡,无力独自掩埋亲人的情况下,没有比找岳父帮忙更好的办法了。
说是岳父,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岳父。
还在孩提时,父亲就给他定过一门娃娃亲。
可惜那个女孩子福薄,八岁就溺水身亡了。
事出意外,两家的关系并未因这个意外而结束,反而更加亲近,走动也更频繁了。
小镇距岳父家并不太远,就八里路,就是这段并不远的路,他却足足走了一夜。从小娇生惯养,体力自然不如常人,走走停停。一直挨到天亮,他才走到岳父家所在的村子。
日军的铁蹄,没到过这里,这让他感觉庆幸。
一脸狼藉,且推着两具尸体,出现在村口的他。让小村早起下地的人,感到莫名地恐惧。很多人绕着他走,农村风俗,大清早见到死人,晦气!
第六章 无心插柳(6)
到了岳父家门口,停好车,提着包袱,一溜小跑,他就进了岳父家。
岳父岳母正在家吃着早饭,他扔下包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直流着泪磕头。
见到一脸脏兮兮的他,岳父岳母大吃一惊,哪来的叫花子胆子这么大,要个饭都登堂入室了。
好半天,岳父定睛一看,这不是章怀雨吗?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岳父连忙丢下饭碗,站起身,伸手就去扶他。
他还没回答,伤心,一整天粒米未进。
刚张了张口,就晕厥过去了。
两个老人赶紧把他弄上了床。岳父连衣服都没换,就忙着出了门,请乡里的郎中去了。
郎中来了,给他号了把脉,缓缓取出银针,对着油灯消了消毒,就猛地扎向他的人中。
他慢悠悠地醒了过来,依然说不了话。
郎中对他岳父说,这是饿的,弄点稀粥给他吃,吃了立马见好!
岳父一急,端起桌上已吃过一口的粥碗,就送到他嘴边。此时,他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