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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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和大宛的士兵怒吼着冲了出去,魏国士兵也扔开手中的盾牌,同样大吼着冲向对面,一声声或尖锐或沉闷的撞击声之后,这个世界迎来了它最混乱一面。
迩雅紧挽了龙焰,挥着一柄大刀,朝着身旁的魏国士兵劈杀,不多时,两人的衣衫,头发,还有脸上便都沾满了鲜血,相视一笑之后,两人同时跳下马,徒步在战阵最深处拼杀,他们每进一步,魏国的士兵便猛退好远,或者倒下一片。
血沫肉沫不住乱飞,断掉的肢体,破碎的盔甲,刺鼻的血腥,搅和在黄沙之中。哀嚎,呻吟,咒骂,努力地与金铁交鸣声对抗,但是鲜血的温热永远敌不过锋刃的冰冷,一道伤口,血如泉涌,温热的躯体便开始变冷,凝聚着生命精华的血液不可挽留地渗入沙土,在地上留下大片暗红。
龙焰抽出插在魏国士兵身上的剑,迩雅一刀砍翻另外一个士兵,又在他心口上补了一刀,两人背对着背站立着。
迩雅轻轻一吹刀口上的血花,道:“看来你说错了,我们不会败。”
龙焰用袖子一抹脸上的血,道:“杀到现在,我们两个可都是暴露了,但是你见到萧秦了吗?”
双方混战了许久,楼兰和大宛略占上风,却也人马困乏,魏国的军队终于开始后撤,纵然遭受挫败,后退之时却马上又合成了方阵,没了以前的声势,但是如此整齐地后退,仍让楼兰和大宛的士兵吃了一惊,他们不敢攻上前,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魏国士兵撤回,却又在半路停下,整齐地站在沙地上,不反击,也不再后退,楼兰和大宛的士兵也不得不停住脚步,不知所措。
地上的沙子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慢慢翻滚,越来越明显,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沙子滚动的声音,在楼兰和大宛士兵的惊愕和魏国士兵的浅笑间,魏国战阵的左右突然出现另外两个庞大的战阵,毫无疑问,他们是魏国士兵,掩住口鼻,躲避在尘沙之下。
楼兰和大宛顿时陷入包围之中,浓重的杀机陡然而起,直冲天际,将原本明朗的天空搅得阴晴不定。楼兰和大宛的士兵经过一场恶战,体力早已消耗很多,现在猛然间占尽下风,不少人的腿脚都有些不稳当。喊杀声再度响起,三面夹击之下,士兵的退意更浓,失败已成必然。
龙焰扯住一匹马,跃上马背,大喊道:“撤!快撤!”
迩雅也跃上马背,大宛的士兵纷纷聚拢到他的旗下,在一片慌乱中撤退,兵器盔甲遗弃无数,龙焰朝着迩雅打了一个手势,迩雅会意,策马北向,龙焰则带着楼兰的军队,偏向南方。
骑马追来的魏国军队阵中传来一个声音:“跟着楼兰人,斩了楼兰王,将士们就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魏国的士兵纷纷紧跟着冲向南方,不防楼兰阵中突然放出几排冷箭那些骑马冲在最前的人纷纷中箭坠马,但是后面的依旧紧追不舍不久便又有人中箭,几番进退,魏国士兵不敢再跟近,终于拉开了距离。
身后的一切很快就被遗忘,原本被厮杀和鲜血充斥的战场很快安静下来,未断气的战马,插着残枪断棒的的尸体,随风摇摆的破烂军旗,扔的满地都是的盔甲碎片和兵器断节,都消失在一片静谧之中,泛着暗红色的潮湿沙地仿佛还带着余温,卷起的风沙掩盖这所有的印记,一层又一层。
不知道是不是积累的怨气作祟,周围开始变得昏暗,由天空连向地面,搅成一片混沌,本不明了的大漠此刻更加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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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座隆起的沙丘似乎都在移动,又似乎随时都可能塌陷,埋葬周围路过的一切。
追赶了足足三十里,绕过一个沙丘之后,魏国的士兵们看到了对面站着的楼兰士兵。这个时候称他们为军队恐怕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神色,在刚才的逃逸中也失散了不少人,剩下的这些稀稀拉拉站的不成阵形。魏国的士兵个个面露喜色,准备掠取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不知为何,天色昏暗了许多,昏暗后的那些人影,显得有些模糊。
骑兵如潮水般涌出,一个个把马鞭子甩的老响,似乎是在提前庆祝胜利,战马甩开蹄子,冲向那些毫无反应的楼兰军队。但是现实却远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冲至大半路程,飞奔的战马突然狂跳起来,马背上的骑兵纷纷栽向前面。落地之时沙地竟然突然陷了下去,露出几杆带血的长矛。机灵点的骑兵急忙绕开,但是战马依然踩到埋藏在沙子里面的铁夹子,马背上的士兵同样被摔在地上,刚一触地,一左一右两柄钢刀被机簧带动,地上便留下一滩热血和一颗兀自滚动的人头。
慌乱过后,骑兵纷纷掉转马头,往自己的阵中回冲,眼看就要回到阵中,一块块巨大的铁板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飞向他们,那铁板上,赫然立着一根根巨大钢牙。
骑兵倒下一片。
铁板下,骑兵浑身是血,已经认不出模样了,只是张着同样染血的手,伸向自己的战友,眼中满是乞求。没有人上前去支援,他们就这样耗着,终于,战马哀号一声,铁板又狠狠往下压了一些,不见了乞求的目光,不见了满目的血肉模糊,只剩下一片被恐惧渲染的死寂。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是在拼杀中经常听到的刀剑劈开盔甲,斩开皮肉的声音。声音是从一块铁板下传来的,一个士兵被钢牙刺中身体,此刻他正努力地从战马支起的空隙下往外爬,那声音正是钢牙划破他背上盔甲和皮肉的声音。他就这样慢慢移动着,每动一下他的脸就抽搐一下,而随着他的行进,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则更加清晰。他终于爬了出来,背上划开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但仍然是满脸的喜悦,因为可以从他咧开的嘴里看见他染血的牙齿和微弱的笑意。他就这样爬着,伸着手,希望有人拉他一把,但是一声尖啸之后,一支箭扎在他的眉心,那抬起的手顿了一下,连着躯体砸在地上,翻上的手心里,滚动着几颗血珠。
步兵终于上场了,他们不敢再走骑兵走过的路,而是从西面掩杀,楼兰的士兵好像突然间慌乱起来,急忙扯起一根根绳子,用力往回拉,魏国的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同样长满钢牙的铁板从地下升起,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夹在中间,活活刺死。绷起的绳子也绊倒了不少士兵,地下伸出的兽牙夹子将他们夹的血肉模糊,干燥的沙土则贪婪地吮吸着他们的鲜血。
魏国的军队突然安静下来,他们的统帅正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是继续攻打,还是就此撤回。
身后突然刮起大风,带着刺骨的杀意,魏国的士兵还未察觉,水修明已带着人突然杀了过来,对面的龙焰也下令冲杀,两方军队再次相接,死亡和鲜血再度成为混乱的主题,分不清敌友,手中的兵器砍向任何一个阻拦自己的人。
魏国毕竟人数不少,并不占下风,双方各有死伤,正难分难解之际,逃向北面的迩雅突然率军杀回来,局势一下子扭转过来。
龙焰身陷重围,抓住刺过来的长矛,将那魏国士兵拉近,反手将那士兵的脖子割断,旁边的一个魏国校尉提剑向龙焰追过来,不想突然一柄大刀当空而来,将那校尉拦腰斩断,正是迩雅。迩雅虽然与龙焰年纪相仿,却是一身蛮力,龙焰对此自是叹服无比,哑然一笑,算作对迩雅的回应。
战争胜负还未分,但原本混乱的场面稍微有些清楚,一面大旗和旗下的几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混乱的战阵,与周围人的紧张忙乱大为不同,特别是其中一人,一身兽头银云甲,被周围的人紧紧护住,想来身份极高。
龙焰大喊道:“迩雅,给我开路!”
迩雅闻声,抡起大刀乱砍乱劈,断剑残戟满天乱飞,一条鲜血染就的路顿时大开,龙焰提剑紧随迩雅身后,亦是大开杀戒,遇人便砍,两眼杀得血红,极是可怖。
越来越近,龙焰突然大喝一声,腾空而起,迩雅闻声,将大刀举过头顶,龙焰在刀面上一踩,迩雅双手发力,将龙焰送出去。龙焰一剑斩断魏国军旗,抓在手中,杀退周围士兵,看也没看一眼便用军旗包住了那马背上战将的头,正准备用剑来割,却发现这人并不是萧秦。
龙焰大怒道:“萧秦在哪里?”
那战将结结巴巴道:“将军,他,已经跑了。”
龙焰一咬牙,用力拉动剑柄,那人头顿时滚落入军旗中,喷涌而出的血将军旗染成绛红色。龙焰将头颅一举,大吼道:“都给我住手!”
魏国的士兵纷纷看向这里,他们见到形如恶魔的龙焰和他身下那裹着兽头银云甲的无头尸,顿时士气全无,乖乖丢掉了手中的兵器。
龙焰将头颅一扔,抓来一张弓,冲上了沙梁。一个骑马的身影早已经显得模糊,龙焰搭箭上弦,一箭射出,但是并没有如愿地射中那个身影,仅在百步之外便被风吹落,笔直地插在地上。
“萧秦,你给我记住,我一定要取你的人头!”
黑暗降临人世,掩盖了遍布的触目惊心,但是鼻子却并没有被蒙蔽,风沙将血腥味稀释了许多,原始的野性随着血腥味在体内横冲直撞,喉间也隐隐约约有一丝渴望,一场混乱回复平静,另一场更大的则又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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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嗅出了战争的味道,行走在长安大街上的人都面带恐慌,一个消息在长安城内传开了,萧秦将军在西域吃了败仗,六万兵卒死伤殆尽,仅他一人只身回朝,楼兰人正一路畅通无阻地向长安奔袭而来。没有人知道这消息是否可靠,只是长安的天空一反往日春日的明媚,竟然变得越来越阴沉昏暗,仿佛被怨气笼罩。
离宫内有些不太对劲,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宫内人人面带惧色,很多人受了伤,还有的正在垂死挣扎,阁楼草树也有所毁伤,显得很凌乱。前殿的一堆碎瓷土中杂乱地扔着一节节残体,有人的,也有一些红色的牛肠子一样的,隐隐发出异臭。
曹叡斜卧榻上,虽然脸色平静,但却不掩眉间余悸,他的面前跪着一个头发凌乱的人,身子正不住颤抖。
“叮当”一声,一个铜盒子掉在地上,跪在地上的那个人颤抖的更加厉害,曹叡也猛地按住了手中的剑,旋即平静下来,长叹一口气,道:“你一个人回来的?”
地上那人抬起头,正是萧秦,他没敢说什么,重重叩在地上。
曹叡隔着衣服,轻轻抚了抚脖子,道:“朕不怪你,你不是他的对手,朕也不是。南征的军队还没有回来,楼兰人已经打到面前了。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长安城中仅有守军两万,由甘凉城至此,他们不会遇到任何阻拦,所以我们要小心了。将军,好好休整,生死存亡,在此一战。朕不想魏国的基业毁在朕手里,这里离洛阳,不远了。”
萧秦又是一叩头,发出一声闷响。
由长安西望,天和地似乎都被一片昏黄连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