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农散文随笔选-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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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成大女孩子了,做什么事自己都能负起责任了,以后,你要好自为之。”这是母亲上车前留给我的话。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妈妈老了,她的头上已半数白发。一种自责的心绪猛然涌向我的心海,我扭过脸望向远方,我还是不愿让妈妈看到我感情脆弱的一面。
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一次车站送别,竟成为我与妈妈的永决。原本生病的妈妈不该为了我的事来回在火车上奔波,回家的第二天,她的病情忽然回重,送到医院,医生也诊断不出她确切的病因,一个专家推测说,她可能在火车上被传染了,因为她的体质太弱,很容易被各种病菌传染。妈妈去世前拉着爸爸的手说了两句话:他爸,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咱们的小丫头,你可要管好她啊!他爸,现在我感觉身体好轻啊!
感觉身体很轻的母亲永远合上了双眼,她的灵魂离开她的身体。妈妈能够放弃她的身体而去,但她至死仍对我放心不下。
妈妈最牵挂的是我! 。 想看书来
姐
姐名叫唐理群,长辈们都叫她小群,是大伯家的女儿,我和弟都叫她姐。听母亲说,她本该有个哥,不幸很小就染病死去。于是,姐成为伯家的老大。姐有个同胞弟弟,5岁时在水坑旁玩,不小心掉进去,捞上来后人就变得有些傻,仿佛脑袋缺根筋儿。
姐黑,不算漂亮,但不矮,身体也结实。姐自小知道干活,替娘分担家务,姐似乎天生懂事。我们同去北坡割草挣工分,我手脚慢,姐手脚快,她常常割满一筐草后,又过来帮我割。挎着满满一筐草从野地里回来,我的小胳膊被压得红红的,生疼,但工分总算是挣到手了。姐没上过几年学,主要原因是大伯家太穷。姐学习也不很好,退学对她来说没什么遗憾的。
我在乡下读完小学,到镇上读初中,后来随父母迁居异地,见姐的机会就很少了。记得读高一时候,有老乡从故乡来,说姐嫁人了,是换亲。姐嫁了那家的男人,那家把男人的妹妹嫁给姐的傻弟。凭姐的贤淑与勤劳,嫁个好人家是没问题的,但大伯一心想让唯一的儿子传宗接代,非换亲不可。没有妹妹或者有妹妹而不愿嫁给傻子的好男人就与姐无缘了。
高中毕业那年暑假,我回故乡,姐已走了第二户人家。第一户人家的闺女因见姐的弟太傻,嫁来没几日便不辞而归,姐自然也很快回了娘家,此次换亲宣告失败。但大伯固执己见,九头牛拉不回来。有人劝姐别太顾及傻弟,自己先找个好男人嫁了,将来也好照着二老。姐言说,我是伯的女儿,得听他的话,使他满意。姐走的第二户人家住在镇平南郊,三间瓦房,一间灶房。那男人去老北山拉柴,需十天半月才能回来。我虽然没有看见,但听姐的口气,她还比较满意。对姐而言,只要男人不傻,有一把力气,能过日子就知足了。
1989年我回故乡,在大伯家见到一个矮小的男人,黑肩黑脸。大伯介绍说:这是你姐夫。我才知道这已是姐嫁的第三个男人了。饭桌上说了几句话,那男人倒不傻,只是模样身材忒难恭维。匆匆一面,再没什么印象。但对于男人的家我却是数年曾就有些印象了。 那小个子男人是侯集乡西关人,家住在我初中时就读的侯集二中后面,三间泥胚瓦房,没有院墙,站在学校操场上就能望见他家的堂屋里空荡荡的。男人有个老娘,爹早死了,遗下兄妹四五个。姐去便成为顶梁柱,每日推车去街里做小买卖,邻居孩子见她穿着破烂,纷纷拿土块掷她。这些是后来我从一位远方亲戚那里听来的。
我还听说:姐在二嫁时候,听到傻弟把媳妇打跑,她又得返回娘家准备再换亲的消息,竟一头栽于地上,晕过去半日缓不过气来。
屈指算来,有近十几年未见姐了,不知她过得怎样?但愿她不要再嫁了!
三稿
清明祭
那天晚上,梦到大舅。只是模样有些不同,眉毛很粗,脸上棱角分明。但并不觉得很凶。其实大舅性格很和善,眉毛也不粗,方型脸但并没什么棱角。大舅过世已有几年了。
大舅死得很不幸。据说是吃了晚饭,带着我表弟的五六岁的儿子骑自行车要去村外。农村的晚上外面常常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忽然疾驶过来一辆摩托车,正撞在大舅的自行车上。大舅当时就不行了,所幸表弟的儿子只是头皮擦破了,其他无碍。那个骑摩托的人与他们同村,当时刚喝过酒。我很为大舅惋惜,他去世时才五十多岁吧!而且那是在乡下,不像城市这样车水马龙凶险四伏。善良温和的大舅竟然是被摩托车撞死这个结局!苍天无眼!
大约又过去十余天,我梦到外婆。外婆是我儿时最亲近的人,一位很能干、很干净的乡下老太太。梦里具体什么场景记不清了,好像货架上摆有许多清菜,外婆一样样捡点着,似乎要送给我。我没有要,因为在大城市里也并不缺这些。
外婆在大舅之前去世,也有许多年了。外婆活到七八十岁,也算喜丧。记得很小时候,外婆曾逗我说:“再疼你也没用,等外婆老了,是指望不上你的。”那时候我应该是暗下决心将来要照顾外婆。可是实事却让外婆不幸言中,成年后的我久居北京,拖家带口终日为生计奔波,无暇去看望故乡卧病在床的外婆,更别说亲自去照顾她老人家。
甚至,外婆过世时我也不曾回去看一看。我是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消息。母亲安慰我说:“你在北京太忙,所以没有通知你回来。”知道母亲是在为我着想,假如外婆地下有知,她也会原谅我。只是这种种的错失,已成为我心中永久的遗憾,无法弥补。
前两日打电话给远在河南的母亲,把我近期梦到外婆和大舅的事儿说了。母亲淡淡地笑,她可能是为我还记着外婆和大舅而欣慰。我问:“清明节快到了吧?”母亲说:“是啊,等到清明节,我会去给他们烧些纸。”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节去祭奠逝去的亲人,古已有之。我们不能说这是封建迷信,而是活着的人对逝去亲人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清明即至,我不能回故乡去祭奠外婆和大舅,只能写下上面的文字,寄托哀思。
愿我们逝去的亲人,在天堂里安息!
一把小刀
在师范学院的毕业典礼上,满头银发的老院长站起来给我们讲了这样一段他的往事:
“在初中三年级时,一个下午,我走出教室准备去厕所,无意中在地上捡到一把精致的小刀。我毫不犹豫地把它交给了迎面走来的数学老师。象那个年龄的所有孩子一样,我期待着能在课堂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受到老师的表杨,这将是最让我激动的奖赏。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星期也很快去。数学老师除了给我们上课外,似乎忘了这件事。我由热切的期待变成万分的失望。但我并不因此伤心,因为谁都有忘记某件事情的时候。
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发现那把十分精致的小刀正拿在数学老师的儿子手里。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过去仔细辩认,那个也许还不知内情的小家伙十分得意地说:‘很漂亮,是吗?爸爸送给我的礼物。’
我今生今世也无法忘记那一刻自己的感受!”
最后这句话老院长一连重复了三边才停下来,他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扫视过我们每一张脸。会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有五分钟,然后老院长重重地说:“我不希望我的学生会将那一把小刀送给自己的子女。”
92.10.7 。。
情为何物
情这个字写出来并不难,一竖心儿,一草色青青的青。但该如何解释这个情字呢?我想千百万人一定有千百万人的不同解释。对于我来说,它是这样难忘的一幕——
一天下午,我与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家伙打架,新买不久的衣服,胸前的纽扣被扯了下来。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如果这样敞着怀回家,势必要挨母亲一顿胖揍,吃晚饭的权力恐怕也要被剥夺了。
我的同桌,一个比我矮半个头的小女孩,利用课间十分钟,跑回家取来了针线。那时候,太阳的光辉正透过教室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那张干净润白的苹果脸上。她的长长的每一根睫毛也仿佛披上了阳光的色彩,充满了热情与温馨。
我们面对面站着,离得那么近,我能清晰地呼吸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女孩子特有的奶香,能感受到她呼息如兰,那样温润的气息轻轻地扑伏在我的胸口。她有条不紊地穿针引线,极平静地穿好最后一针,挽了一个小结,伏下嘴,用细碎的银白的牙咬断那根蓝色的丝线。忽后替我系上扣子,欢快地说:好了,你看是不是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那时,我在中原腹地一所不算偏远的乡村读小学四年级。
以后我读完中学,接着又读大学,有很多机会与同龄的女孩接触,而且还有了温馨浪漫的初恋。但无论如何,在我的内心深处也忘不掉这份记忆: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一个小女孩恬静地为我缝被扯掉的扣子。那一张红红的苹果脸儿,微微翘起的可爱的小嘴,小小的如玉般滋润挺拔的鼻子,尤其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写满小鹿般母性的光辉……
人世间,男女之爱如何惊心动魄,如何被大师们讴歌,又如何的荡气回肠,但对我来讲,就是这一幕了,它成为我一生最甜蜜、且不愿与他人分享的珍藏。
92.10.23
成年
病了,让父亲陪着去看医生。
开药单时,医生问过姓名又问:年龄?
回答说:二十。
他就在上面写下两个字:成年。
看着大夫挥洒的墨迹,竟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感悟。
一直想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一直又认为自己还是个孩子。忽然有一天,看到别人笔下对自己的描述:成年。刹那间竟说不清是感动,是悲哀,是惊喜,还是莫名地感觉岁月无情呢!
不知道自己的阅历是否真的已成年,自己的心理是否真的已成年,自己的待人接物是否已成年,自己人对生活的态度是否已成年……
但是,自己终于在别人眼里,至少因为年龄的关系,已为成年。那么,就应该向这个世界索取我做为成年人应该拥用的权力;当然,也必须向这个世界保证自己做为成年行列中新的一员,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下一次,再看医生,我决定一个人去。
92.10.26
父亲的教诲
小时候,第一次跟父亲进山。山路曲折蜿蜒,迎面赫然一座悬崖峭壁,杂草丛生,面目森严,禁不住大呼:爸爸,没路了。
父亲停住自行车,把我从车上抱到地上,说:爸累了,你走着在前面带路吧。
可是,前面没路了。我仰起头看父亲。
你还没有去走,怎么就知道没路了?父亲变得严肃起来,浓浓的眉毛锁成一个倒立的八字。
象那个年龄所有的孩子一样,对父亲都怀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尤其是在他生气的时候。我不敢再看父亲的眼睛,硬着头皮往前走。
路愈走愈窄,两边的野草几乎漫住了路面。我只好一边拨开草秧,一边往前走。我甚至担心会有一只猛虎或者一条昂首吐信儿的蛇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回首望父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