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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普罗旺斯一年--山居岁月-第5章

小说: 普罗旺斯一年--山居岁月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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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如果你们没有好办法,我认识卡卡松尼城的橄揽球队。”他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我们又去看看那庞然大物,设想要多少人才能把它搬到院子里去。6个?8个?必须侧着搬才通得过院门。我们脑中出现好多人砸断脚趾,还有人力尽肠脱的景象,这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选定放置那不朽物之处,以前的房主只摆了一张轻便、可折叠的桌子。现在怎么办?我们在炉火前斟一杯酒,寻找灵感。桌子留在外面、料想没人偷得走。

    改建厨房

    事情的演变有时出人意料,援助人员不久便出现眼前。早几周我们决定改建厨房,为此与建筑师商谈多次,学得许多法文的建筑术语,从厨柜、加高、天花板、垃圾管道到粉刷、铺石板、上工字小梁和未加利用的角落空间等,不一而足。起先我们兴高采烈,到后来却因改建计划一再受阻而渐渐兴味索然了。厨房始终原封未动,原因包括:天气不佳延期施工,泥水匠去滑雪度假,砖石工头骑摩托车或者玩足球摔断了手臂,还有材料商冬季懒得出门。建筑师是从巴黎移居而来的,他警告过我们,在普罗旺斯盖房子好比筑防守战壕,长日无聊,偶然被爆发的枪战打断。现在,我们停留在西线无战事的阶段已经很久,正期待着枪战发生。

    攻击部队终于抵达,带来震耳欲聋的机械声。这时,曙光初露,我们睡眼惺松地跑出屋看是什么东西倒下来了,模模糊糊辨认出是一辆卡车的形状,凸露出载运的长条材料。一个公牛似的壮汉从驾驶座上下来,显得非常愉快。

    “梅尔先生吗?”

    我回答“是我,没错!”

    “太好了,动手修厨房吧!”

    车门口,一只长耳猎犬跳下来,后面跟着三个男人。工头儿走上前,一阵胡子水的香味奔袭而来。他胡乱握着我的手,自我介绍并引见他的伙伴。他叫狄第埃,助手名艾里克,还有那壮实的年轻人是学徒柯洛德。芳名叫潘妮的那只母狗,当即在屋前撒了一泡长尿,宣告开工。

    战事就此开始。

    工作组的形象

    从没见过建筑工人这么拼命的,每一件工作都是高速进行。太阳还没完全露脸,梁木已经竖起,厚木板的斜坡也已铺成;再过几分钟,厨房的窗子和水槽都不见了。到十点钟,第一层石子地面已经平整铺好,狄第埃正向我们解说施工计划。他敏捷强悍,”留着小平头,腰杆儿挺直,像个军人。我可以想象他如在军中担任土官长,会怎样操练那些懒散的兵士,直到他们哭着求饶为止。他说话冲击力强,多有拟声字如tok,crak,boum等法文里用来形容撞击或破裂的字,而此刻他将这两种情形发挥得淋漓尽致。

    天花板要拆,地面要垫高,厨房里所有的陈设都要移出去。这是一次大改造的工程,厨房要全部搬空——哇!经由那刚才还是窗户的洞口。一面三夹板的薄墙钉起来,封住通往其他房间的孔道,至于饮食大事,转移到后院的烤肉炉那儿举行。

    看着三位工匠心情愉快地使用大锤残酷粉碎一切,令人心痛的事。他们在掉落的石块和悬垂的梁柱之间敲打、吹口哨、唱歌、讲脏话,只在中午不大乐意似地停工吃饭。不过吃饭时他们也投注同样的热情,风卷残云一扫而光——为他们准备的可不是寒酸的三明治,而是大篮的鸡块、香肠、配酸菜,外加沙拉和面包,用全套的瓷器和餐具进食。他们都不喝酒,这一点颇让我们宽慰。否则,将近20公斤重的大锤子掌握在醉醺醺的工匠手里,岂不教人害怕?他们清醒的时候就够危险的了。

    午饭后重新动工,一直到将近7点,从不小憩。我问狄第埃,他是不是经常一天工作7或11个小时。他说,冬天才如此。夏天呢?每周6天,每天12到13个小时。我告诉他,英国人做工时开工迟,收工早,中间还停下来好几次,喝茶吃点心。他乐了:“好短的一天!”。他还问有没有英国砖石工可以和他一道工作,他愿意领教领教。我料此人选难求。

    收工了,我和妻穿起厚衣,好像要在北极野餐似的,在院子里做临时厨房的第一顿晚餐。

    这里有烤肉炉和冰箱,两个瓦斯炉座,基本道具都齐全,只是没有墙,不能遮挡零度以下的寒风。不过葡萄藤枝在炉子里烧得旺旺的,炖羊肉的香味混合着迷迭香的气息,红酒在身体里渐渐变成热流,我们开始觉得自己既耐霜寒,又富于冒险精神了。这份错觉一直持续到吃完饭,该去洗碗碟的时候才骤然消失。

    来自英伦的声音

    春天到来的第一个信息,既没有展现在开花的枝头,也不曾借着马索家屋顶下的老鼠来传达,而是来自英国。

    抑郁的一月过完了,伦敦的人们开始研究度假计划,你想象不到有那么多人把普罗旺斯列入计划之中。电话声愈来愈常在我们刚坐下来进晚餐时响起——打电话的人漫不经心地忽略了法国与英国之间的时差。话筒内传出一个快要从我记忆里消失的声音,某个相识而不相熟的人以轻快的语调询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游泳了。我尽量含糊其辞,因为若告诉对方我们正坐在冰冻区内,季风从厨房的窗洞口呼号而入,临时搭建的三夹板墙有倾覆的危险,便会破坏了他们的幻想,让人灰心丧气。

    电话内容有固定模式,很快就变得可以预测了。首先,对方会问,复活节或劳动节(或其他任何对方心目中的理想日子)我们在不在家。这一点确定之后,接下来便是我们已经听怕了的句子:“我们正考虑那时候来玩……”句尾留下一段空白,满怀希望地停在那儿,等待一个勉强维持礼貌的回答。

    这些人在我们居留英国的那么些年里,从来没有想到来看我们,现在却忽然表现出对我们的极端热情,这很难让人觉得是一种荣宠。

    然而我们不知如何应付:对享受阳光之后还要求免费食宿的这些厚脸皮之人,一般的社交推辞是不管用的。那星期恰好另有客人?没关系,我们延后一周来。你家里有好多建筑工人在做工?不要紧,反正我们白天都待在游泳池边上。你在游泳池里养了食人鱼,车道上挖了大坑,坦克车都掉得进去?你现在吃全素,一点荤都不沾?你怕你家的狗身上带有狂犬病菌?不管我们怎么说,对方会决意前往,毫不动摇。

    我们把有人要来侵袭的事,告诉较早迁来的同胞,他们都经验丰富。他们说,迁来的第一个夏天,总是犹如生活在地狱一般。那以后,你就学会了拒绝。否则,你会发现自己从三月的复活节直到九月,仿佛经营着一家小旅馆,只是绝无利润可言。

    说得有理,却无法实施,这会更让人沮丧。我们神经紧张地等候下一次电话铃响。

    工匠们各尽风流

    生活起了变化,工人居功自傲。早上要六点半起来,才能宁静地吃早餐。稍有迟延,厨房传来的音响便阻止了任何交谈。一天早晨,钻子和锤子叮哨声不绝于耳,我看到我妻的嘴唇在动,却无一字传入我耳中。最后她递过一张字条:趁着灰尘没掉进杯子,快把咖啡喝了吧。

    工程确有进展。厨房剥成空壳之后,工人开始以同样的喧嚣重建。所有的材料都经由木板搭成的斜坡,从离地三公尺高的原来窗口运进来。他们力大无穷,而狄第埃似乎可以充当一架起重机用。把装满湿水泥的独轮手推车推上斜坡时,他嘴角衔着烟,另一边嘴角却自然地吹着口哨。我实在不明白这三人如何能在局促的空间、寒冷的天气、恶劣的环境下工作,而仍然保持绝对愉快的心情。

    厨房结构逐渐有了规模。第二批部队开到,审视一番,然后各施绝技,展开后续工作。他们是泥水匠雷蒙、油漆工马斯托、瓷砖工特律斐、木匠詹七,还有那亲率学徒堂堂前来的铅管师傅曼尼古西先生。他们常常聚在碎石破砖之间同时发言,争论哪一天谁该来。建筑师克里斯钦则充任调节人。

    我们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如果他们腾得出一点点时间,凭他们强壮的筋骨,一定可以把石桌搬进院子里去。我一提出这个要求,立刻得到他们的合作。何不现在就搬?他们说。是啊,为什么不?我们爬出厨房窗洞,围在铺了一层白霜的石桌旁。12只手抓紧桌板往上抬。丝毫不动。每个人都狐疑地咂着舌头,绕着桌子打量。最后是曼尼古西用手指出问题所在。这石头是透水的,他说,像海绵一样吸满了水。水结成冰,石头跟着冻住,和地面冻成一片。天哪!那真是奈何它不得。你得等它解冻。也有人断断续续提到用吹管、用铁锹什么的,但曼尼古西制止了谈话,斥之为“胡扯”之类的。队伍解散了,我的心愿只能留存心内。

    主厨伊凤阿姨

    周一到周六,家里都充斥着噪音和灰尘,星期天便像绿洲般特别受到欢迎。我们可以奢侈地在床上赖到七点半,直到狗儿吵着要出去散步为止;我们随时可以交谈,不必到外面去说;我们还可以安慰自己:距混乱与骚扰的结束又近了一周。不过有一件事我们不能做:受限于厨具不足,不能像一般法国人,花很长的时间烹调一顿午餐。我们以临时厨房太简陋为借口,欣然养成周日外出吃饭的习惯。

    身为美食爱好者,我们参阅餐馆评介,而且愈来愈信赖戈氏指南。米什兰指南也是无价之宝,在法国旅游不可不随身携带这本书,可惜它只列举了各家餐馆的价格、等级和名菜,犹如有骨无肉。戈氏指南则不然,它会告诉你有关厨师的各种情况:他多大年纪,在哪儿学的手艺;他是否已成大师,目前是停滞不前还是不断追求进步。书中甚至谈到厨师的妻子,告诉你她是笑脸迎人或是冷若冰霜。这样你便多少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一家餐厅,窗外有没有好风景,有没有漂亮的花园阳台。作者评断餐馆的服务和顾客水准,议论价格高低和气氛好坏,还常常详细讨论菜单和酒单。书中所述不见得绝对正确,作者一定也难逃个人偏见,但是内容精采、引人入胜,又因为是用法文写的,对于初学这种语文的人,也就是像我这种人,是很好的课外读物。

    1987年版的戈氏指南介绍了5500家餐厅和旅馆,我们发现有一家本地餐馆赫然名列其中,看起来非得去拜访一下不可。那是在兰贝斯村(Lambesc),距此约半小时车程,厨师是个女子,书中形容她“善做普罗旺斯最著名的佳肴美点”,她的烹调“富于太阳的热力”,她的餐馆是一间磨坊改装的。这些推荐词已经充满了诱惑力,但最让我们感兴趣的是厨师的年龄:她80岁了。

    开车到兰贝斯那天,是多云有风的天气。晴朗的日子如果待在家里,会让我们深感内疚。但这个星期天萧瑟又凄凉,街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前些时下的雪,村民从面包店买了面包,都是抱在胸前急奔回家,双肩尽力前缩以御风寒——这是享用丰盛午餐的理想天气。

    酒美菜香人好

    我们来得早,拱圆形屋顶的大餐室里空荡荡,静谧无声。家具是漂亮的普罗旺斯古董,沉重、深黑,光可鉴人。大餐桌参差排列,给人各桌之间相去遥远、互不干扰的感觉,这气派通常只在豪华大餐馆里才会有。厨房传出人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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