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叶更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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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冰批评了伙夫几句,让他先回去,又给凌志远倒了杯水,笑笑说:“凌大夫,这可真对不起了,刚到解放区,就让你受委屈,这伙夫是个老粗,心底很好,就是脾性有些暴,整天在一块,难免有个碟子碰碗的时候,千万不要以他为事。”
肖冰的话,并没打动凌志远,他把头使劲往后一甩,拎了拎长发,轻蔑地冷笑了声:“连个伺候人的伙夫都想欺侮我,这苦算受够了,干不了回去。”
“好个不争气的货!”淑菲蛾眉紧蹙,脸都发了青,气儿象决堤的洪水,倾泻出来:“谁拖你来?拉你来?走了到省一份儿心。”
凌志远有几分怕淑菲,一见她发这么大火,难堪地厚着脸皮:“这生活,我实在不习惯。”
“不习惯是自然的,初来乍到,都得有个过程。”肖冰说:“我开始也是这样,从家门到校门,舒服惯了,不只生活感到苦,各方面都觉得别扭……”
“你……?”凌志远象听到奇闻。在他看来,这些部队里的男男女女,都是伙不学无术的大老粗、乡巴佬,无知愚民。总以鹤立群鸡自居,自认比人高一等,瞪着双不信任的眼,怀疑地打量着肖冰。
肖冰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不只凌志远,连淑菲也惊讶不已。和她相处这么长,从没听谈过片语只言。
肖冰是天津人,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上中学时,受到新思想影响,冲出家门,展翅高飞,只身到北平,在大学加入共产党,日本投降前夕,在党的安排下,和许多同学一起到了太行山……
肖冰瞧着呆若木鸡的凌志远,郑重地说:“有人可能不理解,堂堂一名大学生,何苦来作一个伺候人的护士?当他一旦抛弃掉“我”字,从整个人类命运着眼,尤其是我们中国的命运去考虑、权衡,就会想通这个道理。”她有些激动,瘦削的瓜子脸飞起红晕,喘了口气:“就目前讲,八年抗战硝烟未熄,群众还没能休养生息,干戈又起,多少父老兄弟死于兵灾战乱,多少同胞姐妹无家可归?生活是困难些,这就看怎样对待它。”她淡淡一笑:“尤其对咱们这些从小出身在钱窝里的人,更是个严竣的考验。我们都还年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又都是有文化的青年人?应该肩负起自己的使命,在祖国命运攸关之际,献出光和热,这也是时代对我们这代青年人的要求。等将来胜利了,回首往事,我们能感到*,而不是自愧,你说呢,凌大夫?”
凌志远脸一红,头象晒蔫了的豆芽,使劲低下去。那双枉自尊大的眼,再没敢看肖冰的脸。
岳萍听到凌志远这场风波,为之一震,想起来时刘栋的嘱咐,心里懊悔不已。不能让类似的事儿重演。便到各病室了解人员情况。这天夜里,散会后,便想找毕哲峰谈下心,到得屋里,见零乱不堪,没人影儿。天这么晚了,会上那儿去?转身朝来贵他们住地走去,一伙人正在研究工作,除当班人员外,单单少了毕哲峰。
来贵见岳萍问及他,犹豫着说:“可能在病房。”
“他经常是这样么?”
“近段差不多天天如此。”
李克见岳萍深思不语,忙奏趣说:“毕大夫那天背伤员,染得浑身是血,扣子都扯掉了……”
李克一带头,大伙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送到岳萍耳朵里的,都是褒多贬少。
岳萍鼓励了大家一番,走出屋门不远,见一个人从外面进来,月光下,身子有点儿摇晃,步履一高一低,行走跄促,左顾右盼。这是谁?她下意识地迎过去,接近后,才认出是毕哲峰。
毕哲峰看见她,猛一惊:“啊,是、是岳萍同志?!”
岳萍看时,见他换了身中山服,丢了颗扣子,微微露出里面的套衣来,面带几分惶恐与不安。“这么晚了,毕大夫上那去来?”
“我、我……”毕哲峰一张口,一股酒腥臭朝她扑来:“查了下房,出来觉得身子有点儿累,上街喝了口酒。”
“生活上有些不习惯吧?”
“那里、那里,开始是不适应,不过一比前方将士,也就好了。”说着,显出很生气的样子:“象凌大夫那种作风,简直是给咱支前人员丢脸。”
“也难怪他,逐渐适应吧。”岳萍并没被他的生气而激怒。
毕哲峰清楚岳萍和淑菲的关系,以为是看在淑菲面上,有意袒护凌志远。忙附和道:“说真的,为了革命嘛,我也是咬牙熬过来的,岳萍同志,还望多帮助指导。”
这话出自毕哲峰之口,使人感到肉麻,可听同志们评价,还相当不错,再看看身上,确实血迹斑斑,真使她费解。便说:“要注意身体,天不早了,休息去吧。”
毕哲峰望了眼月光下的岳萍,不想她正好扭头回望,四目相视,岳萍那双疑虑重重的眼,似窥到了他的行踪,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时酒气全消,好不惊慌。
彰州城匪军被我缚住了腿,走怕丢失这咽喉之地,不走,又被上峰催得坐卧不安。集中了几次兵力,想一举吃掉好赴外增援,怎奈胃口虽大,却嘴小牙不快,非但没打垮我军,反丢人陷地,城郊一些外围工事都被拔掉了。可畏走不脱,丢不得、咽不下,只怕夜长梦多,于他不利,一时如困笼之兽,四处乱碰。
情报有误,屡战不利,彰州城特务头子蒋成趋便成了主子的出气筒。这天,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气急败坏地回到家里,拍桌摔凳生闷气,接到杨万利的电报:一部分兄弟已混入*前沿阵地,要他派员火速联络。
蒋成趋看罢,尤如跌进污水坑里捞到一根烧火棍,好不快活,这可是捞一笔政治资本的大好机会。一时转怒为喜,那股高兴劲就甭提了,一脸大黑麻子齐动,差点把正在玩牌的两个姨太太搂到怀里。
当他和杨万利决定了联络地址、暗号后,就慕色起联络人选来。
他清楚,毕哲峰是员干将,但却是个滑头,不得到好处,决不肯给他卖力。不过,拿毕哲峰也易如反掌,这个色中饿鬼,只要有个象样的女人勾引住他,就会驯服得象只猫,任你驱使。蒋成趋闭着两只母猪眼,在手下所有喽罗中搜肠刮肚的想了个底朝天,没有一个合适而又能干的女人。正在发愁,一睁眼,瞅见女儿妮妮,心里一动,她去最合适不过了。转念一想,难道让这样一朵娇花落于毕哲峰之手?两手捧着个涩柿子,“不肯。”不过,这可是彰州胜负攸关,也关系到自己命运的大事啊!想到这儿,心一横:“管他呢,反正啥时候也是别人的货,就是那么回事儿。”脱口喊了声:“妮妮”。
“哎。”蒋妮妮正在玩牌,娇声嗲气地应了声。
“你过来。”蒋成趋见她连屁股都没动,又催了句。
“正上手呢。”蒋妮妮扭动水蛇腰,耸着个大屁股,蜂眼儿满含不快,双眉紧蹙,噘着个嘴儿走来。
蒋成趋正襟危坐,干咳了声,装出一付正儿八经的样子,先吹嘘了阵时局,逐渐引到要蒋妮妮去小山镇取联络,潜伏到那儿专管传递情报一事上来。
蒋妮妮没听完,水蛇腰如风摆柳,头摇得象货郎鼓,一口回绝:“我不去。”
九 隐 患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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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成趋一时没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只当又真拒绝了,忙说:“你俩又……”
蒋成趋刚吐出这么三个字,见妮妮粉脸飞红,柳眉抒展,脉脉含情,冲他淫笑着,一呶朱唇:“我—不—去!”
蒋成趋恍然大悟,这才品出味儿,知道她还恋着毕哲峰,心里说不出是股啥滋味,既嫉妒,又高兴,脸上略过一阵尴尬的苦笑。
还是蒋成趋在汇江时,毕哲峰不断到他那儿面领机宜,这么三来两往,次数多了,和蒋妮妮就厮混上,开始,只是挤眉弄眼,暗送淫波,互相*。到后来,两人越混越热,看不好就漆滚到一块儿。一天,两人正在屋里啃腮咬鼻子的抱成个团,不防蒋成趋迎门进来,毕哲峰伸进蒋妮妮裤子里的一只手咋也拔不出来,慌乱中,急得连手表都捋进她的裤裆里,才拔出手跑脱。蒋成趋不由妒火中烧,大发雷霆:“好啊,偷吃嘴的猫,居然爬到我头上来撒尿,不给他点历害,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那知蒋妮妮春心被撩得纷乱如麻,尤如一盆火被浇了瓢冷水,气儿更大,只是无法张口,脸儿不红不白,冷冷一笑:“好吧,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生杀大权你握着哩,想杀想砍由着你,不过我提醒,别后悔到时没了抬轿的。”
蒋成趋一听,身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是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那样一来……”真是哑巴吃苦瓜,有苦说不出。思来想去,最后狠了狠心,一口淡唾沫咽进肚子里,自嘲地:“要让这小子办点事,就得叫他尝尝腥。”也就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知道装作不知道,看见只当没看见。
绿灯一开,两人抽空就粘到一块,卿卿我我,撕扯不开,逗得个蒋妮妮一天不见毕哲峰,就魂不守舍,在屋里打转转。而蒋成趋换来的,是毕哲峰卖命的活动……
不想,平地起风波,蒋妮妮得知毕哲峰与华兰的关系后,气得牙痒痒的,在屋里蹦地三尺,哭爹骂娘,差点把个毕哲峰撕扯成几半儿。毕哲峰再三解释,她哪能相信:“好小子,偷吃了你姑奶奶的腥,又到外面逮野食!”寻死觅活,不肯罢手。只急得蒋成趋哭不是,笑不得,羞得老脸红一阵,青一阵,干张嘴没啥说。心里骂道:“本来偷偷摸摸,就那么回事,我还不生气哩,你倒大吵大闹挑明了,叫他妈我这脸往那放!”
此事,多亏陈寿延暗中撮合,谈出苦衷,火气才消了几分。但她哪肯放心:“嗅到腥就想吃肉的东西,何况给他送到嘴边?”终是疑神疑鬼,醋海兴波,私案虽了,担心犹存。在这件事上,到真让蒋成趋丢尽了脸……万没想到,他和女儿这段艳史,今天却派上用场,想起当时自己吃醋样儿,差点坏了大事,不由感激地瞟了妮妮一眼。
毕哲峰接到杨万利使胡森送来的联络暗号,换了身旧中山服,把上衣中间一颗扣子剪下来,抽空就到小山镇转游。这天上午,刚到大街,忽听一个女人叫他,声音虽轻,似曾熟悉,象莺歌传耳、娇滴滴送来无限深情。扭头看时,一个农家姑娘站在街对面,尽管头上裹着条花手巾,穿着当地女孩子时兴的印花布上衣、绿裤子、绣花鞋,却身材苗条,曲线动人。自醉醉人的媚态,光波闪耀摄人心,胸脯起伏,情态缠绵消人魂,正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他。朱唇似启未启,满脸似嗔非嗔,显出神情紧张,急不可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