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叶更红-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世事沧桑,岁月流逝,历尽艰辛,医院几易其主,终于回到人民之手,实现了这对好心夫妇的夙愿……
当三人来到这里,出现在眼前的,已今非昔比。弹痕累累,百孔千疮,清冷、凄苦、萧条、败落。在夕阳残照里,西风萧瑟,阴气逼人,太阳也只呈现出一付力薄不胜风的凄凉情景。虽已解放,废墟依然如故,硝烟气味尚存,给人一种逐狼之后仍有隐狐之感。好象根本不是一座救死扶伤的医院,到象阴森恐怖的地狱。
奇怪的是,全市不少行业,都有我原地下组织的同志,工作开展起来得心应手。这里,却是个空白点,就象河里的冻棱,纹丝儿不动。他们象步入无际沙丘,闯进茫茫荒原。当踏进这座荒草没膝、门窗七零八落的医院,看到劫后的凄惨景象,听着风吹野草如泣如诉的萧萧声,加之使人窒息的、真空似的死寂,心不由沉落下来。
迎接他们的,是原副院长陈寿延,此人五十多岁,胖敦敦的个儿,猪肝脸,杂毛头,一双死鱼眼使人望而生畏。但穿着打扮,却显出几分学究气。态度和蔼,十分可亲地把他们引进一个房间,寒喧之后,不无伤感地:“敌人溃逃时,将医院浩劫一空,你们远道而来,连地主之谊都尽不到,实在抱愧”。
刘栋说:“不要见外,陈院长劫后余生,能独支医院门户,谈何容易。”
“那里、那里,医院本是救死扶伤之地,治病乃医生天职,可目前,医不就职,病无人治,说来惭愧,无颜见汇江父老,更愧对为解放这儿牺牲了的将士及当年建造者的用心。”陈寿延说着,凄楚地摇了下头,苦涩的笑笑,搓着两手,显得十分痛惜。
三人听了,心有所动。但无时间和他兜圈子。刘栋单刀直入地问:“那么,以陈院长之见呢?”
“这……啊、啊,让我咋说呢?”
刘栋见他躲躲闪闪、哼哼哈哈、言语谨慎、藏头缩尾,诚恳地说:“我们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要拜托你了,医院既回到人民之手,就要尽快为劳苦大众服务,总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吧?”
听了刘栋一席话,陈寿延不无感慨地长叹一声:“我何止不这样想,目下缺医少药,上班人员寥寥,纵是千手观音,也难普度众生,至于人们不来上班,这个嘛……虽各有原因,嗯,哈。”话到嘴边留半句,似有难言之苦。最后,象鼓了很大勇气:“过去,能进这座医院者,谈何容易,很多是有来头的,不是权贵红人之戚,便是名门望族之后,这个感情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陈寿延说着,死死盯住刘栋,象要从他的表情中,窥出此时所思所想。
刘栋和他年纪相仿,瘦瘦的中等个儿,布满皱纹的四方脸上,一双眼炯炯有神,即使坐在那儿,也不减军人风度,慈祥中透出威严的英气。见他沉思不语,任何反应都没有,心里忐忑不安,狐疑未定,不由向他的两位助手看去,只见那位姑娘久经风霜的苹果型脸上,粉白中隐现出嫣红的色泽,一双大眼焕发出神彩奕奕的亮光,肌肉丰满、健壮、细嫩而又结实。尽管一身戎装,也掩盖不住已发育成熟的青春女子的曲线美,袅娜、刚健兼而有之,妩媚、大方两者俱备,不土不洋,清雅朴素。还是一张娃娃脸的青年,矮矮的身段,瘦削干练,两只小眼透出几分精明和狡黠——两人似被他语言所动,面有瘟色,显出急不可待的神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 不安的夜 2
屋里一时冷了场。
停了阵,刘栋不动声色地:“面对这种局面,陈院长有何打算?”
“不敢当,不敢当。”陈寿延没想到他会把球抛回来,一时语塞,猪肝脸涨成了紫茄子,显得局促不安。大概是为了缓和这拘迫的气氛,忙又掏出烟来,恭恭敬敬给刘栋、田光后,自己也点上一支,大口抽起来,面有难色地:“以我之见嘛,限令不报到者,解聘,调一批革命的同志来,不然,长此下去……”
刘栋心头一震,没想他会提出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方案,是明哲保身,怕我们信不过?还是为医院命运忧心,气忿不平?恍惚中,似乎觉得还有些别的什么,一时又理不出头绪。便扭转话题:“陈院长能把目前坚持上班的人员作下介绍么?”
陈寿延见避开刚才话题,大惑不解,略谦虚了阵:“部分上班人员,嗯,哈,情况嘛……也不尽然,象毕哲峰大夫,在白色恐怖下,因不满国民党反动派的杀戮,年轻人血气方刚,说了几句公道话竟坐了牢,倍受折磨,对新政府的感情可想而知,现在上班,此心可以理解。反之,恕我直言,也有敲钟为了吃饭,或闲坐无聊,出来消遣。据我观察,象李承斌大夫就属此类……”说着,又惶恐地:“我在解放前来院不长,又是过来人,还望刘主任及二位多多关照,一孔之见,难免有缪,我是埋头业务的人,只识其人,难辨其心,不当之处,还望海量。”
陈寿延对人无论褒贬,都滴水不漏,刘栋听了,想,足见此人处世之圆滑。
三人又和他谈了阵别的,见闪烁其辞,就不再强求。刘栋说:“听陈院长在反内战斗争中,大义凛然,这种精神,实在难能可贵。”
陈寿延脸上略过一阵苦笑,忙摇头道:“多少人为革命捐躯,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说心里话,对革命认识很浮浅,当时也是出于一时义愤。不想,却招来无尽后患,差点连老命都……”说到这里,长长嘘了口气,“悠悠半生,往事如烟,唯独那段日子犹似一场恶梦,每每想起,还直冒冷汗。”
岳萍、田光深被他推心置腹的言语所动。
刘栋见他感情冲动,忙安慰道:“陈院长不畏强暴,敢直呼其言,这在当时是很不容易的,人民永远不会忘记。”
陈寿延有些受宠若惊,十分动情,“我是个过来人,坎坷半生,寄人篱下,虽有薄技,不为所用,为了糊口,连气节都难保,何曾有过欢乐?今天总算找到归宿,别无他想,只求耿耿此心,能为世人理解。”
刘栋见他心有余悸,便把党的政策再三讲明,尽量解除他的疑虑,“谈到知识分子,出身门第,敌人制造了不少谣言,挖出道道鸿沟,进行离间。其实,共产党人向来是只看他对革命的态度,人民的感情。”说到这儿,有意看了岳萍一眼,“面前就是一例,岳萍同志既出身于豪门世家,又出自有名学府,不同样受到人民的尊敬?”
岳萍见刘栋提及自己,脸不觉一红。
陈寿延吃惊之余,怔怔看了半天,佩服地:“岳同志年轻有为,胸有学府,文武双全,志在四方,难得,难得,老夫空长几岁,有眼无珠,刚才班门弄斧,说来惭愧,还望以后多多指教。”
岳萍见他酸溜溜的,正想岔开,刘栋却开了腔,“知识分子是我国人民的宝贵财富,也是中华民族五千年文化的传播者,创造者,是新中国未来的主人。只要他能为祖国解放事业和人民做点有益的事情,都会受到尊敬,来日方长,历史将作见证,还望陈院长能多作下同行的工作。”
“好说、好说。”陈寿延显出心悦诚服地,“古人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刘主任一讲,茅塞顿开,迷途知返,为时未晚,虽不敢老骥伏枥,但为了未竟事业,一定尽我余年。”
听了陈寿延娓娓之谈,刘栋鼓励了一番后,不无感慨地,“我很欣赏陈院长的精神,这里有人说,汇江眼下虽然解放,但是座孤岛,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看来,不是有意,便属无知,说这话的人,他没看到革命的主流,人民——这个汪洋大海,将淹没一切陈腐与没落,孤岛不孤,将燃起燎原之火。”刘栋说到这里,突然扭转话题,“陈院长,啥时候能领我们去门诊楼走走,会会上班的同志么?”
“……”陈寿延正为刘栋这段话的用意在咀嚼着,不知所指,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栋察颜观色,迷惘地点了下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 不安的夜 3
夜,这座无声而荒寂的医院,仿佛幽谷中的深渊,连白天仅有的一些人,也都归了家,北风怒吼,萧萧的风席卷着地上的腐叶,在院里打着旋。矗立在夜空中的门诊大楼,敞露着一个个黑魆魆窗口的住院部,野草凄凄的制药厂,望而生畏的太平间……风吹树晃,发出吓人的响声。成群的老鼠追逐嬉闹,传来“吱吱”狂叫,黄鼠狼肆无忌惮地随便出入,蝙蝠横冲直闯,狂飞乱舞,猫头鹰在楼顶上不停地狞笑……整个医院,好象成了它们的天下,显得阴森可怖。
刘栋三人对坐孤灯,烛光幽幽,明灭不定,无际黑影袭来,要把他们吞噬掉似的。偶尔,缕缕惨白的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泄下来,照着好象隐现在烟波缥缈中的楼宇,更给人增添几分恐惧。
一种开掘者的苦恼,燎着他们的心。
两个年轻人都有几分失望,尤其岳萍,心绪不宁,坐卧不安。
刘栋却不然,失败,使他悟出了其中的教训。为缓和气氛,有意开了几句玩笑,也没能把他们情绪逗起来,说:“别灰心,我看这几天收获不小……”
刘栋话未完,岳萍带气地:“老刘啊,急得我们都失眠了,你还有心……”
“不。”刘栋正色道:“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之所以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用你们文人一句话,欲速则不得,犯了急性病,只心切地追求开业 ,却没摸透症结所在。”
岳萍不服地:“还急呢,几天了,看看全市,尤其兄弟单位,就没停业,我们这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是哟,问题就在这里。”刘栋说:“这就是它的特殊性,首长不是给交了底,这儿解放前‘鬼’闹得很凶,会不会有反动派的秘密组织在和我们作对,致使广大群众不敢接近?”
刘栋一点,两个年轻人大有所悟。岳萍说:“有道理,怎么没想到这层,整天象个红头苍蝇,瞎闯乱碰,谁知请的是神,还是鬼?”
她把刘栋说笑了,随之,又严肃地,“敌兵压境,群众不明真象,曾吃透了国民党反动派的苦头,怕将来引火烧身,也是有情可原,但与兄弟单位相比,如此反常,不得不引起我们深思。”
“对。”田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来,“敌人会不会利用眼前局势,要挟群众?象院里出没的耗子、黄鼠狼,以及叫不出名的小动物那样,一到夜里,四出活动,来抵消我们的工作,群众又一时不明就里……”
田光说到这里,随着风声,隐隐传来一阵凄厉的吼叫,且夹杂着嘤嘤啜泣。
三人一震,忙息声静听,却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啸啸”的风声。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对望了眼,这眼神分明流露出一个疑问:“难道这里真的有鬼?”
走访中,不少人谈虎色变地向他们透露,近期院内经常闹鬼,有人还听到过凄厉的吼叫和啜泣,声音哀怨,令人生畏。也有人撞见过黑影儿出没,一闪不见。说得神乎其神,活灵活现。他们是不信鬼神的,当然认为这是以讹传讹,无稽之谈,可眼下……?岳萍不自觉地向刘栋倾了下身子。恐惧,攫住了她的心。
刘栋不自然地笑了笑,站起来在地上踱了几步,似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