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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秘密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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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春英跑到窗户跟前,见红缨子气鼓鼓地愣在那儿,不知怎么回事。就在红缨子怒视窗跟前蓝春英的时候,冷不丁,她发现:纸窗户中间的那一小方玻璃窗里,有一张叫人看了害怕的脸。那脸上,那眼神,分明刻写着痛苦和饥渴。她猛地一惊,放下手中的衣裳,急步转身走出大门。蓝春英当是队长生了她的气,赶忙追了出去。
  刘芳芳不知为什么她俩一前一后、急三火四地追了出去,便也跟着出来。
  她们三个刚相继走到门口,迎面碰上放暗哨的民兵和儿童团,押着一个妇女向大院门口走来。
  民兵朝两个儿童团员挥挥手:
  “去吧!你们完成任务啦!没你们的事儿啦,去吧!”
  儿童团小鬼,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一样,怀着满意和骄傲的心情,拿着红缨枪,一蹦一跳地跑了。
  红缨子她们让在一边,看着这个被押解的妇女。
  门口守卫的战士,向民兵问明了情况,马上回院进屋,向廖休做了报告。不一会儿,守卫战士又出来,把那个妇女领了进去。
  这座大院,二道院正房五间,东面两间是连二炕。主动担负起支队领导重任的廖休,在屋里,一边吸烟,一边踱步,眉头锁得紧紧的。
  发现警卫员带那个女人进来,廖休站起来,脸上有些诧异的神情。不等警卫员报告,他便向站在门旁边的陌生妇女问道:
  “同志,你有什么事?”
  “我找俺男人。”那女人回答,然后就低下了头,“听说他在你们这里。”
  廖休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睁大眼睛问:
  “你找你的男人?你的男人是谁呀?”
  “郭中堂!”女人轻声说,说完,抬头看了廖休一下。
  声音虽轻,可把政治部副主任吓了一大跳!他这才惊惊愣愣地把那女人打量了一番。
  那女人,二十五六的样子,个头不算高,略微有点胖。穿一件蓝士林布大襟小夹袄,青布裤,裤口上还扎着一副青腿带子。脑后留着一个髻,左边耳轮前还有一大绺散着的黑发披下来。圆乎乎的脸儿,不难看,眼睛也挺有精神。她的穿戴,她的长相,她的一切,全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见过之后,似乎也不会给人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唯一给人能留下一点儿印象的,就是她那略微翘起的鼻子尖上,有一个小麻坑。

秘密战 第八章(3)
“你,你……刚才说什么?”廖休还在惊愣之中,“你说,郭中堂同志是你的丈夫,是吗?”
  女人肯定地点点头。她的眼睛里闪着急切、期待的神情。
  “他在这儿吗?”她紧着追问。
  廖休的脸,一会儿变得红涨,一会儿变得发白,不知是气愤,还是思想上正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斗争。
  “怎么搞的!”副主任心里说,“郭中堂不至于呀!打他来山区根据地,给我的印象不坏呀!他是一个挺聪明、挺机灵的小伙子,咋会干出这种事来呢?”他沉默了好半天,才喃喃地低声说:“是的。郭中堂,他,是在这儿。”
  那女人脸上立时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情。
  “真的?”她带着惊喜的表情问道,“首长,他真的在这儿吗?”
  “真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他真的在我们这里。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呀!他的爱人,就和他在一块儿,也在这儿,而且,已经怀孕了呀!”
  听了廖休的话,那女人的感情,似乎猛地受了强烈的刺激,一阵晕眩,扶在门框上。愣怔了一下,冷不丁又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嚷着喊道:
  “不!不会呀!他咋会把俺给扔了呀?丧了天良的!首长,你说的是真话吗?”
  廖休肯定地点点头。
  女人突然间双手蒙住脸,坐在门槛上,号啕大哭起来。她哭得很伤心,很动情!她一面哭,一边张开巴掌拍打着大腿,破着嗓子喊着嚷: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呀!……你把俺们抛下俺们可怎么活呀!……你说到陪关跑买卖,谁知一去两年没个音信儿,敢情你没安好心,在外头娶了小老婆!把俺们娘儿俩给扔了!丧天良,不得好死的呀!你到阴曹地府也有两个女鬼分你的尸,再叫你作孽呀!……”
  三十*岁的副主任,还没经过这种事,他简直束手无策了,在地上直转磨磨儿。呆了一会儿,他让通信员去把郭中堂找来,同时十分同情地安慰那个女人:
  “冷静些,你冷静嘛!你不要骂人,不要咒人嘛!有问题好好说,咒人能解决问题吗?待会儿,郭中堂来了,我们商量着怎么办嘛!你总这么哭,这么闹腾,也不是个事儿吧?”
  工夫不大,郭中堂来了。他刚一进门,那女人“噌”地一下站起来,抢上前,劈头盖脸的又是打,又是撕,又是拧,又是咬。
  廖休怎么也拉不开。那女人好像着了魔,发了疯,一劲儿拿脑袋往郭中堂怀里撞,嘴里不住声儿地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今儿个我是高低不活啦!咱们豁啦!黑了心的,不得好死的!再叫你在外头说小老婆,你们养个孩子横里出,立着生!断子绝孙的!”
  郭中堂呢?抱着头,猫着腰,撅着屁股,像一个被人逮着的贼,净等着挨打挨撞,也不敢还手。
  廖休到底也没拉开,气得他最后发了火,喊来了警卫员,那女人才算住了手。她站在一边,横眉立眼,呼哧带喘,太阳穴暴起一道青筋,心在撒野地跳。
  廖休瞅瞅郭中堂。郭中堂脸也抓破了,鼻梁子也肿了,眼眶也青了,衣裳也撕了,瞪着两只玻璃球似的没有活气的眼珠子,傻不棱登地戳在炕沿边儿上,一动不动,好像是根木橛子。
  廖休把俩人挨个儿瞅了瞅,然后来回踱着,又停在地中间,叹口气说:
  “算了吧,算了吧!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嘛!能让他再把刘芳芳扔了吗?她不已经……只好委屈你吧!郭中堂同志弃妻再娶,是不道德的,我们共产党八路军也是不允许这样做的。我们批评教育他,行了吧?再说,弃妻再娶,这是他来我们根据地以前的事,那时他还是个老百姓嘛,而且是敌占区的老百姓嘛!总不能拿一个共产党员、八路军战士的标准去衡量他,要求他吧?况且,这也是战争造成的离散聚合!郭中堂同志来根据地以后,参加了革命工作,表现还是很好的嘛!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应该历史地、唯物地、全面地看问题。看在抗日的分儿上,看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分儿上,你就原谅了他吧,啊?”

秘密战 第八章(4)
这番话,说得女人消了大半火气。善于宣传鼓动的政治部副主任,说话流利、清楚,是他的一大特点。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时候,他说出的话,总像在心里想了好几个晚上,在嘴边上堆放了好多天,就等着张嘴往外吐了。他说快了,你耳朵要是再一恍惚,仿佛只听到“噔噔,噔噔”的声音。
  郭中堂坐在炕沿上,垂着头,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边抽泣,一边说:
  “,这年头,兵荒马乱,鬼子杀,飞机炸的。我一离家,天南海北的就是两年,谁知谁咋的啦?你不知我死,我不知你活的!谁能空守谁一辈子呢?”郭中堂一脸难过、悔恨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一边丧声丧气地说着,一边翻着眼皮子,朝那女人和廖休瞅几眼,“刚才,廖副主任批评得非常对,我弃妻再娶是不道德的!可是……可是刘芳芳思想进步,革命爱国,我和她情投意合……”
  一句话不对,那女人便竖起吊梢眉,瞪起眼珠子,用巴掌一拍大腿,指着郭中堂的鼻子,仰脖子骂道:
  “噢,就她进步,就她革命爱国?放你娘的狗屁去吧!我落后,我当汉奸了吗?喜新厌旧,没有心肝的东西,真想再扇你两撇子!”
  郭中堂好像真叫她给镇唬住了,哭丧着脸,低声下气地说:
  “你看你,你看你,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谁说你不进步,不爱国了?……啥当汉奸不当汉奸呢,这哪儿跟哪儿呀?”待一会儿,他朝那女人斜了一眼,撇了撇嘴,鼻子里哼了两声说,“这是根据地,你黄风雾罩地瞎折腾什么呀!枉口拔舌,胡诌白咧,骂我就罢了,你别涉及人家刘芳芳同志,咱俩的事,她不知道!”
  “扯你娘的臊!”女人一听又火了,“噢,就那个小婊子好?那个小婊子香?她的脚指丫缝都是香的!她是你的亲娘热奶奶,含着怕化了,拿着怕碰了,你刻个牌位把她供起来吧!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啊!抛下俺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我的天啊!”那女人说到伤心气愤时,两手拍着大腿又哭又数落:
  “可怜俺那大宝啊!为了你爹,你叫鬼子刺刀头子给挑了,你爹又把你妈丢下说了小哇!大宝啊,你妈的命苦,你妈是中药店的揩台布,揩来揩去都是个苦啊!……”
  那郭中堂听到大宝给鬼子刺刀挑了,一高蹿起来,机敏的年轻人涨红了黝黑的窄脸,捶胸跺脚儿地嚷道:
  “小日本鬼子,我操你八辈祖宗!你杀了我的大宝,我郭中堂今生今世和你们干到底了。大宝娘,鬼子为啥杀害大宝呢?”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陪关鬼子捉拿通缉郭中堂的布告,放到炕沿边,用巴掌使劲拍了两下:“你干的好事,自个儿看去吧。”郭中堂抖落开那张布告,那上面写的是日本人怎么交给郭中堂二十万金票,怎样叫他给日本人买羊毛,他怎样携款潜逃。末了,女人说:“日本人抓不到郭中堂,就到郭家庄把俺娘儿俩抓去吊打拷问,俺们娘儿俩咋知道你在外头闯了祸呢?咋知道你跑哪儿去了呢?气得鬼子把大宝给挑了!”
  廖休对于郭中堂的抗日爱国精神深表钦佩,对于他因此遭遇到的不幸,也深表同情。副主任安慰了郭的前妻,又派人把村妇救会主任找来,让她给那女人找个可靠的老乡家,安排吃住。
  当屋里只剩下廖休和郭中堂俩人的时候,廖休正要再批评教育郭中堂几句,就听大门外,又是吵,又是骂,又是打,又是闹,乱吵吵的简直快成一锅粥了。

秘密战 第八章(5)
不一会儿,通信员来向廖休报告说:那女人找到刘芳芳,先是臭骂了一顿,然后又揪住刘芳芳的头发,不管头脸儿的“噼里啪啦”地好个打,还揪着头发往墙上撞哩!真是的,老娘们打架就是好揪头发。揪住头发,凭你是个大男子汉,也甭想拉开架。这工夫正打得凶呢,快去吧!
  “!”支队领导人心烦地叹了口气,拔腿就往外走,到了风门口,又折回来,对郭中堂说:
  “今天不早了,就不要让你的前妻走了。晚饭以后,你要单独和她谈谈,好好劝劝她。这样下去,对共产党八路军影响多不好!对你这个刚刚到抗日根据地来参加革命的人,影响多不好!劝好了,你就是为后勤支队立了一大功!明天我给她开个路条,派人送她下山。”
  刘芳芳的脸皮儿,像窗户纸一样薄。她哪儿受得了这般辱骂?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村里的民兵、儿童团、妇女、老人、孩子,还有医院的伤号、游击队的男女队员……刘芳芳挨了打,受了辱。再说,那叫啥打法儿,啥骂法儿呀!完全是一个发了疯的泼妇的厮打和辱骂。多难听、多寒碜人的话呀!临被拉开,那女人还挣扎着,扭着头,伸着脖子喊叫着,说刘芳芳专会偷人家汉子,偷了一打还挂零。听听,这叫啥话?!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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