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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白马坡-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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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双铧犁全身上下也都是铁制的,扶手上扎着红绸缎。参加庆祝大会的人都看了拖拉机翻地表演,回头看见扛回村的是双铧犁,都有些泄气。吕桂花问龙巴要不要通知等候在村里迎接的队伍撤了,龙巴说既然组织了,还是欢迎一下吧,双铧犁也是公社送的礼物啊!

  可留在村里的人不知道情况有变,依然按事先的安排,在村头列队恭迎。看到龙巴他们上百人的队伍簇拥着扎着红绸缎的家伙走来,迎接的人们就“嘁咚、嘁咚、嘁咚嘁咚锵……”地敲起了锣鼓,放起了鞭炮,小学生们扭起了秧歌,比迎娶新娘子还热闹喜庆,把双铧犁迎到了祠堂前。

  不明白的人就说:“这就是拖拉机么?不就是多了一个犁头……”

  明白的人立即纠正:“这不是拖拉机,是‘双铧犁’。”

  有更糊涂的人就嚷嚷:“这不是糊弄人么?加个犁头就算机械化了……”

  龙巴书记立即大声喝住:“别他娘的瞎扯蛋了!小心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下酒……拖拉机以后肯定会有的!电灯电话也会有的!别他娘的瞎操心……”转而吩咐道,“去,牵只大水牯来,去试试这双铧犁的威力。”

  于是,驼背养古立即自告奋勇:“我,我去,去牵,牵……”屁颠屁颠地跑去牛栏牵来那头黑牛牯,就是龙书记用复员费买来带头参加农业社的那头牛。初级社转高级社时,全村所有的牲口都集中关在一起,都成了集体财产,这头黑牛牯当然也不例外。

  试耕地点选在村后大路边的水田里。操犁手当仁不让地推选了一队队长杨有田,他身强力壮,是个老把式。杨有田蹲下去用肩膀扛起双铧犁,养古牵着牛在头里走,人们簇拥着相跟着向村后走去。学校也停止了上课,组织同学们前去参观。念龙、茂田、祖旺等紧跟在大人后面,“呵呵呵……”地叫着,笑着。

  “呵呵,看拖拉机耕田去喽!”

  “谁说是拖拉机?是双铧犁!”

  “是,是双铧犁……”

  也许是说顺了嘴,也许是想拖拉机想疯了,说着、说着就把双铧犁又说成了拖拉机。于是一路笑声不断。

  最有趣的是牵牛的结巴子养古。他牵着牛一边走一边唱,而且是现编现唱,唱的是京腔:

  共产主义是天堂,

  人民公社是桥梁。

  往日里耕田单犁头,

  如今犁头变成了双。

  老犁行走浪一条,

  新犁翻出浪成双——

  哇哈哈,浪成双!

  这活宝,说话结巴得能把人急死,唱起来却行如流水。

  人们说着笑着来到了村后,围着那块选定的水田站了一圈,等着观看“机械化耕田表演”。

  这是初春,一切似乎都还处在冬眠状态。水很冷,阳光很弱,又有风,正是“春风不进屋,外面冷得哭”的日子。

  孩子们在田埂上跺着脚,看着孙队长脱去鞋袜,卷起裤脚下到水田里,嘴里“咂咂”地一阵赞叹之声。

  杨有田说:“来吧,把牛牵过来!”

  养古把缰绳递过去,说:“你,你吃,吃得,得消,消么?这可,可,可是,双,双铧,铧犁……”

  杨有田急了,便骂:“犁,犁你娘的×,你给我快点!”一把夺过缰绳,差点没把养古拉下水。

  养古一脸通红,还嘴骂道:“你、你急、急、急咯卵、卵呀、呀!你当、当是、犁、犁你、你老、老婆的、的那、那块地、呀、呀……”

  人们“哄”地一声笑开了。

  龙书记喝令开犁才把这场哄闹压下去,但不知是受了结巴子的影响,还是他本人就有“心一急就口吃”的毛病。“别、别吵了,开、开犁吧!”他说。人们忍俊不禁地想笑,却没敢笑出声来。

  杨有田给黑牛牯上好套,然后扶起双铧犁,一手执牛鞭一手执犁把,接着一声吆喝:“驾!” 黑牛牯开始迈步,步履蹒跚。他把双铧犁渐渐插入泥土中,到一定深度才均匀前行。人们先是屏气凝神地看着,随之便拍手叫好。正像结巴子说的,新犁翻出浪成双!看惯了“犁田浪一条”的人们,何曾见过一犁翻出两条浪?于是乎,“啧啧”称赞,欢心鼓舞。

  可犁了一圈之后就发现了问题,被人称为老把式的杨有田,翻出的泥浪却高低不平,线条也弯弯曲曲;号称牛中之王的黑牛牯拉了一圈之后就气喘吁吁,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杨有田摇头晃脑又叹气:“换人吧!这新玩意我是玩不来。”

  可换谁?老把式都败下阵来,谁还敢上?有人提出用两头牛再试试。

  龙书记骂道:“脱裤子放屁!撤了吧……”

  于是就撤了,散了……一场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双铧犁表演,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杨有田问这张双铧犁怎么办,还要不要。龙巴吩咐说把它洗干净了放到祠堂去。

  杨有田笑着说:“这么个东西,还供着呀?”

  龙巴说:“先供着吧!”

一  流血的树
双铧犁没有引起人们人民公社的兴趣,倒是大食堂却让白马坡人大开了眼界。你想啊,一日三餐,几百号人挤在一个厅堂里饭吃,那是那是怎样的景象呀!而且是,吃过饭用手把嘴抹抹,走人!何等惬意?祖祖辈辈都是一家一眼灶一口锅过日子的庄稼人,何曾享受过这等待遇?只有赶上哪家办红白喜事时或许才能吃上一回两回。而今是天天如此,月月如此,不用洗菜淘米,不用收拾碗筷,不用计划下一餐吃什么、吃多少,全有专人侍候,你只要饭来张口就是了,真是神仙过的日子。而且,在刚开始的一段日子里,今天鱼明天肉的吃,以至于人们放出的屁比屙出的屎还腥臭!

  食堂设在祠堂,祠堂成了食堂。白马坡的祠堂有新老两幢首尾相接的房子,前面的称新祠堂,后面连着的是老祠堂——之前住着被迫从外地迁来的邹氏兄弟两家人,因要办食堂又将其安置到了别处。于是老祠堂有情了食堂的伙房;新祠堂就成了饭厅,摆放了几十张高低不同、大小不一的饭桌。

  谁也没有想到,大食堂开办起来遇到的第一个困难竟是无柴可烧,柴草捉襟见肘。这也真怪,同是一村人吃饭,先前每家一个炉灶烧饭也没觉得这是个问题,而集中在一个大灶吃大锅饭就显山露水了。其实从办食堂起这个问题就显而易见。白马坡村一没有山林,二不靠煤矿,自然没有多少可资依靠的燃料,全靠稻草、棉花秆、芝麻秆之类支撑,哪能维持多久?这些东西不精烧,送入灶口火苗一窜就成灰。而稻草又不能烧尽用光,还得留下一部分用作耕牛的饲料。耕牛要是没有稻草吃,哪还得了?

  龙巴不得不决定砍树,把村上能砍的树全都砍了,劈成柴。这样就可以对付一阵了。

  于是成立了一个临时砍伐组,由孙大球领头,带着广田、祖兴、养古等人开始在村子里倒树盘根了。

  首遭劫难的是村前的柳树,然后是村西花园里的各种杂树。花园原是孙元坤家的,解放前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树木。孙元坤逃跑后,花园无人管理,花都死了,杂草丛生,四围的杂树却长得茂盛。园子后来分给吕桂花家种菜,现在又充公了。其中有两棵古罗汉树。据说是孙元坤的爷爷托人从国外弄来的,已经有上百年了,老得树身上都长出了一个个大疙瘩,可叶子还是青翠欲滴,绿得可爱。

  广田提着锯子站在树前,犹豫不决,问孙大球:“罗汉树也倒吗?”

  孙大球说:“不倒留着干嘛?倒,大树统统的给我倒了!”

  广田就把养古叫过来,两人合作拉锯。二人用砖头各垒好一个座位,坐拉着大锯,你拉来我拉去,拉出一阵“嘶啦嘶啦……”声。锯片越往里越是费劲,二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于是脱了棉袄再拉……突然,养古大叫一声“呀!血、血……”丢开锯子就跑开去。广田说:“养古,你发癫呀!跑什么跑?”养古这才站定,用手指着树干上锯开的口子说:“出、出血了!”大家围过来看,询问是谁拉破了手。结果发现谁也没有受伤,鲜红的血是从罗汉树锯开的口子里流出来的……这一下可不得了,都说是伤害了老树精。这一说吓得两人都害怕起来,养古慌忙跪倒在地,磕头作揖:“菩、菩萨,开、开恩啊!开恩……不、不是我、我们有、有意要、要伤、伤害你、你啊!是、是……”

  孙大球也愣住了,看了好一会儿不敢吭声。但他毕竟有些胆识,走上前去用食指蘸了一点红色的汁液,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倏地一笑说:“这哪里是什么血啊?是树汁,红色的树汁罢了。瞧你们吓的……别他妈的自己吓自己,干活吧!”可养古再也不敢再去动那棵罗汉树了。他要孙大球和他换个手,自己干别的去。孙大球骂了一声胆小鬼,就亲自上阵……

  砍伐了花园中所有的树木,接着遭殃的是村东头那棵大枫树。

  白马坡村里有四棵参天大枫树,村头两棵,村后两棵,都是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古树。对这几棵枫树,村人似乎有着特别的感情。因为它们像个忠实慈祥的医生,常为人们解除病痛,譬如有个头痛脑热的、牙齿疼痛的、淋巴结发炎什么的,就剪一小块破布,寻一块小竹片,走到枫树下去刮枫油,将它均匀地抹在布面上,然后或贴于腮帮上,或贴于太阳穴,或贴于大腿根部的淋巴结……比杨三药店的膏药还灵。村里随处可见贴着这种特殊膏药的人。广田也贴过,也为母亲刮过枫油。他一直认为枫油是枫树怜惜病人而流下的眼泪!它从树皮下的伤痕处渗出来,凝成晶莹剔透的泪珠。

  现在要倒大枫树了,理所当然有些不忍心,就说:“千年古树呀!倒了多可惜……”

  祖兴也说:“就是!”

  孙大球却说:“就你们话多!不倒树……烧你的脚骨么?把社员的脚骨都锯下来当柴烧么?”

  想想也是,拿什么烧饭呢?于是谁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在心里念咒般地说:“树倒猢狲散!树倒猢狲散……”那棵枫树锯了二天才锯倒。

  村子里几棵大树锯倒后,烧柴暂时无忧,砍伐组也就解散了。

二  养古与女人们
那些日子,孙大球最忙。他负责食堂管理工作,不仅要管烧的,而且要管吃的;要让社员吃得饱、吃得好。于是不是带着人去鸡场抓鸡,就是带着人去猪场杀猪,闹得鸡飞猎嚎的好不热闹。猪和鸡鸭都是现成的,都是主人家没有来得及处理,只好让大队低价收了去,集中圈养着,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宰杀,犹如囊中取物般方便。

  最高兴的就数养古,他仿佛又找回了家的感觉,不用自己烧火做饭,走进食堂就有饭吃,而且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起吃,要多多热闹有多热闹。也不用再去比较谁家吃的好谁家吃的赖了,妈妈的,大家全都一个样!心里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吃饱喝足,男人们靠着墙根抽烟,女人们坐在太阳地里嚼舌。养古坐于男人与女人之间,这边瞅瞅,那边看看,一脸喜色。心想,这些女人不要烧火做饭了,不要养鸡喂猪了,她们闲下来都做些什么呢?她们晚上都做些什么呢?肯定是抱着男人在床上打滚……

  女人们问:“养古,你笑什么?”

  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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