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高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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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包围了祝老爷的宅子,要屋里的人全部出来。那时川口佑二正在屋子里与三太太亲热,惊慌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提了裤子就跑出来,被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川口佑二“嗨!”了一声,站直了,一个手仍提着裤子。家里面只有太太和三姨太在,下人们都去地里干活了,外婆也没回来。鬼子命令他们交出*兵,否则死了死了的,统统地枪毙!太太一直在痛恨这群日本兵,扬了头望着别处,被那个凶狠的军官一枪托就砸得趴在地上,半天不能动。三姨太当然不知道有游击队员藏在这里,一个劲地说没“*兵”——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他!她扭头看着川口佑二,希望他能够作证。川口佑二“叽哩哇啦”地向日本军官说着什么,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是说这里确实没有什么游击队员,但话没说完便被军官又狠狠地掌了一掴,站在那里不敢再说。凶狠的军官用刀指着太太的脖子,要她站起来说话,太太挣扎着爬了起来,一脸的血污。鬼子又冲着她大喊大叫,太太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她拒绝开口。凶狠的军官用刺刀一挑,就听见太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凶狠军官狞笑着走近三太太,三太太只觉得腿间有一股湿热的东西流了出来,她浑身哆嗦,尿了一裤子,瘫在那里了。凶狠军官命令士兵上去剥她的衣服,三太太大声地哀嚎着,望着川口佑二,希望他能够保护自己。川口佑二往前移了一步,想要制止他们,被凶狠的军官狠狠地抽了耳光,便站在那里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三太太被拖进了厢房,里面传来阵阵惨叫声……
《血色高原》第三章(4)
三太太被折磨了足有两个时辰,凶狠军官带领其他士兵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在地窖里找到了老吴。老吴被押出门外的时候腿还有些不灵便,走路一瘸一瘸的。鬼子把全村的人都赶到村外的开阔地上,把受了伤的游击队员扒光了衣服,绑在树上。
风硬硬地扫了过来,扬起满天黄尘,老吴瘦骨嶙嶙的身子在黄风里显得非常单薄。日本人挥舞着战刀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要老吴说出其他人的下落。老吴高声地叫骂着,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日本人用刀子在他的肚子上一划,血喷了他一脸,白花花的肠子冒了出来,像条蛇似的来回扭动。大家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外婆睁开眼睛,与老吴的目光相遇,那目光热热地,坚定而刚毅,没一丝恐惧的神色。外婆的心猛地紧缩了起来,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绷得生疼。老吴依然在高声地叫骂,声音却渐渐地微弱,不一会头便耷在肩上,没有了气息,唯有腿间的阳物却傲然高耸,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
那时太太已经气绝,饱受日本兵蹂躏的三姨太被拖了过来,浑身白得像张纸,腿中间流着血。鬼子狞笑着从人群里拉出一个男人,要他同地上的女人*,男人不从,便被一刀刺死。鬼子又拉了一个,还不是从,又被杀了。接着又连着杀了几个人,鬼子大开杀戒,一时腥风血雨,鬼哭狼嚎,平静的小村霎时成了人间炼狱……
3
母亲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月亮把空旷的草地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母亲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她用力动了动身子,发现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一点也动不了。这时母亲听到外婆轻微的呼唤声。外婆操着微微发颤的声音,声音极小极小,像蚊子在哼哼,但母亲却听得异常清晰。母亲叫了一声: ——娘!母亲说娘啊,我在这里。就听见另外的一些呻吟,极压抑的那种,像鬼的哀嚎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鬼子在大屠杀后,把尸体拖进了一个坑里,准备浇上汽油点燃。一些尸体被填进了井里,井水都溢出来了。母亲能够活下来的原因是凶恶军官突然接到命令,要部队急速离开,他们还没来得及检查尸体便匆匆地撤走了,因此那天有十几个人活了下来,这其中便有外婆和母亲。祝俊的腰上被戳了一刀,但没伤及要害,保住了一条性命。
多少年后,母亲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幕,仍仿佛如昨,历历在目!
外婆在经历了这场生死大劫后,整天晃晃惚惚,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她整夜整夜地做恶梦,白天一闭眼,仿佛还是那杀人的场面。老吴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特别是那最后的一瞥,让她惊心动魄——那可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呀!
村子是不能再回去了,鬼子一把火就烧成了灰烬。外婆于是决定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原来的地方去,那里离这儿有两天的路程,一路上要经过许多鬼子的岗楼,这一点外婆知道,但现在她别无选择。
外婆选择了在白天走路,因为夜里会更加危险。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妇女,同样带着一个孩子。女人的丈夫已经死了,公公婆婆也不见踪影,她央求外婆带她逃命。
祝俊的伤让外婆很头疼。伤口已经感染,腰肿得像桶一样粗。外婆看着双目紧闭的他,脸上没一点血丝,头烫得像火炉一样,让人担心他还能否再醒来。老爷临走前把家交给了她,现在家已经没了,这孩子便是祝家的命脉,他也是母亲未来的丈夫呀!外婆自祝老爷那天说过让母亲给自己儿子当媳妇的话,便在心里把祝俊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祝俊长得很端正,人也机灵,能说会道,有段时间他甚至教母亲识字,母亲说她现在认识有限的那几个字都是那时候学会的。母亲叫贾张英,是随了外婆的姓。她原来的父亲姓张,但现在已经不在了。母亲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姓氏。
《血色高原》第三章(5)
漫长的作战战线使日本鬼子陷入了天罗地网,疲于奔命。惨烈的大扫荡并不能浇灭熊熊的抗日烈火。鬼子除了与国军正面的大会战外,八路军的后方游击战术也使他们一筹莫展,靠汉奸组成的维护治安纵队从根本上解决不了问题,而汉奸也经常会莫明其妙地被人杀死,死得样子很惨,让做汉奸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外婆在中途的一个村子住了下来,想办法弄了一些草药给祝俊疗伤。外婆的疗伤手段是跟师傅学的,在方圆几十里都很有名气。谁家跌打损伤了,她除了做法驱鬼,更多的是用自制的草药给他们疗养,因此效果很明显,外婆的法便很灵验。很灵验的法师外婆整天坐在两个孩子跟前念念有词,祷告他们平安。她虽然跟师傅搞法术,但却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喜欢念经祷告。师父说,心中有佛,佛就在,不必严守那些清规戒律,那些戒律是出家人自己设置的。外婆似懂非懂,她因此并没有彻底醒悟,也没有看破红尘。
祝俊的伤在外婆的精心调养下恢复得很快,他的脸上已经渐渐出现了红红的颜色,自己也能拄拐走路了。一同逃难的女人让孩子管母亲叫哥哥,她不知道那污秽的衣服里面其实是一个女儿身。祝俊看见母亲的样子便想笑,只有他清楚母亲是如何的美,那美甚至有一种震撼的力量。少年的心里蠢蠢欲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母亲,只是觉得同她在一起心里就舒坦。
祝俊的伤势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外婆觉得还是回老家的好,毕竟在那个村子她生活了30多年,有太多的东西值得她留恋。听说村子还没有遭到日本人的侵害,逃出去的人回去后都感到很庆幸。母亲随着外婆一路往回走,在离村子还有几里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麻烦。
像前几次遇到的麻烦一样,这一次他们同样是遇到了日本人的拦截检查。前几次检查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可这一次麻烦就来了。
两个鬼子挡住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大喜过望,嘴里喊着“花姑娘的吆西!”冲着一块逃难的那个女人就扑了上去。女人一闪,鬼子一个趔趄趴在地上。他恼羞成怒,用枪托一下把女人砸昏过去,然后拖进对面的岗楼里去了。女人的儿子被吓坏了,他大喊大叫,疯了似地向岗楼跑去,快到岗楼下的时候,被站在门口的鬼子用枪瞄准。外婆喊着: 不要!声音未落,小孩已经倒下,岗楼里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随之便被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所代替,哭声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哽咽。
留在外面的那个鬼子向外婆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给了母亲一块糖,便动手去拉外婆。外婆站在那里只是不动,日本兵便用枪托子砸她,一下又一下,不是很用劲,外婆就是站在那里不动。鬼子火了,一阵“唏哩哗啦”的声音,他端起了枪,向外婆瞄准,母亲一下子扑了上去,紧紧地搂住外婆,外婆猛地一用力,将她推出好远,说你们赶快走!快走!外婆知道今天的劫数是怎么也逃不过的,与其让日本兵糟蹋,还不如死了的好!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也对不起祝老爷。想到这里外婆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枪响的那一霎那。闭上眼睛之前,外婆仔细地看了看她面前的日本兵,发现他顶多就十几岁,还是个娃娃。外婆等了一会不见动静,这时另一个日本兵已经干完坏事,从岗楼里出来,显然他在嘲笑同伴的无能,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笑得肆无忌惮。他走到外婆跟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外婆那天穿一身男人的衣服,头也没梳,加之人本来就不漂亮,日本兵鼻子里哼了一声,显出一副轻蔑的表情,对小鬼子叽哩哇啦地又说了些什么,冲着岗楼里挥了挥手,小日本兵便撇了外婆到岗楼里去了。鬼子狠狠地踹了外婆一脚,骂道: 八格牙鲁!又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不无厌恶地说: 你的,开路的干活!外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鬼子又吼了一声,她才如梦初醒,快步地去追赶那两个孩子去了。
《血色高原》第三章(6)
走出很远外婆又听见岗楼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叫声,她不由地回过了头,却发现岗楼上的鬼子正在拿枪向这边瞄准,她腿一软,人便倒了下来,枪声擦着耳边呼啸而过,外婆连滚带爬地滚下了丘坡,消失在鬼子的视线里……
4
外婆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黄昏,炊烟在村子的上空轻轻地绽放,证明这里仍是人间烟火。外婆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懵懵懂懂,感觉天昏地暗。耳边不时有枪声掠过,她惊慌失措地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仔细听,却好像又什么声音也没有。屋里已经没啥东西,因为人们都确信外婆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平子在村外看见她的时候还以为撞见了鬼,一路狂奔着跑回了家。母亲诧异地看着家家紧闭的大门,村里已没有一丝生气,仿佛一股腐烂的气息正在升腾,呛得人想打喷嚏。是啊,人早晚都要升天的,这是迟早的事儿,祝村和那些村子里的人不过是先走了一步。外婆一辈子都虔诚地认为,人是有来生的,并且会遭到报应。她认为自己能够大难不死,都是因为前世积的德。鬼子来生都要变猪变驴的,他们干尽了坏事,不会有好报应!外婆不止一次地诅咒着,她相信恶人总会有恶报,现在只是在等待着时间来判决。
屋里四壁徒清,什么也没有。秋日晚上风冷嗖嗖的,透骨地凉。外婆出去敲了几家的门,都没有敲开。正徘徊,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