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 杂志精华小说:女友2000-2002年珍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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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尘君最初邂逅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是一个故事的楔子,尘君是这个世上别个女人的丈夫,兼且是小四的顶头上司。
小四知道像他们这样的爱情,是被称为“婚外恋”的那一种;她这样的女子,是被世人斥之为“情人”的那一类。小时候看《水浒》看《红楼梦》看《聊斋》,“情人”在小四印象中该是像潘金莲加秦可卿再加聂小倩那样的夺人魂魄,长大后,当有一天她也成为别人的“情人”,她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凡女子,并不出众的美丽,也没有入骨的*,更不会夺人魂魄,她甚至不像电视剧、小说里描绘的那些鲜艳女人,日复一日地在她们情人的金山上磨下绚烂的粉末,等待着聚沙成塔或者点石成金的一天。
小四走在路上,和这城市的大部分年轻女子没什么两样,因为年轻,有柔软的身段和灵动的眼神,因为年轻,可以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笑。
小四固执地和尘君走在一起,是因为她固执地相信这世界上终有一种感情可以超脱开形式的羁绊而真实地存在:两个人,没有形式上的归属与占有,也没有物质上的索取与探求,有的,只是一种极朴素的情分。
至于情人,情人有时甚至可以简化到仅是忙忙碌碌外一个舒畅的深呼吸,安然入睡前一个反复叨念的名字。就将自己化成菜盘中应景的雕花吧,虽然知道永远不会被品尝,被回味,却依然执著地盛放。小四很自觉地在大街上和尘君相隔三米以上,永远选择酒吧里最昏暗的角落入座,约好识别对方电话的暗号,设定了在对方呼机上的化名,并且在节假日里绝不联系。
看起来像是会相安无事下去。
有时候小四甚至觉得自己会永远安然处顺地活在这个故事里,固定在这个状态中,不会前进,也不会后退,不会结束,当然,也不会升华。
但是结果终究是躲不过的,像一句说着说着就陡然成真的谶语。
那是尘君的生日聚会,尘君请了包括小四在内的所有下属吃饭,旁边坐着他端庄的妻子。他们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美好而相配。那天大家着意要将尘君灌醉,合着谋地轮番向尘君敬酒,尘君的酒量本来是不错的,却也禁不住这样的车轮大战,即将招架不住的时候,他端庄的妻子代他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她的话不多,只是温柔地笑,招呼大家吃菜,一杯杯地替尘君挡酒。这时尘君有些微醉,没有了往日在下属前的威仪,靠在妻子的肩头,神色迷离而满足。他的妻子轻轻拍了下尘君的额头,关切地问了声“没事吧”,这个看似平常的情景让在场正在恋爱着和未恋爱着的人都微微有些动容。 。 想看书来
等待的脆弱(2)
一瞬间,小四所有的坚持都在这家常动作和家常语言里土崩瓦解了。
混沌了良久后,小四渐渐澄明,世界上其实只有夫妻是可以相濡以沫的,其他任你是谁都不行。她在他还青涩的时候就痴迷着他,在他还清贫的时候就守望着他,他是她桃红柳绿之外恒久不变的青墙碧瓦,她是他院子里开着谢着的四季故事。而我,不过是他们院内外剥落的一点朱漆,他们青墙上飘摇的一蓬细草。
那天夜里,小四决定离开尘君。
恰逢此时,一位远方的师姐请小四到她的公司帮忙,她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坚定了去意。
小四向尘君递了辞职书,告诉他我从小到大没离开北京很想出去走走。
尘君并未积极地挽留她,现实这张牌翻过来,谜底正如所料,没有奇迹。奇迹是幻景中常开不败的一朵鲜花,夹在现实的书页间,只能渐渐脱水褪色。奇迹又是以青春为笔、以爱情为纸的一封长信上的一颗清泪,在现实的空气中,终于蒸发殆尽,只留一圈皱痕。
临行前夜,尘君约小四去了相熟的酒吧,像往常一样,他们喝酒、抽烟、聊天。关于翌日的离别只字不提,这种刻意的回避反倒加深了弥漫在周围的忧伤气息。在啤酒泡沫轻柔的蠕动里,在香烟烟丝恬淡的燃烧中,在酒吧歌手的浅唱轻吟里,藏着不能说不可说一说便是错的许多潜台词。
尘君说我给你唱首歌吧,他走上歌台,略有些生涩地唱起罗大佑的《恋曲1980》:“姑娘你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很简单的调子。小四听见酒吧里许多人在轻声和着,情侣们相拥在一起。烛火在他们脸上跳宕,每一对情侣都是一个正在盛开的故事,只是她和尘君的故事却已经完结。小四想,在这样的年代,像她和尘君这样的爱情,其实只是烧不到火候的陶器,徒具爱情的毛坯,却禁不起现实的轻微磕碰。
“永远”是什么呢?永远是我们这群凡人的毕生梦想,也是我们这群凡人的脆弱和痛处所在。
次日,小四乘飞机到了异地。当天,北京下起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机场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原订的那班飞机已经飞走,只好改签下一班。而下一班又被告知将推迟起飞两个小时。
这时候,机场里挤满了因飞机延迟而焦急不耐等候着发落的人,而每个人,似乎都在着急地告别或者奔向一些故事。小四混迹在人群中,忽然觉得四周泛滥着各种各样的故事的开头和结尾,淤塞着那些故事遗落的碎屑残渣。
偌大的机场,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新老故事交接的特定场所。新故事在此地开始,老故事在此地煞尾:一些人落花流水地离去,一些人春意盎然地登陆。
在临别一晚,尘君曾答应会按小四留下的地址把自己收藏的《恋曲1980》盒带寄过来。一天又过一天,小四始终没有在邮箱里见到尘君允诺中的磁带。后来小四搬了几次家,每次搬家都会丢一些东西,包括一些行李细软,也包括写信和等信的习惯。对她这种居无定所的人,地址倒变成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这是离开北京次年夏季的一个好天气,小四早早地起了床,站在阳台上浇花,空气清晰明媚,楼下早起的人在打太极拳,对面幼儿园里的小孩子在高唱“嘿哟嘿哟拔萝卜”。
小四突然想起了和尘君的这段故事。
人和人,就是这样的彼此撞到,又彼此丢失。故事总会不请自来。而来来往往的人,似乎也总会有他命定的去处。
而眼下,兴许就正有什么新故事又在悄悄酝酿成形,嗓子已经吊好,胡钎儿也已调好,只等着大幕揭开呢?
。。
真爱一转念(1)
田欢/文
什么是爱情呢?对沈逸尘这种女孩来说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就是转念之间的事儿,想通了就爱上了或者不爱了。
那天是周末,沈逸尘一个人躲在公寓里看影碟。看《暗战》——她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杜琪峰的警匪片了,正看到蒙嘉慧深情款款地靠上刘德华肩头时,有人敲门。气咻咻地开了门,却是三个陌生男人,领头的一个长得有点像理了平头后的古天乐,黑黑酷酷的。沈逸尘还是吓坏了,正所谓叶公好龙。她问,你们要干什么?声音有点抖。
“古天乐”掏出一张工作证:“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我叫吕西安。”“CID?”沈逸尘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剧情中走出来,直通通地问了句。后面两个愣头青笑了,什么CID,港片看多了吧?
吕西安不理他们,径直往里走上阳台看了看,转过身来对沈逸尘说:“小姐对不起,我们要监视对面楼上的一间房,其他具体情况不能说得太细,总之据我们观察你家的角度最好隐蔽性也最高……”
“什么什么?”沈逸尘打断他,“要住我家?”
点头。
“可以不同意吗?”沈逸尘现在倒不怕了,冷了脸问。
“不行。”吕西安比她还冷。
见鬼了,大白天倒霉事坐着降落伞就落到了我头上。沈逸尘心想看看电视里的刘青云,后悔自己全放警匪片,到底把警察给招来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她还想负隅顽抗。
“市局三处,”吕西安答,“可以打电话到局里去查。”“三处八大队”愣头青甲笑着补充。沈逸尘拿起电话拨114,最后打到了市局办公室,说对不起你们局三处八大队的同志现在在我家,我……
话没说完,就听见电话这头和那头全部笑成一片,那边接电话的那个男声颤着喉咙说:“你,你把它们牵回来就行了。”
原来三处的确是治安处,而八大队是警犬。
吕西安看看他那两个捂着肚子的手下,忍不住也笑了,对沈逸尘说:“现在是10:30分,你收拾收拾,我们下午5点再过来。”
“什么意思?我的家我还就不能待了?”沈逸尘惊问。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们保证作风正派,纪律严明。”
轮到沈逸尘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切身感受国家机器的强制力。
没办法只能回父母家,可怜半年前她大学毕业找到高新区一家公司,刚刚托朋友以优惠价租到这间公寓,独立门户的新鲜劲还没过,就得打道回府了。
下午吕西安他们再来的时候沈逸尘已经收拾好两只大纸袋子,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问:“是不是给你们留把钥匙?”
“谢谢,不用了,”吕西安说,“从现在开始,你这儿24小时有我们的人在。”说着接过了沈逸尘手上的包,沈逸尘也没客气,一直让他送到楼下出租车上。临走嘱咐道:“有电话找我让他们打传呼。”
那天以后沈逸尘的生活就像感染了病毒——先是一句“警察来找我”差点把老爸老妈吓出心脏病,然后是男朋友冷冷地问:“你那边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沈逸尘的男友跟她同校不同级,还留在大学里读研,学政治的,书生气十足。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时也不觉得,工作后距离就日益凸显。听完沈逸尘的叙述,研究生动作夸张地拍案而起:去告他们侵犯*!
沈逸尘白他一眼,懒得再发言。借他十个胆儿也未必敢。别看这会儿神气,平时见了图书馆保安说话都不利索。再说凭什么告?
真爱一转念(2)
三天后沈逸尘回去了一趟取东西。进门看见吕西安坐在阳台边上,双眼漠然直视前方,不像监视倒像打坐。愣头青甲坐在沙发上看影碟,是她一年前买的那张《007大战金枪客》。过了一会愣头青乙提着一塑料袋盒饭回来,见了沈逸尘埋怨:“你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再去给你买一份吧。”
沈逸尘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哭笑不得,总不至于回自己家还得先请示吧?这边两个人匆匆吃完,过去一个换吕西安回来吃饭。
“你是大学生吧?我看这儿书挺多。”吕西安一连扒饭一边问。
“刚刚工作。”沈逸尘心里颇受用。
愣头青乙从书架上拿了本书下来,嬉皮笑脸地问:“你这儿怎么还有我们头儿写的书?”
沈逸尘拿过来一看,是那本法国批评家吕西安?戈德曼的《隐蔽的上帝》。
吕西安眯着眼看了半天,说:“怎么没征求我意见就发表了?”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听着都不像开玩笑。
沈逸尘笑了一下:“你这名字真是亦土亦洋啊。”
吕西安不言语,旁边愣头青接茬儿道:“你这儿碟不错,警匪片挺多的嘛。”
“是啊,”沈逸尘撇撇嘴,“可惜你们就知道占着我的房子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