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男人不哭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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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亨心想,我愿意被管。
“你看他笑嘻嘻,可见十分满意。”
“莫非是一见锺情。”
“太阳底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从早到夜,万亨仍然在小店里忙,不过现在他兴致勃勃,有了盼望。
周父说:“他似乎心定了。”
“是,从前总是烦躁喊闷,要到伦敦去找朋友,现在收拾心情专心等秀枝前来会合,再无旁骛。”
“这个女孩降得住他。”
“谁说不是。”
这时,万新在旁嗤一声冷笑。
周太太不甘心,“你又泼什么冷水?”
“人来了没有,人到了才高兴未迟。”
周太太还想驳几句,万新已经站起来走开。
周父抱怨,“你不该在他面前谈别人婚姻幸福。”
“下次知道了。”
这时万亨在店里招呼客人,无缘无故地与人客寒暄说笑,门铃叮一声,一位女客推门进来。
她娇声说:“春卷两件,炒饭一客。”
万亨抬起头来。
那女郎染金发,梳马尾巴,穿黑色紧身皮衣皮裤。
万亨显然与她熟稔,“还来吃饭?”
女郎在长□坐下,“来看看你。”
“我还有半小时打烊。”
“结婚也不同老友说一声。”
薯条又给大份一点
“她抵涉后我介绍你认识。”
女郎哼一声,“她会说英语吗?”
“当然会,她是学生。”
女郎酸溜溜,“口气处处护着她。”
万亨只是笑。
“你看上去很开心。”
万亨搔搔头,“是,第一次感到强烈的快乐。”
女郎见他那样坦白,不禁有气,“当心接着有巨大的失落。”
万亨笑着摊摊手,“何故谊兄我,我俩在一起,也有过欢乐时光。”
她把丰满的身子探向柢抬,这时,玻璃门推开,万新进来。
他对兄弟说:“开车去海旁吹吹风。”
“我关掉炉头立刻走。”
那女郎问:“我呢?”
万新转过头来,“你回家去睡觉。”
两兄弟开车到海旁。
虽然是初夏,一件薄外套还挡不住强劲的海风。
万新有点瑟缩,他凝视深蓝色的爱尔兰海。
“我们一辈子注定要傍海而居。”
万亨说:“我喜欢海。”
硕大强健的海鹊群哑哑低旋,几乎要扑到他们面孔上来,可是乘着气流一拐弯,又飞上半空。
万新问:“她会喜欢利物浦吗。”
万亨兴致勃勃,“我会带她到巴黎度蜜月,也许在伦敦稍住。”
紫色的云一直朝岸边卷来,可能要下雨。
万新忽然问弟弟:“你可有想念老家?”
“前几年还有,最近已经忘记。”
“有人在黑池一间酒吧见到马嘉烈。”
万亨不作声。
“问她孩子在何处,她说放在托儿所寄养,生活那样艰难,自身难保,却不愿把孩子交出来。万亨不知如何安慰大哥。”
“我家生活并不好挨,马嘉烈曾叫苦连天,可惜我未加注意。”
“是。”
“也许华人女性特别吃苦耐劳,回乡娶妻这风俗也许是对的。”万亨只能说是。
“想问你借三百镑。”万亨一征,“此刻我手边没有钱。”万新看看他,“你的节蓄呢?”万亨不语。“你全数给了她?”万亨点点头。
万新苦笑,“那我只好空手到黑池去寻人了。”
万亨掏空了口袋,“拿去。”
“我只想把孩子领回来。”
“我明白。”
万新拾起一块石头,大力扔到海里去,这个时候,海天均已变色,灰蓝色大浪夹着白色泡沫打上堤来,豆大雨点撒到他们身上。
“我们走吧。”
入境申请手续办得十分顺利。每个星期万亨与林秀枝通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已十分宽慰。她身边时时有人,不方便多讲,万亨并不勉强。万亨感觉到秀枝强烈渴望早日到英国。
“下星期取了文件立刻连飞机票寄给你,你马上动身,我会到伦敦加德威飞机场接你。”
秀枝吁出一口气。万亨接着说笑,“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吧。”
秀枝愣住,不出声。
“对不起我不该说笑。”
回到家,发觉父母在开家庭会议。
“万亨,过来。”
“什么事?”
“万新在黑池找到马嘉烈。”
“那多好,谈判结果如何?”周父说:“一千镑,把孩子交回他。”
万亨立刻说:“把钱交我,我立刻送去给万新。”
周父沉默。
周太太冷笑,“她欺我们是乡下人不懂规矩。”
“这话怎么说?”
“今日收了钱,明日告进官去争取抚养权,一定是她赢,届时又人财两失。”
周父吟道:“赔了夫人又折兵。”像煞另一张白鸽票上的谜面。
万亨霍一声站起来,“我去外边设法筹给他。”
周父说:“坐下来。”
万亨不动。
“我明早去银行提款。”
万亨放心了。
“叫她签收条,将来到了法庭也有证据。”
万亨说:“万新会感激。”
周太太叹口气,“我从来不想儿子感激我,我只是希望他好。”
万亨联络到万新,赶到黑池与他会合。
兄弟俩立刻赶去赎人。
万亨焉然发觉这个本土中下级市民渡假胜地是如此破旧不堪,沙滩是黑色的粗砂砾,根本不能赤足漫步。
好笑的是,马嘉烈的房东竟亦是华人,她住在阁楼一间房间里。
那孩子一身脏蹲在桌子底下,被一条绳子绑住,在吃薯片。@已经长得相当高大,可是不会说话,啊啊连声,像个狼孩。
万亨一阵心酸,上去解开孩子,抱在怀中。
那幼儿已不认得亲人,挣扎哭叫。
万新喝道:“我们应当报警。”
马嘉烈冷漠地问:“钱呢。”
一口利物浦乡音,开口便知不是上等人。
万亨取出字据,“在此处签名。”
“我不签任何字据。”
“万新,我们即刻走。”
马嘉烈只得画押,口中骂:“卑贱的清人。”
万新指着她:“闭上脏嘴!”
万亨不欲多说,一手拦住哥哥,问马嘉烈:“孩子的出生证明文件呢?”
马嘉烈只得交出来,她追讨:“钱。”
万亨把钞票给她。
她松一口气。
万亨一手抱幼儿,一手拉着万新,走火似离开那间破房子。
幼儿不住惊慌地啼哭,万亨到附近药房买了用品及婴儿菜,先喂饱了,才替他清洁,脱下衣服一看,只见他皮肤到处是芥疮,不忍卒睹。
需找相熟医生,陌生护理人员看见这等情况一定会交给警方处理。
他立刻开车回利物浦。
万新哽咽,他双目通红,“万亨,我说不尽的感激。”
万亨微笑,奇怪,每个人都感激他,而其实,他只希望对他们好。
孩子到家时已昏昏入睡。
周父连忙接过,电召医生。
周太太别说:“万亨,你做叔叔的新房且先挪出来做婴儿房吧。”
“没问题。”
万新见家人如此支持,竭力弥补他的过错,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医生来了,替孩子做了详细检查,说了许多话,结论是“身体无大碍,三两个月再可皮光肉滑,可是孩子心锾已受到创伤,需要小心呵护。”
周太太高兴地说:“双喜临门。”
万亨在电话中告诉秀枝:“那孩子长相很可爱,有洋娃娃似褐色大眼睛。”
“多大了?”
“二十个月。”
“现在由祖母照顾?”
“是,明天将送到幼儿园去学讲话。”
“总算否极泰来。”
“收到证件没有?”
“有一封挂号信,我明日去取。”
“想必是它了,十二月十日星期六的飞机,我俩很快可以见面。”
秀枝的声音低低,但十分宽慰,“是。”
周太太在龙凤大酒楼订了十桌喜酒,周父负责写请帖。
万亨过去一看,发觉红信壳混在诗句中,其中一句是“太公八十遇文王”这时,在万亨眼中,没有什么事不是令人高兴及愉快的。
小侄子周家豪迈开胖小腿走近他,他一手抄起。把他扔到半空又接着,叔侄二人哈哈大笑。
整座周宅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周母叮嘱:“一接到人马上回家来。”
万亨笑嘻嘻,我打算在伦敦玩三两天。”“天气太冷,有什么好玩,待来春再去。“他特地租了旅馆,嫌亲友家淹愤,早一日到,第二天坐立不安,索性提早抵达加德威飞机场。他手上搭着一件新买的厚大衣,预备一见秀枝就让她穿上,免她着凉。望眼欲穿,第一三七号班飞机终于抵涉,万亨兴奋地走到出口迎接。旅客一批批走出来,周万亨等了又等,伊人芳踪渺渺,他的心渐渐慌张。两个小时后他满头大汗往柜怡询问,服务员讶异地说:“飞机早已清仓。”
万亨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盘冰水,“我未婚妻本应今日抵达,她叫林秀枝。”
服务员见他不似说谎,生了同情之心,“旅客名单本属保密……”
她发觉这个可怜的人双手在抖。
她低头查看,“没有,没有林秀枝。”
“这是她飞机票的复印本。”
服务员在电脑前查了半晌,抬起头,“她退了票,没有登机。”
“什么?”
“先生,你未婚妻根本没有上飞机。”
周万亨不能相信双耳。
她到什么地方去了?
耳边嗡嗡晌,他一个人琅烛回到酒店,天色已暗,无限欢喜变成了灰,他大惑不解,秀枝去了何处?
他拨长途电话到她家,电话接通,一把男声冷漠地说:“这里没有姓林的人。”立刻挂断。
他又打到莫太太处,电话号码早已取消。
开头,周万亨怕林秀枝生了意外,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一切分明经过蓄意安排。
他回到利物浦时面色十分可怕。
周父惊愕地问:“人呢?”
万亨说出过程,他语气出奇地清晰冷静。
万新听毕,惨痛地抬起头,说了两个字:“骗婚!”
周太太叫起来,“不可能。”
万亨疲倦地用手擦脸,“我想去睡一觉。”
忽然之间,他像是老了十年。
他把自己关在新房里。
布置全是新的,柚木双人大床、红色的百子图被面、镶金边的穿衣镜:新人却失了粽。
她骗他。
周太太敲门:“万亨,出来说话。”
万新却道:“让他静一静。”
周父铁青着脸,“我去找朋友商量一下。”
他在唐人街算是有点势力。
周太太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一会儿,忽然哭出声来,“我两个儿子好命苦。”
万新不禁好笑,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男子也会命苦。
万亨累极而睡。
过了一会儿周父回来。
周太太红着眼,“找得到人吗?”
周父摊摊手,“除非叫苏格兰场帮着找。”
“人去了何处?”
“托人查过了,她将飞机票换了早一日的一三七号班机,换句话说,早已抵涉。”
周母膛目结舌,“这是什么意思?”
周父顿足,“蠢人,她利用证件入境,匿藏起来,人海茫茫,我们何处去找她算账?她有了身份,可以居留,可以工作,更可领取福利金。”
“哎呀。”周太太呆住。
万新也愕然,“真没想到这名女子如此藏奸。”
“一开头就立心骗我们,你这个笨妈竟未察觉,”周父叹口气,“那样容貌的女孩子,真的会嫁到炸鱼薯条外卖店来?你猪油檬了心,你吃屎。”
周母放声大哭。
“别吵了好不好?”
万新忽然说:“请私家侦探把她找出来讨还公道。”
周父冷笑,“那得花多少钱?”
万新气馁。
“法律上他还是周万亨的妻子。”
“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