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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热朗公爵夫人-第17章

小说: 热朗公爵夫人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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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将一个女性置于惊马的脚下,或凶猛的野兽面前,她肯定跪在地上,束手待毙。这兽类如果宽宏大量,不完全送掉她的性命,她就会爱上奔马、雄狮、公牛,而且会侃侃而谈。公爵夫人此刻感到自己就处于雄狮的利爪之下。她全身颤抖,并没有仇恨。相互关系如此奇特的这两个人,这一星期中在社交场合三次相遇。每一次,公爵夫人都卖弄风骚地向他问询,阿尔芒则以恭恭敬敬的施礼和饱含讥刺的微笑作答。这一切都使早晨看到名片时激起的全部预感得到了证实。生活无非是情感为我们造成的影象而已,情感已在这两人之间掘起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德·龙克罗尔侯爵的妹妹德·赛里齐伯爵夫人下星期初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德·朗热夫人应该到场。公爵夫人走进门来,看到的第一张面孔,便是阿尔芒。这次是阿尔芒在等她了,至少她自己心里这样想。两人目光相遇。顿时这位女子出了一身冷汗。她早就认为,疯狂的报复,与他们的地位相称的报复形式,蒙特里沃是干得出来的。现在,这种报复的方法已经找到,万事已经俱备,已经火热,已经沸腾了。这位蒙受欺骗的情人,双眼向她射出霹雳的闪电,面孔预示着报仇雪恨成功而闪闪发光。尽管公爵夫人有意要表现出冷若冰霜、傲慢无礼,她的目光却黯淡忧伤起来。她走到德·赛里齐伯爵夫人身旁坐下。德·赛里齐伯爵夫人不由得对她说道:“你怎么啦,我亲爱的安东奈特?你的脸色真吓人!”

  “跳一场四组舞就会恢复正常,”她回答道、这时正好一个年轻人上前邀请,她便伸出手去。

  德·朗热夫人跳起华尔兹,蒙特里沃沉重的目光使她更加激动,更加疯狂地飞舞起来。他一直站在那里,比围观跳华尔兹的人更往前一些。每当他的情妇从他面前经过,他的双眼,有如确有把握捕捉猎物的猛虎,死死盯住她那飞快旋转的头颅。华尔兹完毕,公爵夫人走过来坐在伯爵夫人身旁。侯爵则一面与一个陌生人谈话,一面不停地注视着她。

  “先生,”他对那位陌生人说道,“这次旅行中,最使我震惊的一件事情……”

  公爵夫人正在侧耳细听。

  “是威斯敏斯特教堂的看守将一把斧头指给人看时说的那句话。据说,一个蒙面人正是用这把斧子砍下了查理一世的头颅。看守记起这位国王曾向一个看热闹的人说过这句话。”

  “他怎么说的?”德·赛里齐夫人问道。

  “‘切勿触摸刀斧’,”蒙特里沃回答道,语气中颇具威胁意味。

  “说真的,侯爵先生,”德·朗热公爵夫人说,“这个老掉牙的故事,凡是到过伦敦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在这儿老调重弹,一面这样用戏剧性的表情注视着我的脖子,我真仿佛觉得您手中握着刀斧呢!”

  尽管公爵夫人直冒冷汗,说到最后几个字却大笑起来。

  “可是,就场合而论,这个故事倒颇具新意呢!”他回答道。

  “为什么?对不起,这怎么讲?”

  “因为,夫人,您触摸了刀斧,”蒙特里沃压低嗓门对她说道。

  “多么有趣的预言!”她故作风雅地微微一笑,接口说道,“那么什么时候我的头颅应该落地呢?”

  “我并不希望看到您美丽的头颅落地,夫人。我只是担心您会有什么大灾大难。如果给您削了发,这使您受益匪浅的如此金黄秀美的头发,您不会惋惜么?……”

  “对有些男人,甚至常常是不懂得原谅她们一时冲动发点脾气的男人,女子是高兴作出这种牺牲的。”

  “这我同意。好,在我们看来,您才十八岁。如果有个人开个玩笑,用化学方法猛然间使您失去美貌,使您有如百岁老人一般呢?”

  “先生,”她打断他的话,说道,“天花对我们来说,就如同滑铁卢战役一般。事情过后,我们会认识真正热爱我们的人。”

  “那您不会为这俊俏的面庞惋惜么,它可是……”

  “哈哈,当然十分惋惜了,不过,是为这面庞给他带来欢乐的人,更甚于为我自己。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人诚挚地、始终不渝地、热烈地爱着我,美貌与否又有何干呢?克拉拉,你说呢?”

  “这种理论可相当危险呢!”德·赛里齐夫人答道。

  “是否可以请问妖魔之王陛下,”德·朗热夫人接口说道,“我尚未去过伦敦,却几时犯下了触摸刀斧的过错呢?……”

  “NonSo (拉丁文:我不知道),”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冷笑,说道。

  “那么刑罚几时开始呢?”

  说到这里,蒙特里沃冷静地掏出怀表,看准时间,那种信念坚定的神情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不出今天,您就要大锅临头……”

  “我可不是可以轻易吓住的孩子,更确切些说,我是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孩子,”公爵夫人说道,“我要毫不畏惧地到万丈深渊边缘上去跳舞。”

  “夫人,知道您性格如此坚强,我很高兴,”见她走去站到自己位置上准备参加四组舞,他回答道。

  公爵夫人表面上对阿尔芒的不祥预言不屑一顾,内心却被真正的恐惧所笼罩。直到她的情人离开舞会,施加于她的精神压力并且几乎是肉体的压力才算停止。她享受了自由呼吸的快感。片刻之后,她无意中发现自己仍十分留恋那恐惧和惴惴不安的心情。女子的天性对强烈的刺激是多么渴求!这种留恋并非是爱情,但是毫无疑义,它属于导致爱情的情感之列。德·蒙特里沃先生刚才叫她尝到的滋味,她仿佛再次感受到了。

  她回想起刚才德·蒙特里沃先生看时间时那种坚定不移的神情,顿时心怀恐惧,退席回府。此时已是午夜前后。恭候着她的仆人,给她穿上轻裘,赶着马车,走在她前面。一坐到车内,她便堕入沉思。这沉思由德·蒙特里沃先生的预言所引起,也相当自然。到了她家庭院内,她走进一间前厅,与她公馆的前厅几乎一模一样。猛然间,她认出这不是她家的楼梯。她转过身来正要呼叫下人,几个彪形大汉迅即将她围住,用手绢堵住她的嘴,五花大绑将她捆住,把她劫走了。她大喊大叫。

  “夫人,我们有命令,叫喊就宰了你,”有人在她耳边说道。

  公爵夫人吓得魂不附体,此后她根本就说不清从什么地方、怎样被人劫走的。待她恢复了知觉,发现自己在一间独身男子卧室里,绸缎绑带捆缚着手脚,躺在沙发上。阿尔芒·德·蒙特里沃身裹室内长袍,安详地坐在一把扶手椅里,吸着雪茄。一与阿尔芒·德·蒙特里沃的目光相遇,她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

  “不要叫喊,公爵夫人,”他冷冷地将雪茄从嘴上移开,说道,“我正偏头痛。我马上给你松绑。不过,我十分荣幸地跟你说几句话,请你仔细听着。”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缚公爵夫人双脚的绑带。“叫喊有什么用呢?谁也听不见、你很有教养,不至于再装模作样。如果你不老老实实呆着,还想和我较量较量,我就要把你的双脚双手再捆起来。我相信,经过全面考虑以后,你能够自尊自重,呆在沙发上,就好象在你自己家里,坐在你自己的沙发上一样。如果你仍然冷若冰霜,那也请便……这张沙发上洒满了我的泪水。你逼得我,背着别人,暗自痛哭。”

  蒙特里沃讲话时,公爵夫人偷偷向周围打量一番。这是女性的目光,表面看上去漫不经心,却能看个一丝不漏。这房间与修道士的居室相当类似,她非常喜欢。男性的灵魂和思想笼罩着全室。四壁空空,粉刷成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品来破坏它。地上铺着一条绿色的地毯。一张黑沙发,一张桌子,堆满了书报纸张,两把大扶手椅,一个五斗橱,橱上有一闹钟。床很矮,上面盖着红床罩,缀着黑色希腊方形回纹花边。这整个布局,把一个人的生活习惯用最简单的形式表现出来了。

  壁炉上放着一个可点燃三根蜡烛的烛台,其埃及款式,令人忆起这位男子长期漂泊其间的广阔沙漠。床罩的缨穗下,斯芬克司怪兽的巨爪使人猜到那是一只床脚。床旁,床脚与房间的一面侧壁之间,有一扇门。绿色的门帘,红黑两色的流苏,缀着很大的铁环,挂在长杆上,遮掩着这扇门。陌生人走进来的那扇门,门帘也与此相类似,只是用系绳卷起。当公爵夫人最后向两个门帘扫上一眼,以便相互比较一下时,她发现靠近床边的那扇门开着,邻室内点着火,微红的火光从门帘的底缘下显露出来。借着这暗淡的光芒,她勉强在暗中分辨出几个稀奇古怪的形状。这微光自然引起她的好奇,想知道个究竟。但是,此时此刻,她并不认为她面临的危险来自那边。她希望得到解答的,是另一个她更热切关心的问题。

  “先生,请问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不为冒昧吧?”‘她以粗鲁无礼和尖酸刻薄的语气说道。

  从蒙特里沃的话语中,公爵夫人似乎揣度到疯狂的恋情。再说,劫走一个女人,难道不正是爱恋她才会这么干的吗?

  “不会碰你的一根毫毛,夫人,”他优雅地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答道。“你不会在这里久待。我首先想向你解释一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在你的小客厅里,你在长沙发上扭捏作态,我找不到合适的字眼表达我的思想。再说,在你家里,只要你稍不顺心,就拉铃,大喊大叫,把你的情人逐出门外,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坏的无耻之徒。在这里,我可以自由思考。在这里,谁也不能将我逐出门外。在这里,你在一段时间内是我的掌中物,你也会屈尊听我讲话了。什么都不要怕。我把你劫了来,并不是为了辱骂你,也不是为了用暴力从你那里得到我不配获得的东西,你不愿意恩赐给我的东西。那样做未免太卑鄙无耻。说不定你料想会强奸,我可根本没往那儿想。”

  他用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将雪茄扔进火中。

  “夫人,烟昧大概呛得你不舒服吧?”

  他立刻站起身来,从炉火中取出一个炽热的香炉,点燃起香料,使室内空气为之一新。公爵夫人惊异万分,其程度只能与她受到的羞辱相比。她已落入这个男子之手,这个男子却不愿滥用他的权力。往日闪烁着爱情火花的眼睛,此刻看上去,却平静而镇定,有如天上的星星。她全身发抖。继而,一种惊呆的感觉,与噩梦中感受到的惊扰不安而又动弹不得的感觉十分相象,更增强了阿尔芒使她产生的恐惧感。她仿佛看见,门帘后面在风箱鼓风之下,火势更加旺盛,她吓得呆若木鸡。猛然间,更加明亮的火光映照出三个蒙面大汉的身影。这可怖的景象迅即消失,她还以为是火光使人产生的幻觉。

  “夫人,”阿尔芒一面轻蔑冷漠地望着她,又开口说道,“一分钟,我只消一分钟,便足以在你生命的任何时刻加害于你,这是我能够掌握的唯一持久之物。我不是天主。你好好听我说,”他说道,停顿一下,以使他的话语显得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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