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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缭绕-第34章

小说: 缭绕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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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隆毓奇怪地看着儿子,长时间没有说话,或许是让陈旺业这一点拨,他也有些开了窍儿,于是重新把碗端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吃吧,都快吃吧,你们的事我不懂,也不管。”

  说是不管,可陈隆毓还是不忘又问了一句,“那你住哪儿?”看到爹的语气变了,陈旺业忙说:“我看生产队里有的是空房,先住那儿。”陈隆毓点点头哦了一下,“那你自己小心吧,他们马家的人绝不是善茬子,在村里霸了这么多年,会轻易把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再吐出来?”

  陈隆毓的担心不无道理,马家好歹也在村里掌权二十年,怎么可能说交就交。那天晚上回到家里,马德全父子两个就开始睡不着觉,一下午面对着咄咄逼人的陈旺业,父子俩的心情都极其郁闷,吃过晚饭,马革命就跑到他爹的屋里来。马德全也早草草吃过晚饭,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抽闷烟,马革命就在一旁坐下,看到他爹没有吱声,他就问:“爹,你说这会是真的吗?我还是不相信这小子能有这本事儿,他肚子里有多少水儿咱会不知道吗?”

  严肃的表情还是布满了马德全的脸上,“说不是真的吧可也不像是假的,而且你也看到了,村里的其它人都信,你说是假的能拿出证据来?”

  马革命眨着眼说不上话来,他当然没有证据,那张委任状还好说,什么革命委员会,他们没听过也可以不承认,可那张照片是谁也驳不倒的,那上面确实是主席啊,这小子难道真的交了狗屎运?可主席那么英明的人怎么可能让他给骗了,不该啊!

  马家父子商量了半宿并没有得出个结果,最后马革命问:“爹,你说到底怎么办?”马德全就咬咬牙说,“骑驴看唱本,和他走着瞧!先看看他到底能弄出啥名堂来,到时再治他也不迟。”。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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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马德全的意料。

  知道陈旺业在生产队的房子里住,马德全并没有做出太多反应,陈旺业的这种举动给人的第一联想自然就是嫌家里那棚子太破,所以他只是在心里不屑地哼着鄙视陈旺业。可随着事情的发展,马德全渐渐觉出事情的不对劲儿来,这个陈旺业确实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陈旺业,他这次回来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而且似乎是受了高人指点。马德全也算是老江湖,没经历过的风浪不太多,所以面对突变他还能保持荣辱不惊的风度,只是心里的慌乱骗不了他自己。从陈旺业煞有介事地开始在生产队里办公,黄羊堡村的局面就开始不在马德全的控制之中,陈旺业先是把全村的社员召集起来开会,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向他们讲述现在的革命形势传达最新的革命精神,讲到亢奋的时候,不免就要振臂高呼几声,引得台下也群情激奋。陈旺业对村里一直沉默的表现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现在这种形势不起来革命简直就和反革命没什么两样,究其责任自然就要落到马德全头上。

  陈旺业的讲述有声有色惊天动地,社员们的神经就随着他的节奏忽紧忽松完全进入了状态,没有人能想到现在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太奇妙太震撼了。末了,陈旺业高声地喊:“现在是你们要表态的时候了,是和主席站在一起,还是反对主席?”话音刚落,下面一片哗然,反对主席?这怎么可能?就是杀头也不可能反对主席呐!陈旺业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好,这就好。既然大家都是坚定地站在主席这一边,那就应该马上拿出实际行动来,而不是纸上谈兵。”立刻就有人问,“那要我们做什么?”陈旺业的眼睛里就放出犀利的光芒来,“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首先就是要打倒一切当权派,打倒那些在领导职位上已经腐朽堕落的干部,防止他们复辟旧制。你们也一定都听说了,县里乡里还有邻村都揪出了不少当权派,咱们村为什么没揪?是没有还是没揪?我觉得有……肯定是有的,这种严重的问题别的地方都有,我们这里怎么可能没有?”

  马德全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他强忍着没说话,这时候没人提他的名字他不能自己往身上揽,可马革命已经沉不住气了,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冲出去,这时候他不上还能指望外人去帮他爹?马革命大声地喊,“陈旺业,你不要蛊惑人心,乡亲们谁不知道党中央揪的是牛鬼蛇神,批斗的是黑五类反革命?你……你好象应该就是吧,现在你却在这里说这些,是何居心以为大伙不知道?”

  陈旺业眨眨眼,很平静,“对!你说的对。可到底谁是牛鬼蛇神?是当权派!是臭老九!咱村里好像都有吧,为什么还没有送到牛棚去改造?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要犯错误的。”

  “那黑五类地主反动派就不用改造吗?”

  “改,当然要改。像陈隆毓这个旧社会的老地主,肯定也要进牛棚。”

  这话是从陈旺业嘴里说出的,一点儿都没有错,可在场的人无法不去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陈旺业直呼陈隆毓的大名,还说他是个老地主要送去牛棚,可陈隆毓是谁,难道不是他爹吗?儿子这样说老子,只有两种可能,逆子或者是另有图谋,陈旺业无疑是后者,所以当马革命再问“既然陈隆毓是地主,那你是什么”时,陈旺业非常坦然地说,“你的那套血统论早就过时了,现在的理论是无论出身怎样,关键看你都干过什么。我出身地主家庭没有错,可在旧社会我还是个孩子,过去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大伙说说,我剥削过你们吗?没有吧,而且我早就和家里划清了界线投身革命,这是党中央允许的,要不我怎么会见到主席而且还拍了照片呢?”

  马革命答不上话,马德全心里就更加清楚,他还是小看了陈旺业,他的每一步行动竟然都是早有准备,搬到生产队里住哪里是因为嫌家里的棚子破啊!旁边的社员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显然都认为陈旺业说的有道理,马德全也明白,陈旺业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张和主席一起的照片,主席都相信他了,还有谁会不相信?于是有社员喊,“旺业兄弟,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吧,绝对不能让党中央以为咱村落后!”话声刚落,附合声就一片。

  在那一年,黄羊堡进入了历史上少有的疯狂年月,每个人的心都是那么躁动捂都捂不住,就像是在地下埋藏了千年终于破土见日,迫切地需要发泄来释放心中的压抑。想想当年解放时都没有这样过,那时的喜悦虽然疯狂却如暴风雨,匆匆来过后大地瞬间就恢复了宁寂,而这时,黄羊堡的每一寸土地都像是在往外冒着石油,一把火点着后想扑灭你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下手。

  陈旺业安排队里的老秀才去写大字报,女的去熬浆糊,男的就去到处贴,革命嘛就得有革命的样子,没气氛谁会知道你是在革命?所以其它没事的人就排着队上街去喊口号,口号不响亮,时间不够长,自然就是你革命的决心不够强。村里的人都听陈旺业安排,马德全这个多年的当家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不高兴地质问:“都干这个,那地里的活儿就不干了?”陈旺业对马德全的问题非常不屑,回答的却非常严厉:“活儿当然要干,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没粮食吃又能死几个人,那两年那么大的灾害不也没打垮咱社会主义?倒是眼下的事情不抓紧要真出大问题,如果让反动派的阴谋得逞,危害到主席他老人家,就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了,哪个大哪个小你难道分不清?”

  马德全被训斥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里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只剩下在那里咽唾沫了,可陈旺业并没有就此罢休,“尤其是你的问题,一定要交待清楚。”

  “我有什么问题?”马德全这回不说不行了。

  “你就是当权派,要说问题当然非常非常的严重,这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是给你机会让你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德全已经完全处在了下风,他站着愣了好半天,最终也没有想出用什么话来反驳,就一甩袖子气乎乎地走了。可陈旺业还是不依不饶地后面喊,“你回去好好反省,这边的事情忙完,就该好好说说你的问题了。”马德全没有回头,嘴里却在不出声地骂:我反省个毬!听你龟孙子瞎嚷嚷。马革命见他爹走了,也狠狠瞪了一眼陈旺业随着离开,当年在马车班时他是绝对没有想到陈旺业还会是这么块材料。接着也有其它的社员离开,可跟留下的人数相比就太微不足道了,陈旺业面无反应却在心里哼哼,和我作对,会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马德全根本没有想到陈旺业是和他来真的,他以为陈旺业不过就是想要村里的领导权,现在你风头冲我不和你正面冲突先避让一下,以后再慢慢计较,结果第二天他还躺在床上生闷气,陈旺业就带着社员闯了进来。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声音,马德全刚坐起来,人就已经进了屋里,看着气势汹汹的架势,马德全紧张地问,“你们得干啥?”立刻有人说,“干啥?我们要揪斗你这个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右派。”说完,没等马德全反应过来,就有两个社员冲上来一人抓起他的一条胳膊把他从床上架了起来,马德全两脚腾空,就大喊,“干什么?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啦……鞋,我还没穿鞋呐!”可已经没有人理会他,被架到院子里,就有人把一个又高又大的纸帽子扣在他的头上,马德全奋力挣扎不断地晃着头,这个东西怎么会是他戴的,绝对不能戴。

  纸帽子反复落下,社员就有些恼火,用膝盖狠狠地顶了一下马德全的屁股,大声地喊,“不准动,再不老实别怪我们不客气!”这是以前那些唯唯喏喏的社员吗?马德全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他似乎已经忘记自己以前是怎样对他们大呼小叫,现在你已经失势,谁不想趁这个机会踩你两脚出出气?马德全挨了揍,就不再挣扎,任凭别人把纸帽扣在他的头上,一直以来都是他斗别人,今天角色终于转换了一回。院子里的嘈杂很快就惊动了另一边屋子里的马革命,他披着衣服拖拉着鞋跑了出来,看样子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匆忙跑来的马革命推搡着众人,“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不怕马德全自然就没有人再怕马革命,他推别人对方也拨拉他,人家人多他就一个,所以他根本靠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架着他爹往外走,就着急地喊,“你们得把我爹弄哪儿去?”陈旺业这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我们要批斗反革命当权派马德全,就在生产队的院子里,全体社员都要参加,等会儿你也去啊,要大义灭亲才行。”马革命目瞪口呆,马德全这时让人架在半空像只马戏团的猴子,他蹬着腿哭丧着脸喊,“革命,革命,有人要陷害我,你一定得救我啊!”这自然又招致了陈旺业不屑的挖苦,“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问题的好。”说着,就带着人又闹哄哄地出了马家大院,和来时一样迅速,就像一阵飓风刮过,虽然带走了什么却没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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