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吐莲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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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传》
《佛陀传》里的佛陀被我看作是一个生于古印度的同情心异常强烈的人类,无疑,他是当时知识分子中的一名另类。贯穿在他求道期间的痛苦主要来自于他的精神上,他好像是在为一个较抽象问题而痛苦,那就是“生死问题”,这问题抽象成一个哲学问题,叫作“二元对立”。二元对立是很难调和的,尤其是其中的那种二律背反问题,非常难于解决,生与死便是其中一例。我可以想象青年佛陀曾痛苦地追问:“若是叫我出生,为何又叫我死?若是让我必死,为何又叫我出生?是谁控制着这一切,他为何如此这般设计?为什么在一个时间单元内,人类只能在生或死里二选一?为什么生死就不能同行呢?我生前是什么?死后又是什么?中心问题是——我怎样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破问题?”
呵呵,如何拆解,一定叫青年佛陀煞费了一番苦心,《佛陀传》中说,他曾向很多成名圣人请教过,但结果都叫他不满意,其实那些圣人的答案在当时多被称为是“终极究竟答案”。
我认为,佛陀在精神上的痛苦虽然比较特殊,但也说不上特别怪异,是可以理解的。从他成道前的行为举止看,非常像我在患上抑郁症之后的表现,佛陀被二元对立问题搞成抑郁症太正常了,中国古人里还有一个因担心天会掉下而抑郁的呢!
当然,我可没有经历过佛陀那样一种苦行,(真感谢中国文化里没有苦行的传统,不然弄不好很容易出事)佛陀多半也没偏好去欢场与朋友一起娱乐,他只能在古印度的文化范围里寻找他的答案,他一半是“求治”一半是自己探索,结局还是比较令人欣慰的——依靠瑜伽术以及思考感悟,佛陀终于摆脱了他的痛苦。
说佛陀了悟了生死或二元对立得给他限定一个时段,我想他只是了悟了他自己在两千年前的生死,并用外推法认为这生死问题的答案普适于所有人,并且坚信自己不再会痛苦了。你若说他获取了最终的彻底的自由,这话不可信,因当时有人问佛陀是否像其他几个当时的圣人一样可预知未来?佛陀回答说,他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时还是要问路的。这表明佛陀与我们一样是受限制的,不过在佛陀的了悟里,包含一种存在主义的观念,而“存在”在当时的具体语境,不是“我个人与我个人之外的一切事物”,却是六道轮回。
我们可以理解,佛陀很自然地做了一个形而上外推,可以说,人类痛苦的原因便是“他们存在”,也就是六道轮回,或是人类依靠感官所知晓的整个世界,或是灵性学里所说的“被污染的心”,佛陀的发现便是在精神上超越那存在,也就是离开六道轮回,离开“那个有着感官与意识的自我”,或是“使受到污染的心重新变得纯净”。
但离开后去哪里呢?这不仅涉及宗教神秘体验,在思想意义上,仍是一个形而上的问题,而当时社会所提供的解决方式只能是一种神秘体验:涅槃——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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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存在的不可说
从形而上的角度讲,超越存在,当然不能简单地成为存在的反面,也就是不存在,因不存在在哲学语境中也是一种存在,超越的意思便是离开这一切,或是以一个全新的高度审视原有的一切,或是把握好存在与其他事物的联系,然而这便是语言无法讲述清楚的一件事了。好在除了语言以外,古代人类还有别的亲历事件的途径,那便是瑜伽,而瑜伽的特点便是具有开放性感受,特别是,它提供了一种观察自我意识运行的方法,深度瑜伽可导致一种无感受的感受,若是带着佛法中所说的正见去观察意识升起,形诸如于语言,自然是不可说的。
空性见使佛陀看开他面临的全部矛盾,重新定义了一种宇宙秩序,那就是按照宇宙原来的秩序去观察它。
但什么是宇宙原来的秩序呢?谁知道!
这就像用真理去描述真理,而我们却哪一个真理都不知道,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悖论式的思想。但依古印度的文化传统,拥有这种“空性见”已经可以满足了,认准了并一心相信这种见解的人,完全不必再去寻求什么别的解释了,一句话,这可是真东西!够使了!
只能理解一半的佛陀
成道后的佛陀以及自己探索出的“精神痛苦治疗法”而闻名,他传授的治疗技术,使很多人(痛苦者、困惑者)在精神上得到自在,他也成为一代圣人,他的治疗理论被人推崇,成为一种宗教。更远古的人也许会把佛陀看作一个伟大的巫医,而现代信众则把他奉为佛教教主,更可提一笔的是,从他的理论看,他是一个生活在古代的存在主义者——他的贡献,便是提供一套方法(其实是整合了古印度的一些心理治疗术),使很多精神上面临各种痛苦的人得以解脱,这便是我能理解的佛陀。
除此以外,我心中还有一个只能理解一半的佛陀,那是神秘主义者眼里的佛陀,那些神秘经验,神秘话语,神秘世界,各种神秘法术,这些在佛陀的神话世界及隐喻世界里时隐时现,像一切与神秘主义沾边儿的事情一样,有关佛法内的很多内容现在众说纷纭,让那些不能亲证的人无法验证,甚至在佛教内部也一直被争执不休。希望那些问题将来能够被人们弄清楚。
最后,还有一个佛陀是我不能理解的,那就是被很多信众奉为全知大能以至神明的佛陀,位于佛教神话中心的佛陀,这个佛陀有时会激起我在道德上的义愤,他是说谎者、傲慢者、偏执狂及思维混乱者动不动就拿来威胁吓唬别人的工具——不知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历史上出现一个朴素而清楚明白的教主,后面却跟随着另一些糊涂混乱的信众,其中的多数人只是隐隐约约觉得相信了佛###给他们带来好处,另一些人只不过是相信修持佛法可让他们不再受后有,这一世少点麻烦,下一世更少。修大乘的人希望努力修成菩萨后去帮助别人摆脱烦恼,我祝福他们这种泛泛而论的愿望。依伦理学的观点,这种愿望说来说去无非只是生而为人的责任之一。
神秘答案
有时,面对一个理论或说法儿,我喜欢列个表来分析它。
对于佛法,我便列了一表儿,把它涉及的概念及概念间的联系整理清楚。
引起我一丝疑惑的是这一条:佛法的用途。
我填了几项,又都划去了,因我都想到了现代更广为人知的代替品,最后这一条始终空着,我忍了半天,最终填上“成佛”。
这就相当于,我想到数学的用途,最后不得不填上“成为数学家”一样尴尬。
而我们都知道,数学的用途可太多了,基本上是填不完的。
另一条,通过佛法,我学到了什么?
答案一是“空性见”。
答案二是“中观论”,即不立一论也是一种论。
最终答案:只是学到一些诡辩术而已,因为前两个答案都是什么也没有说,也就是没提供出什么信息。
当然,我一急,划去了前面的答案,只填上了“自信”两个字,这时我才感到佛法还挺幽默的。
另一有条儿我感到非常棘手,那就是:用什么来衡量佛法正确?
答案是“用佛法”。
这是一个神秘答案,为什么呢?举例来讲,我们知道,速度可用距离除以时间来表示或衡量,然而有一些更基本的东西却不能这样办——比如,时间,我们如何衡量时间呢?答案是用时间衡量时间。
然而这种神秘答案往往叫人不满意,因为这表示我们拿不出什么可以衡量时间的东西,时间就是我们的基本信念。
佛法同理,当你不信它的时候,你无法证实它,当你信它的时候,其实你根本不必去证实它——呵呵,怪不得呢。
学坐禅只是学禅,行善只是行善,了解空性见你只是得到空性见,修习四圣谛你只是修习四圣谛,到头儿了混一个阿罗汉——要记住,到阿罗汉就已经不可说了。
成佛呢?那就不知道了——我们成为一个桥梁工程师,可以设计建造大桥,而成佛呢,成佛干什么呢?呵呵,答案是不知道——也许是当佛像叫人看一看吧,呵呵。
成为不知道,成为不可说,跟不成佛有什么区别?
我学佛的初衷是想获得一种信仰,至少获得一种宗教经验,这一下,像是遭遇了一个小玩笑,我不得不相信一种什么都不信的宗教,这不是把我又扔回到出发地了吗?
这时我才意识到,妈的,怎么老在东方神秘里转圈儿呢!
敬畏
有一些半瓶子醋的陈腐文人特别有意思,他们希望别人跟他们一起敬畏某人或某事,其实心里是害怕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认为他们胆子太大了,什么都敢干,怕别人轻举妄动把什么弄坏了影响了世界及自己。文学作品里也对此有描述,比如《浮世德》中的弗兰肯斯坦,比如现在的欧美国家中的政治上的基要主义。在对于未来的态度上,既得利益者总是倾向于保守,在文化及宗教上观念上,有一种敬畏深入人心。
可你问一问他们在敬畏什么呢?
选来选去,他们虽然不敢厚颜无耻地说出“我看到的现实”或“我的观点”来,但还是能在几个东西里打转转:自然啦,宗教啦,然而这都像是他们不了解或是不打算了解的东西。
对于他们不了解的事物,比如自然,畏惧之情是很自然的,谁不怵地震、火灾、飓风、洪水之类的坏事儿?但尊敬、敬仰却很难说,自然就在那里,毫无感情,你的态度与它毫无关系,爱敬畏不敬畏,我认为除了了解它、利用它以外,对于自然,我们的其他情感都是多余的,因为自然没有相应的感情来与我们作交流。
换上另一件,比如佛教领袖佛陀,我们可以尊敬他,像尊敬每一个在人世中踏实奋斗的人一样,我们可以不相信佛陀说的话,但却完全用不着害怕他,佛陀作为一个圣人,不会报复任何一种恶,你为什么要害怕他呢?
有一次,朋友聚会时我闲着没事儿嘴欠,开句玩笑骂了句佛陀,在座的人全都大惊失色,纷纷说我以后一准儿下拔舌地狱,这时我才发现迷信是多么地深入人心——这便是他们的敬畏的心理,对于他们,似乎总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时刻准备着打击我们。
我本想告诉他们,“根据佛法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共业的原理,弄不好你们不得不与我一起下地狱,就如同佛法中的有关业力一说,一架飞机失事,里面有一个人是由于别业,其余的是因为共业,但他们不幸都要一起从天上摔下来,呵呵——”
但我忍住了,没说。
我发现,其实人们多半并不想去真正了解什么东西,而是只听别人说了一句话,就一般性的信以为然,那态度便是凡是对他们好的东西,他们便笑纳,不好的就不理睬。他们不是敬畏,而是懒惰,他们根本不会去设法弄清楚那些事说的是什么,反正他们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好事儿就靠近点,坏事儿就躲着点。唉,说什么好呢?说说佛教的“业力说”吗?算了吧,我根本不信它。
业力说
但人们仍旧偷偷摸摸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