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笔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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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亿。中央已经支持过五个亿了,不可能再给钱了,Q市财力有限,根本没有能力。我就跑Q省,谁知Q市有人与Q省已串通好,对Q电统一口径:没钱,一分钱也没有,现在Q省的钱用于维护稳定还不够呢。省长亲口对我讲,这事你就别跑了。这媳妇好是好,可那不是咱能娶得来、养得起的。别再耽误事了,趁早让给人家有实力的省、市,反正都在中国的地盘,谁办成都是咱中国人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明星企业家的苦衷(4)
“我知道,当时Q省的贾省长与咱Q市抓工业的维副市长的关系很微妙,他们事先就将Q电定了调子,坚决*这个项目。因为这个项目不是他们争取来的,是Q省当时的计划委员会的邢主任争来的。可是,邢主任很快调外省工作了,Q电项目就成了没娘的孩儿,没人管了。咋办,我已经骑上这虎背了,下得来吗?只有背水一战了。有个长者为我参谋,说省委有个姓和的副书记,资历比贾省长还老,虽然贾是省长,那和副书记照样不尿他,俩人常常在书记会上、常委会上争论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这时候只有省委的一把手吴书记出面评理了,其他同仁没有人为他们的谁是谁非当裁判。吴书记倒是公平正义,不会因为谁职务高就偏向谁。这位长者说,Q电的事应该向和副书记汇报,要把贾省长不支持这项目说个一清二楚,只要话说到家了,保准和书记会支持Q电的……
“我就照长者的话去行动了。我找到和书记,向他汇报Q电上马的重大意义与广阔的发展前景,同时强调眼下没有资金的困难。和书记就问我,这事为啥不找贾省长汇报,省长应该抓这种工业大项目的。我说,已经汇报了,贾省长说,项目好是好,可咱省没钱,趁早让给别的省、市干吧,这媳妇虽好咱娶不起,也养不住啊。还说,有些干部就是好大喜功,也不衡量衡量自己有多大力气,能扛得多大重量,这么大的项目,也盲目地与人家争,争来了怎么样?争来了你上得起吗?照样得把项目让给有实力的地方嘛。
“和书记听到这里,就说,他贾省长不是也承认这项目好吗,只是讲没钱吗?
“我说,是——就是这么说的,一点不会错的。他听了我对Q电的详细汇报后,也承认这是个好项目。
“既然项目好,为什么咱Q省不能上,既然咱们把项目从国家争来了,为啥要把项目再拱手让给别人?怪事。我们党的干部早就提倡,凡是有发展远景的项目,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嘛。没有钱怎么了,没有钱可以想办法找钱嘛,活人还能叫尿憋死?要我们的干部干什么吃的,就是解决困难的嘛,要是把什么条件都准备好,要是我们的事业一点困难都没有,还要我们的干部干啥哩,你说,是吗?
“我当即说,和书记说的真对,真对。Q电这样的项目只有遇到和书记这样的领导,才有救啊……
“和书记当时就表态,他要把这事向吴书记汇报,争取吴书记的支持,只要吴书记支持,Q电就有希望。
“果然!在和书记的热心努力下,吴书记又专门约我,听我的汇报。最后,又叫来计委和财政的负责干部,指示他们批资金支持Q电。他们虽然批了点钱,但还是差得很多,看来,省财政确实没了能力。还是和书记出主意,说他与香港的几家国际银团有关系,可介绍我去那里争取国际商业贷款。我是在和书记这样的权威人物介绍下与国际银团挂上钩的,还是在和书记一手支持下,Q省驻港的Q港公司为Q电做了贷款担保。经过洽谈,终于争取来了三个多亿美元的国际商业贷款。这笔钱,可说是我以个人命运前程做抵押的啊!贷款协议上写道,如果Q电逾期不还贷款,不仅要对举债人和担保者按国际惯例加罚,债权人还有权请求国际法庭依照香港法律进行裁处,让债务人到他们那里的监狱坐牢。俞市长,为了Q电上马,为了争口气,为了使我的对手陷害我的阴谋落空,我是真真实实将我这一百多斤豁出去了。不过,虽是豁出去了,我特有信心,我是把自己置于死地,而后才有了东山再起。因为,我相信,我是正义的。”
明星企业家的苦衷(5)
这时,我才很认真地对视着对面坐着的这位已到知天命的男子汉,他宽大的额头与端正的五官,充溢着正直、豁达、豪爽的阳刚之气。一个政府、一名市长、一方市民,是多么需要这样的男子汉啊,可惜,眼下这类汉子太少了。这时,我们都已喝下两杯热腾腾的咖啡了,精神特别的好。为了继续聆听韩鑫的自述,我不想过早用餐,而他,大概是因为久久憋闷堵塞的火气、怨气、怒气这阵儿得以释放,早已把请我就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俞市长,可能你会认为,到这时候,Q电上马就没问题了,我的路就该顺畅了,他们该放手让我干了?可是,事实根本不是那回事,他们看到我把资金引进来了,并不真的高兴,特别是当贾省长知道了和副书记在支持Q电这个项目时,就表现得更没有省长风度了,对Q电更加冷漠了。而Q市那个抓工业的副市长维纲,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对Q电项目积极起来,专门组成了一套Q电设备的考察班子,满世界地转悠起来,因为有钱了嘛,三亿多美元啊。我知道他们想干啥,他们满世界地转悠,我带着工程师也满世界地考察。转足转够了,他们的专门考察设备的班子弄出个《建议Q电使用美国公司的设备和技术》的报告,报告中当然把这家公司信誉的可靠、设备及技术的优越先进、价格的实惠、服务的到位说得天花乱坠。维纲副市长代表Q市在报告上做了同意此报告的批示,接下来省里的有关领导就批示同意Q市意见。领导又专门到Q电筹建处宣布这一决定,实是强迫我就范。当时在场的同仁虽然知道美国这家公司的设备和技术以及条件不如日本的公司,但却没有人敢正面阐明这个事实。因为大多数人是唯上的,即使上边的决策错误,下级也只好逆来顺受。当时我确实是吃了豹子胆了,也是因为我太熟悉这两家公司,为了对Q电负责,仅对两家公司的技术谈判,我投入了六七百人次啊,参与各种有关会议五十多次。他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别打算蒙我。这种场合,谁个是违背科学技术规律,去以权谋私,那是一目了然的。当然了,若是对技术专业的见解不同,见仁见智各有偏爱,也属于正常的争议范畴。可是,眼前发生的分歧不是这种正常的争议。我终于发言了,我力排众议,否定了与美国公司成交的可行性,陈述了日本公司的优越性。这方面,特别是技术问题,只要你掌握住真理,是最不怕辩论的。真理愈辩愈明,待到把问题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想在技术问题上作弊就难上加难了。当然,那一次关键的选择是我胜了。险啊!不容易啊!俞市长,你可能想不到,下边的斗争还有多少,我只告诉你,问题绝不是到这时候就画句号了。也许正因为我在那一局中胜出了,才惹了一些手握权力却企图谋私的人,他们就开始注意我,为我的前途设障碍。下边一个接一个斗啊!哪一局斗败了,都是前功尽弃的结果啊!这些旧事,要说,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我曾对一个作家讲,这些旧事、破事、烦心事,要写长篇小说,也是‘雾雨电’三部曲啊,精彩啊!嘿嘿……嘿嘿……”
明星企业家的苦衷(6)
“这地方也怪,企业办糟了该换头头,企业办好了也要换厂长,唉!”我不自觉地附和着他的话。
“谁说不是啊!俞市长,我就想不明白,为啥有些领导故意使用干不成事的人去干事,而且千方百计要叫不会干事或者专干坏事的人去干大事、干重要的事。就说我先前经营的自行车公司,当时厂里的形势多好,却非要调我出去,安排了一个他们的亲信去做领导。当然,这人是谁的亲信并不可怕,怕的是他们要联手以权谋私,胃口又特大。这不,弄了五六年光景,企业就垮了,现在反过来又叫我们Q电兼并它,实际是叫Q电把这包袱背起来。要不,自行车公司的工人天天上访,天天到市委、到市府找领导要工资,要吃饭,弄得不安定嘛。可是,他们没有算算那笔账,自行车公司有五千号人啊!我怎么消化得了啊!唉,我真想不通,这个维纲到底想干啥?”
我知道,当年的副市长维纲如今是Q市常务副书记,Q市的三号人物,也是个实力派人物。现在Q市四大班子成员中,他属三朝*(三次换届他均在班子)。
“那么,你打算怎么对付这事?”我试探他,也是想听听他的想法。
“俞市长,今天请你出来,就是想请示请示你,看看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哈哈,你不是说你是有啥说啥、直来直去的人吗?怎么不把你的打算亮出来呢?”
“唉,这也难怪,就是再直率、再单纯的人,在这种环境里历练几年,也会悟出来点什么,也得改变先前那种直来直去的做法,也得走些过场,说点假话,这样才能办成事。要是实话实说,该成的事也要办砸。特别是与那类自以为是的官们打交道,说话办事都得看人家的眼色,投人家喜爱,把人家敬在上边。要不然,应成的事也说不成。这些年,我也总结了点经验,吸取点教训,与做官的打交道,得表现得自己很无知,很幼稚。就是自己胸有成竹的事,有时候对面前手握大权的人物,也得表现出没一点把握。要装出想请教领导,非要领导指导点拨不行的样子。一旦事情成功了,还要表现出这首先是哪位领导指导的结果。尽管他没有与我一块摸爬滚打,但他是‘教练’啊,是在场外指挥呢,嘿嘿……”
“这才说出点心里话了,这才像你韩鑫说的话。你看,我是那类‘教练’吗?嘿嘿。”
“你当然不是。你要是,我哪里能与你讲心里话。不瞒你说,在与你接触之前,我是访问过了解你的几个朋友呢,至少对你已略知一二了,嘿嘿。”
“既然这样,你就先说说你想咋办吧?”
“也好。”这时他看一下手表,方才醒悟般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俞市长,我只想着向你汇报工作,怎么忘了你还没吃晚饭呢。这么晚了,怎么……唉。”他按一下餐桌上的电铃,服务小姐过来了。他问我要点什么,我说,你看着办吧,这地方我来得不多,真不知点什么好。他就点了两份意大利比萨套餐,接下来说道:“俞市长,你是内行人,你说说,咱中国的市场经济走了多少年了,可是有的领导就不懂啥叫市场经济,还想显示计划经济时代的官僚权威,动不动就滥用政府行为。他们就不懂,市场经济已不再是先前的计划经济啊,政府怎么还能出面做媒婆,采用计划性的拉郎配手段,把并非两厢情愿的‘婚配’联姻起来,那怎么行啊。这样的拉郎配早晚还要离异分手啊。俞市长,你不知道,有些领导摸住了我的脾气,说我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又知道我先前在自行车公司干过,与那里的老职工有感情。他们就策划一种情感行动,组织几个老工人、老模范,轮番找我谈心,强烈要求Q电兼并自行车公司。有那女职工还在路上拦住我,痛哭流涕地诉说企业破败带来的苦衷,领不到工资的难熬日子。唉,什么法子都有,想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