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床的故事-第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想看书来
心之门之陈菁(8)
陈菁又见到了冯曾高。冯曾高突然出现在乡卫生院小屋的门口。她抬头看他,手下给病人扎着的银针,颤动了一下,扎偏歪了。她努力安静下来,低下头去把针细细地扶直,慢慢地再探着扎下去。这一刻,她像没有注意到冯曾高的存在。
她还是感觉到他在她办公桌的对面坐下了。小办公桌很破旧了,桌脚都是钉接的,用了力会摇摇晃晃的,她在上面写字时总要悬着一把劲。桌上堆着一些医疗书,还有一些病历。他的半个身子矮下来,腹部衣服平整。他照旧是坐得直直的。她看到那双桌下的脚平放着,她没抬头,也像是看到他脸上笑笑的神情。
针下的气感消失了,她觉得针下空空荡荡的。她上下用着补针,努力去寻求那气感,病人的腿动了一下。她轻声问:“疼吗?”病人咳了一声。她改用了泻针,那得气之感仿佛一下子无影无踪了,怎么也无法找到了。气为丹田之气,无字下面四个点,是古代的气字。陈菁觉得自己感觉中的气找不到了,精神中的气找不到了。她停下了针,像是要静一静,吸上一口气。她考虑着是不是把针拔出来,病人是不会明白这一点的。然而,她觉得这样做,很不对劲。正好有一个冯曾高在场,一时她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她做医生这么多年,似乎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这时冯曾高说起话来,听得出他是对病人说的。她手停着听他说。她一直没抬起头来。
“你听过我的名字没有?冯曾高。我是被人称神医的那个。嗯?……”他的声音拖得很长。
“听过听……过,都说县里来了一个神医,说上台讲讲下面听听,病就好了。说做一个气功一千里路外都能收得到……”说话的是送病人来的家属,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病的是一个中年的男人,是小伙子的父亲,伤了腰有半个月了,几乎每天来扎针。
“你就是神医?求求你医医我,我这个腰能医得好么?我都不能动个把月了……”
病人像见了救星似的向冯曾高求救起来。陈菁手不动了,她抬起头,看着冯曾高,她还没见过冯曾高真正地行过医。
“你信不信我是神医?”陈菁看到冯曾高脸上笑笑的。他的眼发着亮,直盯着病人。病人家属马上说:“信信,信。”病人也跟着点头。
“你们大概也听说过我是医信的人,不医不信的人。既然他不信我,我医他也没用……”冯曾高笑笑地,突然说,“那么,你们怎么不到县城去听我讲?”
小伙子怔了一怔,这时病人反应却快,说:“听说十元钱一张票,还不一定买得到。再说我们也相信陈医生。”他移眼看看陈菁,他猜想冯曾高是来看陈医生的,他相信他们俩的关系;最后一句话,是带点农村人特有的狡黠说出口来的,并存有一点冒险的试探。
“是么?”冯曾高依然笑笑的,“那么你是相信的,我的话你们听不听?”
“听听,听!”小伙子说着。病人也点着头。
“好,也算是有缘,听好了,我只医有缘之人,不相信我能医的人是医不好的。有不相信我能医的人在旁边干扰我,我也是不医的。再有回去你们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来过的,其实我只是帮陈医生一下……好,你把针起来吧。”
陈菁顺从着他的话起着针,她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顺从他。似乎她也相信他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神医。
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朝冯曾高看着,那目光中满是相信和尊崇。陈菁也尽量怀着相信神秘的意念,她心里带有一点害怕。她不知自己是害怕他的举动,还是害怕另外的结果。冯曾高却朝她移过头来,笑笑地问:“你在这里十多年了?”
陈菁“嗯”了一声。
“你的家传是治外伤。”
陈菁又“嗯”了一声。
冯曾高又似乎随便地和她说了几句话。陈菁还从来没有把病人搁着不予理睬。她只是简单地应着冯曾高的话,想着让他给病人做点什么,虽然她还是老浮着一点害怕的念头。这个病人素来性子急躁,他腰伤来得急,本也有慢性伤在前,明明病已有起色,每次来治病时还是显得很急躁。奇怪的是这时他却很有耐心地一动不动地躺着。陈菁也努力想着无字之下四点的古代之气字,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心之门之陈菁(9)
后来,陈菁有点忍不住了,她用眼去看躺在简易床上的病人,病人依然朝冯曾高望着,带着恭敬的眼光。冯曾高也慢慢移过头去,他朝病人带点诧异地说:“你还躺着做什么?坐起来。”病人似乎要想说什么。他突然大声地:“坐起来。”小伙子马上接口说;“是是,是坐起来。”病人就慢慢坐起来,起先慢慢地,随后加快地坐了起来,带着诧异带着越发的恭敬。
“站起来。”冯曾高简短地命令着。
这一次病人很快地站了起来。“走吧。”冯曾高说。病人在小屋里走着,他有点惊喜地说:“我好了。”
冯曾高笑笑说:“你本来就好了。这一句好了是多说的。表示你对我还有怀疑,你就要当心再犯了。你可以走了。不过你要记住我的话。忘记了就不好了,就不要怪我了。”
病人一连声说:“我记得记得,我回去就说陈医生治好了我的病。“
陈菁想说什么,她没有说。病人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冯曾高。冯曾高只顾对着陈菁说话,没再去注意他们。像是已经忘了他们。
陈菁转过脸来,眼光和冯曾高碰上了。
从现代科学医疗的角度看,这种神奇的结果应该是心理疗法,但是按常规说,病人肌体的损伤是无法用心理治疗的。陈菁心里想着亲眼所见的冯曾高的奇迹,这件奇特的事,超出了她与冯曾高见面的兴趣。
“你还没有变。”冯曾高说。眼盯着她,似乎眼中闪着一个亮点,透进她的心里。陈菁不免顿起防范。他能掌握着人的心理。她很怕他把那法子也用到她的身上。她的心往上提着,带着一点紧张。冯曾高是她的老同学,许多年中她常念着的人,她心里无法回避的人。她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会生出这种紧张来。
“你一直一个人过,一直没有接触过男人。”冯曾高的话不像是询问,像是给她作判断,用的是他刚才和病人说话的口气。
陈菁觉得自己的心在松开来,他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她感觉到这种魔力了。她松了一口气,便再也提不起来了,她已经完全顺从了,没有力量对着他了。像是一扇门打开了,抗拒了一下后打开来,也就无力再关上了。心里有点酸楚楚的,这种感觉也是她多少年没有过的。她也弄不清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
天色似乎变亮了一点,刚才天阴阴的,好像要下雨的。卫生院的院子里安安静静。正是农忙季节,一般只是重病人和无法行动的病人,才到医院里来。前院的楼影斜到小屋这一排平房门前来,门前檐下一片显得格外地亮。陈菁望着冯曾高,她一直望着他。他不说话时,她感觉着这个院子的寂静,寂静慢慢爬上了她的心。寂静之上又负荷着什么,需要她缓缓喘一口气出来。时光的流动多少有了一点意义,那时光已经无法挽回地流过去了许多许多。时光的流动所产生的悲哀,此时油然而起。多少年来,她有过多少次这样对着一片寂静的目光,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心境,她弄不清是不是冯曾高的作用。也是他的一种神奇的魔法?他的笑笑的神情中总也带着一点邪门儿的意味。
“你从……哪来?”她问。
“来处来。”他答。
冯曾高的神情似真似假。陈菁想到她书桌上两本谈道佛的书。也不知他是说惯了这些禅语,或是借用来和她开玩笑。
“为什么来?”
“寻找一个人。”
“谁?”陈菁心中又感有一种紧张,好没道理的紧张。她觉得他是在说着玩笑,但她又分明感到他不是在说笑。他在说着一件与她没有关系的事?
“一个缘。”他的眼移开去,不再有亮亮地盯透人的感觉,“遇见了在这儿的你,也是缘吧。”他的意思似乎是偏开了话题。
“你还会有没想到的事吗?你难道还会有寻找不到的缘吗?”
陈菁并没想把话说出来,这只是在心里翻腾的话,她弄不清自己怎么就说了出来,完全不合她平时的语调,像含着一点嘲讽的意味。随之许多年的感受都涌了出来。
心之门之陈菁(10)
冯曾高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光亮亮的,他没再笑。……他举着手,手是鲜红红的……水涨上来了涨上来。
她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她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自己的回声。她定神去看他,见他扬头看着窗,窗沿处一根铅丝拉着一挂窗帘,窗帘布已经洗旧了,有点打皱地团在一起,铅丝上也有处处暗红色的锈斑。那还是她第一次进这间屋子来工作时,那个传达老头挂的,老头早就退了休,好像是去年去世了。她一下子记起许多琐碎的事来。她的心似乎一下子敏感着,一触便想到了事。
“缘可遇不可求。我在求的时候,我就不是我,我就不是在求缘,你懂了么?”冯曾高说。陈菁觉得他是在逃避着什么,他的许多的玄而又玄的话,都是在逃避。
陈菁感到有一股气直往上升,很想说着什么,涌上来的话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依然笑笑的,像手里拿着那把扇子在摇。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你的神医感觉中生活,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成仙或者成神了,你是不是平常也都用这样的话说给别人听。是不是总说着什么禅语?我其实是个俗人,我还没到修仙成神的境界,但我知道禅是平常心,不是你这么老是挂在嘴上的。我不知道你和社会上的那些人打交道,也是不是都说着这样的话,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之时,是不是也都谈着这样的话。也许你是用这样的话来显示你的高深莫测,你大概慢慢地也把自己当作神了。你能掌握别人的心理,能掌握一般人的心理,但你自己也有一个心,你的那颗心正是表现在俗世里……”
陈菁盯着冯曾高一口气地说着,她冲动着,眼前只有冯曾高的模糊影子。他还是那么面对着她,他的神情依旧笑笑的。她很不想冲着他说下去,但自己也把不住口,话还是直往外涌出来。
等她停了一停,冯曾高才说:“你是说我说着玄而又玄的话,其实是俗而又俗。是不是?”
陈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许多话的分量。她没想到冯曾高还是这么冷静。他每次的问话,都带着不可置疑的含意,使她依然感到一点气朝上涌,她没有应他。
冯曾高摇摇头说:“我倒是听介绍说,湖头乡陈医生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是以工作为生的人,也有人说是凛然不可犯的冷美人,也有人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使者。可我见到的却是火气很大的陈医生,话很多爱激动的陈医生。我就弄不清是不是只一个陈医生了。”
冯曾高口气明显是说笑。陈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开始说着正常话了。她很想回他一句的。不过她感到自己确实说得激烈了,确实很不像过去的自己,就如鬼使神差一般。再细一想,他的话像是故意来和她斗气,引出她的一番发泄。她还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她松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