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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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醒了似的,把蛇扔到帐篷外,哭道:“我要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白虎关》第十七章(4)
莹儿说不会的不会的。她捞过兰兰的胳膊,死命地吸。那粘腥的液体进入口腔时,莹儿想到自己嘴里也有好些口疮,有些已溃烂了。要是蛇有毒,自家也会中毒的,却想,管它呢,先吸了毒液再说。
吸了一阵,觉得要是真有毒,也早叫吸尽了。莹儿住了口。她想到,应该再看看帐篷里是不是还有蛇。她将被子扔到外面,仔细搜查。虽没发现别的蛇,却见有些蚱蚱虫们正惶恐地逃窜。
搜寻一阵,莹儿才放心了,但仍当心那蛇有毒。她问兰兰手臂是不是发麻?兰兰说胳膊只是困,倒觉不出麻。倒是莹儿觉得自己的舌头麻了。
兰兰说,这事怪我的。来时,爹掏了好多烟屎,我放在塑料袋里,忘了取出。
兰兰取出烟屎,叫它散发那怪味。爹说蛇虫的鼻子尖,一闻烟屎,就会逃远的。话虽如此,姑嫂俩还是放心不下。她们一同出去,又将骆驼牵到草多处拴了,重铺了被褥,却谁也没了睡意。直到东方的亮光照进窝铺时,才稍稍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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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照进帐篷时,莹儿才醒来。头有些疼,嘴里倒没明显异样。兰兰露在被外的胳膊有些肿,好在肉皮倒没黑,莹儿放心了。
她出了帐篷,一见杯口粗的蛇尸,心收紧了。她想,幸好她醒了。听说,以前打沙米时,有个女人的下身里进了蛇。她很是后怕。蛇长相相躺在沙上,沙上庥着黑血。她很佩服兰兰,要是自己,怕真没这份胆量。就算她有勇气抓住蛇,身子也不定会瘫软的。
骆驼卧在沙洼里反刍着,四面还有草,说明骆驼吃饱了。沙洼里有好多洞,不知是老鼠洞,还是蛇洞。夜里宿营时,天已暗了。她想,以后,要选个好些的地方,最好是能远离这号洞。
兰兰醒了。她搓搓胳膊。莹儿问,你胳膊麻不?兰兰说,你别怕,那蛇的毒不大。兰兰说她的神志很清,要是中了大毒,会影响到脑子的。莹儿说,也倒是。但那肿得发亮的胳膊还是叫莹儿倒抽冷气。兰兰说,那蛇虽无大毒,但也不是无毒,可能多少有点儿毒,不要紧的。这一说,莹儿又慌张了。
兰兰拣些干柴,燃了火,又找个长柴,穿了蛇身,放火上烤。莹儿知道她要烤蛇肉吃,一阵反胃,就说,要吃你吃,我可不吃。兰兰笑道,这是黄龙爷赐给你的好吃食,你不吃,人家不高兴。兰兰说她吃过好多野食,比如刺猬,比如黄老鼠,比如麻雀。她说最好吃的是刺猬,肉一丝一丝的,很香。
兰兰加些柴,火焰围了蛇欢叫,蛇肉发出嗞嗞声。莹儿闻到了一缕香。一想这个发出香味的家伙竟钻进她的裤子,她还是不由得打个哆嗦。兰兰说,蛇肉香,但做不好的话,会腥气逼人的。她说诀窍是不要叫肉粘铁器。要是煮食的话,最好用竹刀。但啥做法,都没烧的好吃。莹儿望着兰兰那肿得发亮的胳膊,说,也好,它咬了你,也该你补补身子。
兰兰撕去黑皮,投入火中,说这些祭黄龙爷。她撕下一块蛇肉,递给莹儿,莹儿说我不要。兰兰笑道,你可别后悔呀。说着,她在肉丝上撒些盐,仰了头,夸张地张开口,将蛇肉顺进嘴里。从兰兰的表情上,莹儿相信蛇肉很香。兰兰说,你真该吃些的。细算来,人的好多习惯,其实是毛病,就说你那洁癖吧。你无论咋洁,其实还不是惩罚你自己?见莹儿不语,兰兰又说,我们改变不了世界,但我们至少能改变自己。这一说,莹儿动心了。她想,就是呀,这些日子,自己不是变了好多吗?有些是自己变的,有些是叫生活赶的。不管愿意不愿意,她都在不知不觉地变着。她就说,你少给我一点点,我尝尝。兰兰却撕了一大块。刚一进口,莹儿觉得它跟以前吃过的肉不一样,但那异样,还在能忍受的程度内。待她吃了几块,竟觉出奇异的香来。姑嫂俩就取些馍,就了蛇肉,竟吃出了饱嗝。
上路后,她们都骑了驼。那骑驼,也不是轻省活儿。有经验的骑手不会直楞楞骑,不会拿自己的尾骨直直地跟驼脊骨硬碰,他会将尾骨错向一旁。莹儿没经验,约到中午时分,就觉得尾骨火烧火燎的疼。兰兰就从自家驼上取下褥子,垫在莹儿的屁股下,又教了她一些要令。兰兰安慰道,不要紧,谁刚骑时,都这样,过几天就好。又说,你别享福不知福,等驮了盐来时,你想骑,得先看人家骆驼有没有力气驮你。莹儿想,就是,我得锻炼锻炼。她走一阵,骑一阵,屁股虽好受了,但小腿肚子又刀割一样了。
《白虎关》第十七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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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姑嫂俩遇了两个老牧人。他们赶着一群叫日头爷舔得有气无力的羊。一个问,哎,你们是不是狐仙?兰兰笑道,真有狐仙吗?那老汉道,有呀,上回,我们在边墙下,见个红衣女子,正在梳头。我们一抡鞭子,她就尖叫,头一声还在边墙这儿,第二声已到十里外了。不是狐仙是啥?
兰兰笑道,我也希望是狐仙呢,可狐仙们不要我们,我们只有当剑客了。她拍拍刀枪。老汉笑了,说,要是拿个烧火棍,就成了剑客,沙洼就成剑客窝了……要小心呀,今年是豺狗子的天年,有个麻岗里尽是豺狗子,撒麻籽儿似的。小心别叫抽了骆驼的肠子。莹儿虽没见过豺狗子,却不由得一哆嗦。她的印象里,那是很阴的动物,它远比狼们可恶。莹儿不敢想象肠子叫豺狗子叼住后的会有啥感觉。
兰兰却拍拍枪,说,豺狗子也是肉身子,怕啥?那老汉讪讪地说,有枪当然好。另一人却说,最怕的,倒不是豺狗子。你们这么俊的两个,也不怕叫人家起歹心。那些放牲口的,可比牲口还野呀,还是小心些好。另一个说,就是,长年累月,见不上个母的人,难保人家不起歹心。前一个又说,就算人家不起歹心,身子也会起歹心的。那些挨枪的,事罢了,才明白已做了挨枪的事。莹儿明白他们说的是实话,心不由得咚咚地猛跳。
兰兰却说,不怕,我会过好些毛贼,走不了几趟拳,我就能拨灭他们的灯。兰兰说的是行话,“拨灯”是指弄瞎对方眼睛。这话,孟八爷们老说。莹儿感到好笑,心里仍不由得发虚。
一老汉笑道,既然姑奶奶有那号本事,我们还磨啥牙?又听得另一个悄声说,人家敢进沙窝,想来真有点本事的。两人嘀咕着走了。
莹儿说,人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兰兰叹道,要是有别的活路,谁愿进沙窝呀?不过,毕竟是太平世界,不信他们还没了王法。话虽如此说,两人还是停了下来,弄些锅煤子,抹黑了脸。从兰兰的脸上,莹儿看出了自己的丑陋,觉得好笑,心却突地悲了。她想,挨刀货,瞧,你把我害成啥样儿了。
因为有类似的担扰,进沙窝时,两人就没带很艳的衣裳,只挑了厚实的耐脏的。单从颜色上看,倒也不扎眼。为了防日晒,又都带了草帽,戴了头巾。头巾的颜色跟衣服一样,也很俗气。若在几十米外看,是分不清男女的。兰兰就说,以后我们一见人,就吆远些,别叫人看出我们是女的。莹儿却说,那盐池上的人,眼又没瞎。兰兰说,盐池上的人多,狼多不抬羊,不会出事的。话虽这么说,两人却总是心虚,走了好一阵,谁也不想说话。
为了壮胆,兰兰在枪里装了火药,怕走火,她没敢安火炮。她将枪背在身上。莹儿则拿了藏刀。这下,胆子真壮了些。
翻过又一架高到半天的沙山,就算进了二道沟。沙生植物渐渐多了。途中有好些骆驼的骨架,一见那骨架,骆驼就会抢头甩耳一阵。看来它们也跟人类一样,最怕死了。一见骨架,莹儿也暗自心惊。有些白骨,不知在沙漠里放多少年了,颜色都灰了。有些却是新死的,骨上还带着肉丝呢。听说近些年沙窝里老闹狼祸。莹儿很怕狼,也怕豺狗子。尤其对后者,她总是不寒而栗。“豺狼虎豹”中,豺占首位,想来有它的道理。她老想,要是自己是骆驼,叫豺狗子抽了肠子,会有怎样的疼痛?可怕的是,那说幕嬗餐宰永镒辍K踔聊芨芯醯匠ψ拥某槎恕�
一想豺狗子的可怕,莹儿就想打退堂鼓。兰兰说,与其说我们是去驮盐,还不如说在探一条路。世上虽有好多路,有些我们不想走,有些不适合我们走,我们总得找一条自己能走的路。
姑嫂俩下了驼,将骆驼牵到一丛草边,叫它们忙里偷闲地吃几口。又取下水拉子,就着水,吃了些干馍。因为天热,馍馍上有了霉点。为防止馍馍长黑毛,兰兰将馍馍分成两份,用纱巾兜了。这下,漠风能自由地出入纱巾,就能带走潮气。
太阳还很高,还能行一段路,两人又出发了。按习惯的路程安排,今夜应该在下一个麻岗里夜宿的。但因昨夜遇了蛇,莹儿心有余悸,她就提出不在麻岗里过夜。麻岗里潮湿,多长虫。她说最好选个相对干燥些的沙洼,那儿只要有沙秸们就成。两人可以少喝些水,多少给骆驼一些,以补充不能吃水草的损失。兰兰说,按说,在沙窝里,要先照顾骆驼的。有它就等于有了一切。要是没了骆驼,你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但兰兰能理解莹儿。任是谁,叫蛇钻一回裤裆,也会那样做的。兰兰说,也好,走到哪儿算哪儿,只要有沙秸就成。反正沙窝里不掏店钱,迟一天早一天,问题也不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白虎关》第十七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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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两个老汉说的是真话:今年是豺狗子的天年。出了麻岗不到一里,兰兰们就见到一个死驼。它躺在沙梁上。老听说沙漠里有野骆驼,莹儿也分不清它是家驼还是野驼。听说野驼是国家保护动物。又听说,腾格里沙漠没有真正的野驼。虽有些无主的驼,但那是跑到沙漠里的家驼,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野驼。
那死驼很瘦,峰子软塌塌地萎在沙上,跟老婆婆的奶子一样。它的鼻孔里没有木圈,也没拴过缰绳的迹象。就算它不是真正的野驼,至少也在沙漠里野多年了。
这驼显然是新死的,看那样子,肠子真叫啥抽了。沙滩上的那滩血很扎眼。这一番惨相,比蛇进被窝更叫莹儿害怕。她握紧了刀子。兰兰却下了驼。她叫一声,财神爷呀,你送钱来了。见莹儿疑惑地望她,兰兰解释道,你知道,一张骆驼皮值多少钱?没等莹儿回答,兰兰说,上回我家那牛皮,卖了三百多块,还是个犊子。瞧,这驼虽死了,皮倒没啥损伤。莹儿说,再值钱,也不是你的。兰兰说,它是无主的驼。爹说,早年,从驼场里跑出了好些驼,它们在沙漠里养儿引孙……性子早野了。孟八爷套下过一峰,可咋驯,也驯不熟,还咬人踢人,只好又放了。
兰兰指着死驼的鼻孔说,要是家驼,这儿早没毛了。莹儿说,也倒是。
兰兰说,这驼有病,跑不快,才叫野兽抽了肠子。不过,你瞧,皮子倒没叫扯烂。要是我们不剥,过不了一夜,皮就叫野兽扯得七零八落了。兰兰说,反正,老天爷给你赐了一张驼皮,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