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行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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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已定,知道这句话的暗示,斩钉截铁地回答,要与润州城共存亡,不辱后主托付的使命。刘澄哪里会轻易罢休,又想出了用金钱贿赂的办法,拉卢绛下水,卢将计就计,干脆用这些财宝巨款犒赏军士。
当卢绛回金陵向后主汇报润州局势,此的时刘澄就连夜招集部将,实际上他已想摊牌,把自己投敌的想法公之于众,说自己与诸位将士已经守城多日了,都希望自己不负国,但谁知道现在形势日下,不知道诸位爱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诸将听出了刘澄投敌的意思,有的怒火中烧,死不接受,有的将领甚至放声大哭起来,他们担心起自己在金陵的眷属。刘澄见眼前乱成了一团,也就露出一副可怜落魄的样子,装模作样哭了起来,说“陛下对我也是恩重如山,我刘澄在金陵亦有父母妻儿,也懂得如何恪守忠孝之道,但不幸的是我们今天陷入重围,死守无益,不如另寻出路,求生而另图富贵吧!”好一个另图富贵,众将胳膊扭不过大腿,何况其中也有一些刘澄的心腹,最后刘澄终于带着诸将心满意足地献城投降,吴越军队不废一血一刃就占据了润州,这样就很快地能与北宋的主力相会,合围南唐国都金陵的日子就不远了。
那个可恶的刘澄,忘恩负义的刘澄,李后主顺手将木几上的玉杯往船板上狠狠摔去,小周后也早已醒了,宫女门正在为她简单地梳妆,听见后主砸碎杯子的声音受了一惊,知道他又想起了伤感的旧事。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将里,李后主又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在抗击北宋用浮桥过江时,自己任命的郑彦华。出师前后主也再三叮嘱郑彦华,水陆两军,要统一行动,互为表里,同心协力地迎接宋军,叮嘱郑彦华说,我朝的成败也就在此一举了。郑彦华虽然跪拜谢恩,亦发誓为朝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信誓旦旦的郑彦华,一到战场就怯懦得没了人样,自己的战船才到采石,就遇到了北宋的田钦祚,两个回合,叶公好龙的郑彦华就被吓得乱着阵脚,忘了用战舰摧垮,甚至撞断浮桥的计划。一名叫杜贞的将军虽然清醒,还是按照宋兵半渡浮桥而击之的策略行事,但终因郑彦华按兵不动而贻误战机,杜贞孤军迎敌,死伤无数,宋兵终于顺利地渡过长江天堑。在金陵的后主痛怪郑彦华误国的同时,也急得无计可施,下诏与北宋正式决裂,令京师戒严。后主当时真的还希望吴越国不要趁火打劫,还写了一封信给吴越国主钱俶,“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有朝一日赵家天子易地赏功,王亦不过为汴梁一布衣耳。”(陆书卷三,《后主本记》),后主希望这样吴越能尽弃前嫌,唇亡齿必寒,但钱俶怎会听他的,依旧做着北宋的鹰犬。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江春水东流去(5)
还有那个阴奉阳违的皇甫继勋,也是个投降败国的家伙。但最让后主心痛的,还不是这些小人,而是朱令赟,后主一想到朱令赟,就觉得那是天意,那是上天要亡我南唐。
吴越军士要和北宋军队合围金陵了,李后主这时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前来解围的武将朱令赟身上。朱令赟是在后主错杀了林仁肇之后才调往洪州的,官职是镇南节度使,统辖着十五万水陆兵马。后主是遣人在半夜带着亲笔急信赶到朱令赟住地,陈述金陵危急局势的,命他一定要北上勤王。朱令赟接到后主的密旨后,发誓一定要解救国难,誓与金陵城共存亡。
朱令赟夜以继日地准备进军方略,数日即挥师赣水,过鄱阳湖,入长江东下解国都之围。朱令赟的一举一动都被北宋战将曹彬的暗探看得清清楚楚,曹彬差人快马驰往汴梁,汇报长江局势,请示赵匡胤能否增造战船三百艘,赵匡胤当机立断说,要是船造好估计朱令赟也早到了金陵了,令曹彬另想急策,曹彬接到密诏后,命指挥北宋水师的部将王明在朱令赟东去的下游航道的洲渚间,密部状如桅樯的高大木柱,想用这个办法来打乱南唐水师的行动计划。
朱令赟对这些还浑然不知,仍按照既定的策略用兵,不愧为江南第一大将,他的水师阵容庞大,船阵如云,巍为壮观,有的巨舰可乘千人,大筏亦有百尺长。在江上行了数日,不见敌之战舰,直到朱令赟的船队驶到离采石只有十里之遥的虎蹲洲时,才发现了异常的情况,朱令赟从自己那艘高十层的大舰上远眺前方,远处的洲渚沙草之间突兀出许多桅杆般的木柱,担心中了埋伏,赶紧令舰队泊舟待命。
最后众将商议用“火油机”的办法,火攻敌阵。那火油机,是在船舱里塞满了柴草,柴草上也浸透了油脂,在火攻的关键时候就可以将之点燃,随后让它闯入敌阵,对方必定大乱,可火攻最关键的要素是风向。虎蹲洲所在的长江为西南东北走向,上游的船往下游去,最好能借西南方向来的风,而且火攻的话,也最好有西南风相助。这一天清早,朱令赟登上战舰的甲板观测天象,正好风向从西南而来,凭着经验,今天正是火攻的最佳时机,于是下令放火油机,一声令下,一条条燃烧着南唐将士怒火的木船冲向了敌阵。这时风助火势,江面被映得红如晚霞,宋军从没见过这个阵势,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南唐水师精神振奋,欢呼雀跃,但正是这时,风向突变,东北风又刮了起来,那火油机纷纷又逆江而来,朱令赟编组的舰队,都帆樯密集,船间又有竹筏梗阻,一时根本无法疏散,宋军见天也相助,也用火攻,在附近水域放了几十艘预先埋伏的火舟,顿时南唐水师成了一片火海。
不久,朱令赟的一支唯一能救李后主于水火的水师,自己却陷入了大火之中,全军覆没,后主听到这个消息时捶胸顿足,痛哭失声,直叹天要亡我。后主觉得那个朱令赟该杀,虽然后主知道他忠心耿耿,但是为什么要粗心,这近于玩忽职守的粗心呢!这是个耻辱,一个误国的耻辱。不等后主拿他问罪,朱令赟也自知无颜见江南父老,纵身投江而亡。
现在,坐在船中的李后主,除了叹息还能如何?刘澄、皇甫继勋、朱令赟,这些忠臣奸臣们,都没有最终助自己一臂之力,都没能挽狂澜于即倒,南唐的臣子啊,坐视江山被北来的蛮军吞食,平时养的那一群又一群臣子呢,高官厚爵好象都没少给他们,可真正到了最后的关头,为什么个个成了这等模样?
百无聊赖,落寞的李后主想到这里就阵阵心酸,亡国之君啊,他不想做亡国君,他的祖父和父亲托付给自己的江山社稷就这样转瞬相让,他心里如何承受得起,在船上的这几日,他真希望只是个梦,希望梦醒后就能见着他的江南国土,他的三千里河山。可是见不到了,他又顶着寒风走上了甲板上,他要看一看这中原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地方,这里的民风难道真的那么强悍,北宋无情的铁蹄啊,是你们毁了我的祖宗基业大好江山,而远处只见树影萧条,无烟荒村。
还有几日就是除夕,北宋南征军的首领曹彬告诉后主,不出几日就可到汴梁了,曹彬与后主说话的语气中总是流露出轻蔑和得意的神情,是啊,李后主已今非昔比,现在只是位寄人篱下的罪臣,曹彬这样的小人物今天也终于骑到了自己头上,待他走过,李煜心里又是一阵酸意涌上心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一江春水东流去(6)
三
当汴梁的百姓还沉浸在新春的喜悦中时,李煜和他的随行都上了岸,第一次踏上这片,曾是南唐旧臣们心头大患的地方。他们也曾豪情万丈,希望自己的军队有朝一日能踏平中原,收复汴梁。现在不必要忧患什么了,南唐早已灭亡,此时的后主百感交集,随行的一些旧臣也黯然落泪,寄人篱下的感觉油然而生。到了城中,赵匡胤根本不会出来迎接,只是将后主他们安置在一所戒备非常森严的驿馆里,堂堂南唐国的君主,现在却只能住在汴梁的驿馆,后主倍感屈辱,虎落平阳,心里更是没有了底,那赵匡胤会怎么对待自己。
冷落李后主,是赵匡胤的故意安排。赵匡胤是憋了一肚子怨气,几次召你李煜北上,你偏不来,现在国破家亡无路可走了,才被俘虏到汴梁来,真是不识时务。正月初四,赵匡胤才冕旒衮服,在禁军和依仗队的护卫下,前往宫城正门的城楼明德楼,举行威严的受降大典。而李后主及南唐旧臣肯定也在献俘的曹彬带领下,前往明德楼。
赵宋皇帝自然黄袍加身,李煜这个亡国之君及他的旧臣,全都白衣纱帽,低着头,神色黯然。李煜从没有过弃车舍轿步行朝觐的经历,而现在要经南熏门过朱雀门,才能到明德楼门,李煜觉得这是最大的侮辱,但又有什么办法,现在大势已去,国已亡败,不服输又有何用,作为曾经的帝王,他多么希望是赵匡胤朝觐自己,而不是自己向他屈膝呢?
果然, 曹彬命所有南唐旧臣,包括李煜全都要在北宋皇帝赵匡胤面前下跪,你没有理由不跪,你李煜曾是偏安一隅的国主,但现在国已亡败,主自然也不是了,现在只是一个违抗北宋朝廷命令的罪臣,臣,在帝王面前当然只能跪拜。
当李煜的双膝跪地时,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他隐约听见身后的旧臣中有人抽泣,那抽泣声象一把锯子一样撕碎了他的心,他知道这些泣不成声的旧臣,对自己都是忠心耿耿的,但现在已无力回天,在屈膝的那一刹那,他们眼前就是一片黑暗,只听得那个充满了得意神情的曹彬捧着他写的《升州行营擒李煜露布》,大声向赵匡胤献媚邀功:
惟彼江南,言修臣礼,外示恭勤之貌,内怀奸诈之谋。况李煜比是呆童,固无远略。负君亲之煦育,信左右之奸邪。曾乖量力之心,但贮欺天之意。修葺城垒,欲为固守之谋;招纳叛亡,潜萌抵拒之计。我皇帝义深含垢,志在包荒……臣等于十一月二十七日,齐驱战士,直取孤城。奸臣无漏于网中,李煜生擒于麾下。千里之氛霾顿息,万家之生聚寻安。
——《全宋文》卷五十
李煜在下面听得又气又羞,几个旧臣在后面用南方话轻声咒骂曹彬,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只能听之任之,随便他们怎么侮辱自己了。
赵匡胤听完之后,为了给自己留个宽厚大度的面子,给后主一个台阶下,吩咐有司说,念他李煜对朕即位以来一向称臣纳贡,虽然这几年有不恭之处,但也算迷途能知返,所以既往不咎,另外赵匡胤又说本朝建国以来,文风不盛,需要李煜你这样的文坛泰斗,今天你投奔我北宋来,自然不会让你过于难看,我赵匡胤必给予赦免而另有诏用。
有司把赵匡胤的话记在心里,下楼传给了正跪着的李后主,然后又带着早已拟好的诏书大声宣读到:
江南伪主李煜,承奕世之遗基,据偏方而窃号。惟乃先父早荷朝恩,当尔袭位之初,示尝禀命。朕方示以宽大,每为含容……尔实为外臣,戾我恩德,比禅与皓,又非其伦。特升拱极之班,赐以列侯之号,式优待遇,尽舍尤违。可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仍封违命侯。
——《宋史》卷四七八《世家·南唐李煜》
“比禅与皓!违命侯!”这些是怎样侮辱的言辞和“封爵”,李煜心里气愤自不必说的,可事到如今,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李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