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娃别传-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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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被带走完了,他的柴棍还在灰上拨动,泪还在流。
第十五章 得仁获义(5)
第十五章 得仁获义(5)
晓竹和和大哥开罢会,还不见兴娃上坟回来。
大嫂也觉得奇怪,就那么个事,应该回来三趟都不多。
“得去找一找。人家今天开会决定全乡三个青年去民大是其中一项,光咱家就两个。兴娃在空里悬着没落在实处。”
大哥有些着急,他知道自己兄弟那拗劲儿难缠!
“我去找!”
晓竹把脖子的头巾稍子绑紧,风风火火的出了院门。
晓竹边走边想:人家没条件都想上民大,出来当干部。咱有条件却死牛鳖犟的拉不出槽。
转过弯,远远看到兴娃坐在二哥坟上蜷成一个黑疙瘩。这么冷的天,他倒能坐住。
“喂!”
离兴娃还有*步远,晓竹忍不住喊,吓得兴娃打了个颤。
“你……”
“你犯了啥病,烧完纸还不回去。廖天地风头高,吹上凉快,冻病咋办……”
晓竹还想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见兴娃眼红红的就住了口。
“我梦见二哥……”
“对咧,羊吃牛奶,别打岔。回!”
“真的。”
晓竹提上笼在前边走。
“我不想听!”
“二哥说阴间比阳间好。阳间有受的罪哩!”
“我非把你个迷信罐罐子砸碎不可!”
晓竹扭头,握起小拳头,就是一下。
“嘣!”
兴娃哎哟一声抱住头蹲在地上。
晓竹有点慌。
“真疼!”
“你手多重你不知道。大嫂让你护展我,你就这样护展我!”
晓竹本想给他揉一揉,看他自己按着疼处,站起跟上来。张口就是怨气,声也很大。
晓竹四周一看,幸好没人。
“兴娃,我给你说,全乡只有三个人够条件。今天就定砣,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那好!”
兴娃高兴得忘了疼,放下按头的手切近晓竹。他想献殷勤,却没有本事。
“好!好事还在后头哩。要我不去,得依我三件事。第一我不会护展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让个女人护展他,臊不臊?……”
“又不是我说的。”
“这就委屈了你。老鼠拉锨把,大头还在后边呢!第二咱和大嫂大哥分家!”
“你再说一遍。”
兴娃头里闪过一道亮光成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没听准。
“和大嫂大哥分家!”
“那不行。那怕,那怕咱俩不过都行。”
兴娃显出蹲下的样子,被晓竹拉起来。不过,他很坚决!
“能由你。我和大哥说过了。你要不学习去,分家是磨石碰碌碡,石打石。你要学习去,咱就是浑浑全全的和大哥过。逢年过节,咱们回来,还是一家人吃住。一分家就没这事了。”
晓竹放开兴娃,眼在天上绕,说得很轻松。
晓竹一放手兴娃蹲下了。学习他不怕,全村全乡他这年龄,这文化的人没几个。有的有胳膊没腿,有的有腿没胳膊。他不想离家满说分家……就是大哥狠下心,大嫂也不会答应。
“走嘛!你不去我还得给人家说一声。”
晓竹只好停下,小腿不断撞兴娃。
“你说了两条,第三条呢?”
“分了家,家务事……绞水、合面、烧水、擀面、蒸馍、喂猪、喂鸡、放羊、洗衣、淘菜、推土、垫圈,……”晓竹仍然很轻松,甚至很潇洒的扳着指头,眼看远天,一行一行思量着往过数。
“解放了,男女平等了,光兴你地里回来等饭吃。这三条你有一条不答应,咱俩就散火。”
说完晓竹手一摔,扭身就走。连回头看都没有。
兴娃深沉地叹了口气,把顺手拾到的柴棍扔了。抬头看到不远处就是锁子的坟。突然想起他刚才许愿要给锁子烧纸,如今扔在身边的笼是空的。
他懊丧极了。
“锁子呀!我咋活的这么窝囊!”
其实锁子短短的一生,就做了那么几件事。可他不含糊,说干就干,不靠谁护展。说唱戏,就学唱戏,挨了棍子也要学!说要和布叶睡觉,就睡了,结果不大好,路数到了。想打长马脸,就打长马脸,举枪就响,一点不含糊。说在公安局工作,就在公安局工作,抓土匪,抓贼不含糊,事都办了。说救人,就救人,真真实实救了个小男娃!锁子呀!
他眼看那堆黄土心一热,流下几滴泪。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尾 声:五十多年以后(1)
尾 声:五十多年以后(1)
“你就是陈启福大爷?”
“这娃笨的,往脸上看就明白了还用问。”
“脸上显得年轻。”
“窝窝儿不平,再年轻顶屁用!”
麻子狗蛋叔狡黠的咧嘴笑了。
女的看面黑点男的抠鼻子,很专心!就接上话说:“有七十多岁。”
“我爱听这话。你不是阎王,你要是阎王,这句话一出口,判官就给我减二十岁。我还要享大福哩!”
“如今是小福?”
“小福,小福……农业税取了,双保有了。……城里乡里一个样,年节和平日一个样,老人和年轻人一个样,工人和农民一个样,阶级斗争和不斗争一个样,……哈哈哈……多啦!只算小福。老鼠打窝,刨到钱柜里,花都不会花。笑啥?真是这样。这社会主义我拥护,我爱。我想再活九十多岁。”
两个年轻人,被感染得笑着坐进沙发,取出本本笔,作出记录的架势。
“我们叫你陈爷吧!”
“随便。”
麻子狗蛋叔大度的挥手。
“我们想了解……”
“知道。你们是两个单位,了解一个人。这人我不认识!”
“陈爷,村主任说你是上村活历史,……”
“上村没了。”
“对,我们知道你们三个村合成一个村。上村是没了,人还在。人家连战代表国民党都回大陆和共产党握手言欢。你又有啥过不去?我们没说是谁,你一口不认识就把门封死了!”
这娃,屁大个事,和连战扯到一块干啥?不过,他不想和年轻人计较。
“村长说,他的介绍人还是你?……”
看来这女娃伶牙俐齿,心里话不完还止不住嘴。
“啥介绍人?”
麻子狗蛋叔故意打岔。
“结婚介绍人。”
黑脸男的有点木,只能当配角。
“唔,吓了我一跳,那时叫媒人。懂不懂?我不是他入党介绍人。”
麻子狗蛋叔眼看女娃,故做认真地解释。
“媒人咋当哩!”
黑脸男的鼻翼吸了吸,似乎对媒人很感兴趣。
“喝水自己倒,娃们都挣钱去了。”
麻子狗蛋叔有点依老卖老。其实村里就他年长,他习惯这样说话。
“不客气。”
年轻点女的在茶几下摸出纸杯,先给麻子狗蛋叔倒了一杯,又给他们二人各倒一杯。
“呃,那不是茶叶么,放上、放上。隔河渡水来一趟不容易,光喝开水还行。”
两个年轻人又对视了一下,拿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茶,女的扑哧笑了。
“笑啥?”
“笑你老人家,说话和你身板一样,硬梆梆的。”
“你们问的那人,我就是不认识!我算啥?亲戚朋友算啥!哥嫂夫妻算啥!在他眼里只有一个人是人。其他人连虫蚁儿也不抵!这个人就是……唉,我就不说了。”
麻子狗蛋叔顺了顺花白胡子,似笑非笑的加重语气又说:“真不认识。”
“陈爷,这就不对了!咱说历史,历史是咋样就是咋样。你是上村活历史,谁家门高门低,谁家锅头朝里朝外你不知道?不愿说就不愿说,咋能说‘不认识’,你还当过他的媒人哩。”
你看这女娃,言镵得很,笑咪咪的收拾你哩!麻子狗蛋叔不只不恼,甚至喜欢上这伶牙俐齿的丫头。
“你要早生五十年一定能当积极分子。我刚说的是真话:要说认识,那是他个形,要说不认识,是他那颗心。你想就是他娘生他我不在跟前,埋他娘是我操办的。我看着他把烂裆裤换成浑裆裤,梳板头剃成光葫芦。他上学娶媳妇,那一步没我?我就是不认识他那颗心,就是不愿意提他。”
房子一阵沉寂,似乎两个年轻人等麻子狗蛋叔缓过气来。
“你俩一个是政协,一个是方志办。方志办是办啥的?别笑,我真不知道。”
那个黑脸男的将方志办,女的将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作了简单介绍。
“唉呀!多亏我口紧。你们是写书的,了解材料要写到书上。要叫千人看万人看,今人看后人看。……这人我不认识。就是认识也不能说。我要说了,让你们作难!……”
尾 声:五十多年以后(2)
尾 声:五十多年以后(2)
“陈爷,你说的让人怕怕,那能那么严重。”
女娃笔点着麻子狗蛋叔,很不以为意。麻子狗蛋叔从那黑脸男的眼里,看到了误解麻子狗蛋叔的轻蔑。这使麻子狗蛋叔很不舒服。孙子不让他抽烟,把他几十年用惯了的旱烟锅收了,却不放到别处,挂到书柜的扇钮上。他从躺椅上坐起,那机伶女娃顺他视线看到烟锅,不等他站起,就取下递到手上。女娃脸上闪出笑纹,她觉得这次没空跑,麻子狗蛋叔心松动了。
“陈爷,抽根纸烟顺顺气。”
黑脸男的赶紧掏烟递过来,麻子狗蛋叔烟杆一隔。黑脸男的借势插进自己嘴里。似乎他烟瘾早已发了,只是不好意思抽。
“提起他心烦!”
女的同男的对视了一下。伸长脖子期待的眼神,止不住发生了变化。
“陈爷,你别生气,……村长一再叮咛,你是村里老寿星,是村里的光荣。要一激动,心血管出了毛病,我俩可担挡不起。不然……让我们走。”
女的脸上布出遗憾,说着站起来。
“啥!走呀!把我气鼓起来你要走!走不成。我把电话一拿,你出不了村。”
麻子狗蛋叔真生气了,厉声厉气地说,打火机张开也忘了点烟。
待他们规规矩矩坐进沙发,脸上有了一丝希望,怯怯的把合上本本揭开放在膝盖上。麻子狗蛋叔才点着烟,狠吸几口,向天花板吐出。
“他是他大嫂喂大的,我刚说了。他娘生下他就死了,他大嫂子爱他的心比爱自己儿子还重。他把他大嫂子气死了,这还是人嘛!啥叫亲情?对,他过去有后来没有了。为啥?人饿的吐黄水,他大嫂偷队里两个玉米棒给孙子煮。那时不是他大嫂一个人偷,都偷。他碰上了,把锅提起倒到院里,把两个热玉米棒挂在他大嫂脖子上游街……说这是两条道路斗争。这能说?这能上书。教后人就学他这样做人是犯罪!
“他大哥打过他,骂过他,那是爱他。我至今做梦都见他大哥端盘领他去见官窑王先生。那时我是校懂,管学校。他大哥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他当工作组长,说他大哥攻击三面红旗,配合蒋介石*。把他大哥整整批斗了四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