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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啼笑姻缘-第57章

小说: 啼笑姻缘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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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他们怎么会住在这里?”心里犹豫着,却尽管对那幢洋楼出神。在门左边看看,在门右
        边又看看,正是进退莫定的时候,忽然看见秀姑由楼下走廊子上跳了下来,一面向前走,一
        面笑着向家树招手道:“进来啊!怎么望着呢?”家树向来不曾见秀姑有这样活泼的样子,
        这倒令人吃一惊了,因迎上前去问道:“大叔呢?”秀姑笑道:“他一会儿就来的,请里面
        坐吧。”说着,她在前面引路,进了那洋楼下,就引到一个客厅去。
        这里陈设得极华丽,两个相连的客厅,一边是紫檀雕花的家具,配着中国古董;一边却
        是西洋陈设,和绒面沙发。家树心想:上常形容一个豪侠人物家里,如何富等王侯,果
        然不错!心里想着,只管四面张望,正待去看那面字画上的上款,秀姑却伸手一拦,笑道:
        “就请在这边坐。”家树哪里见她这样随便的谈笑,更是出于意外了。笑道:“难道这还有
        什么秘密吗?”秀姑道:“自然是有的。”家树道:“这就是府上吗?”秀姑听到,不由格
        格一笑,点头道:“请你等一等,我再告诉你。”这时,有一个听差送茶来,秀姑望了他一
        望,似乎是打个什么招呼,接上便道:“樊先生,我们上楼去坐坐吧。”家树这时已不知到
        了什么地方,且自由她摆布,便一路上楼去。
        到了楼上,却在一个书室里坐着。书室后面,是个圆门,垂着双幅黄幔,这里更雅致
        了。黄幔里仿佛是个小佛堂,有好些挂着的佛像,和供着的佛龛。家树正待一探头看去,秀
        姑嚷了一声:〃客来了!”黄幔一动,一个穿灰布ae?袍的女子,脸色黄黄的,由里面出
        来。两人一见,彼此都吃惊向后一缩,原来那女子却是何丽娜。她先笑着点头道:“樊先生
        好哇。关姑娘只说有个人要介绍我见一见,却不料是你!”家树一时不能答话,只〃呀〃了一
        声,望着秀姑道:“这倒破了。二位怎么会在此地会面?”秀姑微笑道:“樊先生何必破
        怪!说起来,这还得多谢你在公园里给咱们那一番介绍。我搬出了城,也住在这里近边,和
        何小姐成了乡邻。有一天,我走这园子门口,遇到何小姐,我们就来往起来了。她说,搬到
        乡下来住,要永不进城了。对人说,可说是出了洋哩!我们这要算是在'外国相会'了。”说
        着,又吟吟微笑。
        家树听她说毕,恍然大悟。此处是何总长的西山别墅,倒又入了关氏父女的圈套了。对
        着何丽娜,又不便说什么,只好含糊着道:“恕我来得冒昧了。”何丽娜虽有十二分不满家
        树,然而满地的雪,人家既然亲自登门,应当极端原谅,因之也不追究他怎样来的,免得他
        难为情,就很客气的,让他和秀姑在书房里坐下,笑问道:“什么时候由天津回来的?”家
        树随答:〃也不多久呢。”问:〃陶先生好?”答:〃他很好。”问:陶太太好?里雪也大
        吗?”家树道:“很大的。”问到这里,何丽娜无甚可问了,便按铃叫听差倒茶。听差将茶
        送过了,何丽娜才想ae鹨皇拢蛐愎眯Φ溃骸傲钭鸫笕四兀俊毙愎媒搬O芶e?一角,
        向楼下指道:“那不是?”家树看时,见围墙外,有两ae?驴子,一只耡e驼。耡e驼身
        上,堆了几件行李,寿峰正赶着牲口到门口呢。家树道:“这是做什么?”秀姑又一指道:
        “你瞧,那丛树下,一幢小屋,那就是我家了。这不是离何小姐这里很近吗?可是今天,我
        们爷儿俩就辞了那家,要回山东原籍了。”家树道:“不能吧?”只说了这三字,却接不下
        去。秀姑却不理会,笑道:“二位,送送我哇!”说了,起身便下楼。
        何丽娜和家树一起下楼,跟到园门口来。寿峰手上拿了小鞭子,和家树笑着拱了拱手
        道:“你又是意外之事吧?我们再会了,我们再会了!”何丽娜紧紧握了秀姑的手,低着声
        道:关姑娘,到今日,我才能完全知道你。你真不愧……连连摇手道:“我早和你说过,不
        要客气的。”说时,她撒开何丽娜的手,将一起驴子的缰绳,理了一理。寿峰已是牵一ae?
        驴子在手,家树在寿峰面前站了许久,才道,〃我送你一程,行不行?”寿峰道:“可以
        的。”秀姑对何丽娜笑着道了一声保重慢走上大道,因道:“大叔,我知道你是行踪无定
        的,谁也留不住。可不知道我们还能会面吗?”寿峰笑道:“人生也有再相逢的,你还不明
        白吗?只可惜我为你尽力,两分只尽了一分罢了。天气冷,别送了。”说着,和秀姑各上驴
        背,加上一鞭,便得得顺道而去。
        秀姑在驴上先回头望了两望,约跑出几十丈路,又带了驴子转来,一直走到家树身边,
        笑道:“真的,你别送了,仔细中了寒。”说毕,一掉驴头,飞驰而去。却有一样东西,由
        她怀里取出,抛在家树脚下。家树连忙捡ae?看时,是个纸包,打开纸包,有一翧e乌而且
        细的头发,又是一张秀姑自己的半身相片,正面无字,翻过反面一看,有两行字道:“何小
        姐说,你不赞成后半截的十三妹。你的良心好,眼光也好,留此作个纪念吧!”家树念了两
        遍,猛然省悟,抬起头来,她父女已影踪全无了。对着那斜阳ae?照的大路,不觉洒下几点
        泪来。
        这里家树心里正感到ae?怆,却不防身后有人道:“这爷儿俩真好,我也舍不得啊!”
        回头看时,却是何丽娜追来了。她笑道:“樊先生,能不能到我们那里去坐坐呢?”家树连
        忙将纸包向身上一塞,说道:“我要先到西山饭店去开个房间,回头再来畅谈吧。”何丽娜
        道:“那末,你今天不回城了,在我舍下吃晚饭好吗?”家树不便不答应,便说:〃准
        到。”于是别了何丽娜,步行到西山饭店,开了一个窗子向外的楼房,一人坐在窗下,看看
        相片,又看看大路,又看看那一翧e青丝,只管想着:这种人的行为真猜不透,究竟是有情
        是无情呢?照相片上的题字说,当然她是个独身主义者;照这一翧e头发说,旧式的女子,
        ae?肯轻易送人的!就她未曾剪发,何等宝贵头发,用这个送我,交情之深,更不必说了。
        可是她一拉我和凤喜复合,二拉我和丽娜相会,又决不是自谋的人。越想越猜不出个道理
        来,只管呆坐着。到了天色昏黑,何丽娜派听差带了一乘山轿来,说是汽车夫让他休息去
        了,请你坐轿子去吃饭。家树也是盛意难却,便放下东西,到何丽娜处来。
        这时,何家别墅的楼下客厅,已点了一盏小汽油灯,照得如白昼一般。家树刚一进门,
        脱下大衣,何丽娜便迎上前来,代听差接着大衣和帽子。一见帽子上有许多雪花,便道:又
        下雪了吗?这是我大意了。这里的轿子,是个名目,其实是两根杠子,抬一把椅子罢了。让
        你吹一身雪,受着寒。该让汽车接你才好。”家树笑道:“没关系,没关系。”说着搓了搓
        手,便靠近炉子坐着。炉子里篴e篴e的响,火势正旺,一室暖ae?如春。客厅里桌上茶几
        上,摆了许多晚菊和早梅的盆景,另外还有秋海棠和千样莲之属,正自欣欣向荣。家树只管
        看着花,先坐了看,转身又站起来看。何丽娜道:“这花有什么好看的吗?”便也走过来。
        家树见她脸上已薄施脂粉,不是初见那样黄黄的了,因道:“屋外下雪,屋里有鲜花,我很
        佩服北京花儿匠技巧。”何丽娜见他说着,目光仍是在花上,自己也觉得羞答答的,便道:
        “请你喝杯热茶,就吃饭吧。”说着,亲自端了一杯热茶给他。家树刚一接茶杯,便有一阵
        花香,正是新ae?的玫瑰茶呢。
        在家树正喝着茶的当儿,何丽娜已同一个女仆,在一张圆桌上,相对陈设两副筷碟。接
        着送上菜来,只是四碗四碟,都是素的。一边放下一碗白饭,也没有酒。最特别的,两个银
        烛台,点着一双大红洋蜡烛,放在上方。何丽娜笑道:“乡居就是一样不好,没有电灯。”
        家树倒也没注意她的解释,便将拿在手上出神的茶杯放了,和她对面坐下吃饭。何丽娜将筷
        子拨了一拨碗里菜,笑道:“对不住,全是素菜,不过都是我亲手做的。”家树道:“那真
        不敢当了。”何丽娜等他吃了几样菜,便问:〃口味怎样?”家树说:〃好。”何丽娜道:
        “蔬菜吃惯了,那是很好的。我一到西山来,就吃素了。”说着,望了家树,看他怎样问
        话。他不问,却赞成道:“吃素我也赞成,那是很卫生的呀。”何丽娜见他并不问所以然,
        也只得算了。
        一时饭毕,女仆送来手巾,又收了碗筷。此刻,桌上单剩两支红烛。何丽娜和家树对面
        在沙发上坐下,各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玫瑰茶,慢慢呷着。何丽娜望了茶几上的一盆红梅,
        问道:“你以为我吃素是为了卫生吗?你都不知道,别人就更不知道了。”家树停了一停,
        才〃哦〃了一声道:“是了,密斯何现在学佛了。一个在黄金时代的青年,为什么这样消极
        呢?”何丽娜抿嘴一笑,放下了茶杯,因走到屋旁话匣子边,开了匣子,一面在一个橱屉里
        取出话起来放上,一面笑道:为什么呢,你难道一点不明白吗?子,一唱起来,却是一段
        《黛玉悲秋》的大鼓书。家树一听到那〃清清冷冷的潇湘院,一阵阵的西风吹动了绿纱窗〃,
        不觉手上的茶杯子向下一落,〃啊呀〃了一声。所幸落在地毯上,没有打碎,只ae?出去了一
        杯热茶。何丽娜将话匣子停住,连问:〃怎么了?”家树从从容容捡ae?茶杯来,笑道:
        “我怕这ae嗔沟牡髯印ê卫瞿刃Φ溃骸澳敲矗一灰欢文惆陌伞!彼底牛慊涣�
        一张妻子了。
        原来那妻子有一大段道白,有一句是〃你们就对着这红烛磕三个头〃,这正是《能仁寺》
        十三妹的一段。家树一听,忽然记ae?那晚听戏的事,不觉一笑道:“密斯何,你好记
        性!”何丽娜关了话匣子站到家树面前,笑道:“你的记性也不坏……〃只这一句,啪的一
        声窗户大开,却有一束鲜花,由外面抛了进来。家树走上前,捡起来一看,花上有一个小红
        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道:“关秀姑鞠躬敬贺。”连忙向窗外看时,大雪初停,月亮照在积
        雪上,白茫茫一起乾坤,皓洁无痕,哪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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