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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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神圣的事业,”阿多斯说,“苦难的事业,王权的事业,宗教的事业。一位朋友,他的夫人,他的女儿,给以我们荣幸,要我们帮助他们。我们已经竭尽绵薄之力为他们服务。我们没有权力,但是天主会理解我们的愿望的。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思索,达尔大尼央,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考虑,我的朋友;我并不要您改变王意,可是我要责备您。”
“哟!”达尔大尼央说,“总之,克伦威尔先生,他是英国人,他起来反对他的作为苏格兰人的国王,这和我有什么相干?我,我是法国人,这一切事情和我毫无关系。为什么您要我负责?”
“请说清楚,”波尔朵斯说。
“因为所有的贵族都是兄弟,因为您是贵族,因为所有的国家的国王都是贵族中的最高贵的,因为那些丧失理智的、忘恩负义的和愚昧无知的贱民总是喜欢把那些比他们优越的人压到不及他们的地位,以此为乐。而您呢,您,达尔大尼央,出身于古老的领主世家的人,其有卓越的贵族身分的人,使得一手好剑的人,居然参与这样的勾当,把一个国王交给啤酒商、裁缝、赶大车的摆布!啊,达尔大尼央,作为军人,也许您是尽了您的职责,可是,作为贵族,我对您说,您是有罪的。”
达尔大尼央嚼着一根花茎,没有回答,心里觉得很不安,他避开了阿多斯的目光,却遇到了阿拉密斯的目光。
“您,波尔朵斯,”伯爵继续说,仿佛他很怜悯达尔大尼央的尴尬处境似的;“您,我所认识的最高贵的良心,最优秀的朋友,最英勇的军人,您心灵高尚,完全配得上出生在王位下的梯级上,您迟早总会得到一位贤明的君主的报答,您,我亲爱的波尔朵斯,一位在气质、作风和胆识上都称得上是贵族的人,而您犯了和达尔大尼央同样的罪。”
波尔朵斯脸红了,不过那大多是由于快乐,而不是由于感到羞愧,但是,他却像感到委屈一样的低下了头。
“是的,是的,”他说,“我相信您说得有道理,我亲爱的伯爵。”
阿多斯站了起来。
“好啦,”他向达尔大尼央走过去,伸出了手,说道;“好啦,别赌气啦,我亲爱的孩子,因为我对您说的这些话,我即使是用一个做父亲的声音说出来的,至少也是用一个做父亲的心说出来的。请相信我,要对您感谢您救了我的命,而不向您提一下我的心情,对我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当然,当然,阿多斯。”达尔大尼央也紧握他的手,回答道,“可是,因为您也有一些该死的感情,是任何人都不会有的。谁能想象得到一个有理性的人会离开他的祖国法兰西,受他监护的可爱的年轻人?我们曾经在他的营地见过他。谁能想象得到这个有理性的人竟会跑来拓助一个被虫蛀蚀的、腐败透顶的王权,它总有一天早上会像一座陈旧的木板屋一样倒塌的。您说的内心感情无疑是美好的,可是它太美好了,恐怕人世间少有。”
“不管它怎么样,达尔大尼央,”阿多斯回答说,他的朋友使用他那种加斯科尼人的本领,利用他对拉乌尔的父爱向他布下圈套,可是他不会上当,“ 不管它怎么样,您在心里知道得很清楚,它是正确的。可是我不应该和我的主人争论。达尔大尼央,我是您的俘虏,您照对待俘虏那样对待我吧。”
“啊!见鬼!”达尔大尼央说,“您完全知道您不会长时间地做俘虏的,我的俘虏。”
“不,”阿拉密斯说,“别人对待我们肯定会像在菲利弗471干过的那样。”
“是怎样对待他们的?”达尔大尼央问。
“绞死了一半,枪决了另一半。”阿拉密斯说。
“哼,”达尔大尼央说,“我,我询您担保,只要我血管里还有一滴血,你们就不会给绞死,也不会给枪决。见鬼!让他们来好了!此外,您看见这扇门吗,阿多斯?”
“怎么样?”
“是这样!只要您想的话,您就从这扇门出去,因为从现在开始,您和阿拉多斯,你们就和空气一样自由了。”
“我很感激您,我的好达尔大尼央,”阿多斯回答说,“可是您不再能够替我们做主了,门外有人看守,达尔大尼央,这您清楚地知道。”
“那好,你们可以冲出去,”波尔朵斯说,“会怎样呢?他们最多不过十个人。”
“对我们四个人来说,十个人算不了什么,对我们两个人来说,他们人数就太多了。听着,像我们现在这样分裂,我们就只有灭亡。看看倒霉的例子吧。在旺多姆的大路上,达尔大尼央,您是那样英勇,波尔朵斯,您是那样勇敢,那样利害,可是你们却被打败了472;今天,轮到了阿拉密斯和我,我们也是同样情况。当我们四个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这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让我们像温特那样死去吧,至于我,只有我们四个人在一起,我才同意逃走。”
“这办不到,”达尔大尼央说,“我们是受马萨林的指挥的。”
“我知道,我不再逼您了,我讲的一番道理毫无一点儿结果;肯定这些话都是不对的,因为它们对像你们这样合情合理的头脑没有起任何作用。”
“况且,即使它们产生效果,”阿拉密斯说.“最好也不要连累像达尔大尼央和波尔朵斯这样两位出色的朋友。先生们,请你们放心,我们死的时候不会替你们丢脸。至于我,我会以和您一起迎向子弹甚至绞索而感到自豪,阿多斯,因为我觉得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崇高。”
达尔大尼央什么话也不说,不过,他原来咬的是花茎,现在咬起他的手指。
“您认为。”他终于开口说,“别人将杀死您吗?为什么要这样做?您死对谁有好处?况且,你们是我们的俘虏。”
“您真傻,太傻了!”阿拉密斯说,“难道您不了解摩尔东特?哼,我呀,我只和他对望一眼,我就从他的眼光里看出我们必死无疑了。”
“阿拉密斯,应该说,我没有像您对我说的那样,把他掐死,我感到很遗憾,”波尔朵斯说。
“呸!我才不在乎什么摩尔东特,”达尔大尼央叫起来;“该死的!如果他敢碰一碰我,我就踩死他这只虫:你们不要逃,那是没有用的,因为,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在这儿,就像二十年前,您,阿多斯住在斐鲁街,您,阿拉密斯,住在沃吉拉街那样安全”
“喏,”阿多斯指着两扇射进光线照亮房间的有栅栏的窗子中的一扇说,“您待会儿就会知道该应付什么场面了,因为那边有人赶来了。”
“谁?”
“摩尔东特。”
果然,顺着阿多斯手指的方向,达尔大尼央看到一个人骑马飞奔过来。
那个人确实是摩尔东特。
达尔大尼央急忙奔出了房间,
波尔朵斯想跟出去。
“您留下,”达尔大尼央说,“等您听到我用手指接连敲门的时候,您再出来。”
'注'
470 克朗,当时英国的五先令硬币。
471 菲利弗,在苏格兰,1645年9月王军与新军在此曾发生激战,该地遭到彻底破坏。
472 指《三个火枪手》中四人去英国时途中遇到的事。
第十五章 我主耶稣
当摩尔东特向着这座房屋走来的时候,看见达尔大尼央站在门口,士兵们拿着武器东一个西一个地躺在花园的草地上。
“喂!”他叫了一声,因为他骑得太快,嗓音都有些哑了,“俘虏都在吗。”
“是的!先生,”那个军士连忙站起来,他手下的人也站了起来,一个个和他一样赶紧举手行礼。
“很好,派四个人领他们出来,马上押到我住的地方去?”
有四个人准备行动了。
“您说什么呀?”达尔大尼央带着嘲笑的神气说,我们的读者自从认识达尔大尼央以来,想必已经见过他这种神态许多次了。“请问有什么事?”
“先生,”摩尔东特说,“是我命令这四个人领出我们早上捉住的俘虏,押到我住的地方去。”
“这是为什么?”达尔大尼央问。“请原谅我好奇;可是您懂得我很想了解是怎么回事。”
“因为俘虏现在是属于我的了,”摩尔东特傲慢地说,“我高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年轻的先生,”达尔大尼央说,“我看,您弄错了吧;照习惯俘虏是属于抓住他们的人的,不属于在旁边看到他们被抓的人。您原来可以抓住温特勋爵,据人家说,他是您的叔叔,可是您更喜欢杀死他,这很好,而我们,杜·瓦隆先生和我,我们也能够杀死这两位贵族,可是我们更喜欢活捉他们。各人爱好不同。”
摩尔东特嘴唇都发白了。
达尔大尼央知道事情马上就会变糟,他用手在门上敲起近卫军进行曲的拍子。
听到第一小节,波尔朵斯就走出来了,站到门的另一边,他的脚站在门槛上,前额碰到了屋顶。
这些动作逃不过摩尔东特的眼睛。
“先生,”他怒火逐渐上升,说道,“您想抵制也没有用,这两个俘虏刚刚由总司令,我的杰出的主人,奥利弗·克伦威尔交给我了。”
达尔大尼央听到这两句话,像遭到雷击一样。热血涌上了他的鬓角,眼前出现一片黑影,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残忍的愿望,他的手不由自生地放到他的剑的护手上。
波尔朵斯看着达尔大尼决,想知道他应该怎样和达尔大尼央行动一致。
波尔朵斯的目光并没有使达尔大尼央放下心来,反而叫他十分担心.他责备起自己,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中求助于波尔朵斯牛一般大的力气,对付这样的事情看来最主要的是要使用巧计。
“武力,”他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会叫我们都倒霉的,达尔大尼央,我的朋友,要向这条小毒蛇证明您不以比他健壮,而且比他聪明。”
“是吗?”他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说道,“您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摩尔东特先生!怎么!您是从当代最杰出的统帅奥利弗·克伦威尔先生那儿来的吗?”
“我刚离开他.先生,”摩尔东特跳下了马,把马交给他的一个士兵牵着,说,“我刚离开他一会儿”
“亲爱的先生,为什么您刚才不立刻就说清楚呢!”达尔大尼央继续说,“全英国都属于克伦威尔先生,既然您是以他的名义来向我要俘虏的,我完全听从吩咐,先生,他们属于您了,领他们走吧。”
摩尔穿特得意洋洋地向屋子走过来,波尔朵斯垂头丧气,吃惊地望着达尔大尼央,张开口想说什么。
达尔大尼央在波尔朵斯的靴子上踩了一脚,波尔朵斯这才懂得他的朋友在玩弄一个计谋。
摩尔东特脚踏上门前第一级台阶,摘下帽子,打算从两个朋友中间走进屋去,同时向他手下的那四个人做了个手势,要他们跟他走。
“可是,请原谅,”达尔大尼央露出十分亲切的微笑,把手放到年轻人的肩膀上,说,“如果杰出的奥利弗·克伦威尔将军把我们的俘虏交给您处理,他一定会有一张书面的赠与证明给您。”
摩尔东特突然站住了。
“一定会给您一封写给我的短信,甚至一张小小的旧纸片,证明您是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