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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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亲爱的,”达尔大尼央说,“说真心话,您的哲学说服了我,我不知道是什么见鬼的野心,像虫子一样咬了我。我有一份差使可以养活我,那位可怜的特莱韦勒先生年事己高,他去世以后,我可能成为火枪队队长,对一个加斯科尼的贵族子弟来说这是一根极其漂亮的元帅权杖177了。我觉得我跟菲薄的、但是每日不缺的面包的吸引力是分不开的了。好啦,我不去富险啦,我要接受波尔朵斯的邀请,到他的产业上去打猎;您知道波尔朵斯他有产业吗?”
“当然有!我完全相信有。他有十法里的森林、沼泽和谷地,他是山地和平原的领主,眼前他正在为了产业权和诺荣178的主教打官司呢。”
“好呀,”达尔大尼央对自己说,“这正是我想要知道的;波尔朵斯在庇卡底179。”
接着,他高声说:
“他又重新用他过去的名字杜·瓦隆了吗?”
“在这个名字上又加上了布拉西安,那块地产我肯定是男爵的领地。”
“因此我们将看到波尔朵斯成为男爵了。”
“我不怀疑这一点。波尔朵斯男爵夫人是值得赞美的。”
两个朋友大笑起来。
“这么说,您不愿意站到马萨林那一边了?”达尔大尼央说。
“您也不愿意站到亲王们那一边了?”
“是的。我们哪一边都不去,让我们依旧是好朋友;我们既不做红衣主教党,也不做投石党。”
“对,”阿拉密斯说,“我们还是做火枪手”
“甚至还是穿小领子教士袍,”达尔大尼央说。
“特别是小领子!”阿拉密斯大声说,“它会增加吸引力。”
“那么,再见啦,”达尔大尼央说。
“亲爱的,我不留您了,”阿拉密斯说,“因为我不知道让您睡在什么地方,我可不能招待您而把布朗舍待的棚子分一半给您住。”
“没关系,我离巴黎只有三法里璐,马都休息过了,用不了一个小时我就可以回到巴黎。”
达尔大尼央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
“为我们往昔的年月干杯!”他说。
“干杯,”阿拉密斯说,“不幸的是年月已经消逝…… fugitirreparate tempu……180”
“哈!”达尔大尼央说,“也许它会再回来。不管怎样,如果您需要我的话,我住在蒂克通街小山羊旅店。”
“我住在耶稣会修道院,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走大门,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请从窗子进来”
“再见啦,亲爱的。”
“啊;我不和您这样分手,让我送送您。”
他拿起他的剑和披风。
“他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离开,”达尔大尼央心里想。
阿拉密斯吹了声口哨唤巴汕,可是巴汕在候见室里趴在没有吃完的饭菜上睡着了,阿拉密斯不得不拉他的耳朵把他弄醒。
巴汕伸伸胳臂,揉揉眼睛,想再睡。
“好啦好啦,睡觉大王,赶快拿梯子来。”
“可是,”巴汕一面接连打呵欠一面说,“梯子,它依旧在窗子那儿。”
“要换一把,换园下的梯子,难道你刚才没有看见达尔大尼央爬上来多吃力,下去会更加吃力吗?”
达尔大尼央本来想对阿拉密斯说他从绳梯下去毫无困难,忽然他产生了一个念头,于是闭口不说了。
巴汕探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出去找另一把梯子。不一会儿,一把结实的木梯子在窗日放好了。
“好呀,”达尔大尼央说,“这才称得上是交通工具,像这样的梯子一个女人也爬得上来。”
阿拉密斯用尖锐的眼光望着达尔大尼央,仿佛要看出他的朋友心底深处的想法,可是达尔大尼央显出一副令人钦佩的天真的神情来回答对方的眼光。
就在这时候,他踏上了木梯的第一级,然后下去了。
顷刻间他到了地上。巴汕还待在窗口。
“你待在这儿,”阿拉密斯说,“我去去就来。”
两个朋友向棚子走去,他们快走到的时候,布朗舍牵着两匹马走出来了。
“来得多及时,”阿拉密斯说,“这真是一个主动细心的仆人,不像巴汕那个懒汉,自从他成了神职人员以后就什么用处也没有了。布朗舍,您跟着我们走,我们一路走,一路聊,一直走到村子口。”
两个朋友穿过了整个村子,一路上海阔天空地聊着,最后走到近村子口的几家房屋跟前。
“好吧,亲爱的朋友,”阿拉密斯说,“顺着您的事业的道路走下去,幸运在对您微笑,不要让它逃走。您要记住,幸运是一个妓女,因此要好好对待它,至于我吗,我就这样默默无闻,懒懒散散过日子吧。再见了。”
“这么说,决心已经下定了,”达尔大尼央说,“我向您提出的建议您丝毫也不喜欢?”
“相反,如果我是一个和别人一样的人,”阿拉密斯说,“我会非常喜欢的,可是,我再对您说一遍,我确实是一个各种矛盾的因素的组合体今天我所憎恨的,明天我会喜爱,反过来也是如此。您清楚地看到,我不能够,譬如像您那样,参加到政治活动中去,因为您有坚定的思想。”
“口是心非的家伙,你明明在说谎,”达尔大尼央心里想,“相反,你是唯一的一个善于选择目标、偷偷奔往的人。”
“再见了,亲爱的,”阿拉密斯继续说下去,“谢谢您的热情的好意,尤其是您的到来,唤醒了我对往日的美好的回忆。”
他们拥抱了。布朗舍已经上了马。达尔大尼央跟着也骑到了马上,接着两个朋友又紧紧握了一次手。马上的人用马刺刺了一下马,向巴黎的方向奔去。
阿拉密斯站在路当中,一动不动,直到看不见骑马的人的影子。
可是达尔大尼央骑到两百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跳到地上,把他的马缰绳丢到布朗舍的胳臂上,从马鞍两旁的皮枪套里抽出了手枪,插进他的腰带。
“您怎么啦,先生?”布朗舍吓坏了,问道。
“没怎么,不管他多么狡猾,”达尔大尼央说,‘我可不能让他以为我受了他的骗。你待在这儿别走开,不过你要站到路边上去,等我回来。”
说完,达尔大尼央跳过路旁的小沟,横穿旷野,好绕过村子。他注意到在隆格维尔夫人住的房子和耶稣会修道院之问有一块空地,只由一道篱笆围住。 在一小时以前,也许他是很难看到这道篱笆的,可是现在月亮升起来了,虽然它不时被云遮住,然而就是在月亮不见的时候,还是能看得很清楚道路。
达尔大尼央走到篱笆那儿,藏到篱笆后面。他走过发生刚才我们说过的那段事情的房子,发觉那扇窗子又亮起了灯光,他肯定阿拉密斯还没有回到他的房间里,如果他回去的话,也不会是他一个人。
果然,不一会儿以后,达尔大尼央听到了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走到篱笆起头的地方,脚步停下来了。
达尔大尼央跪下一条腿,寻找篱笆最厚的部分想躲起来。
就在这时候,使达尔大尼央大为吃惊的是出现了两个男人,可是立刻他就不惊讶了,因为他听见了一个温柔悦耳的嗓音,这两个男人当中有一个是假扮成骑士的女人。
“您放心,我亲爱的勒内,”那个温柔的嗓音说,“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发现了一条在街底下通过的地道,我们只要掀起门前面的一块石板,您就有了一个出口。”
“啊!”另一个声音说,达尔大尼央听出那正是阿拉密斯的声音,“我向您发誓,夫人,如果我们的名誉不是依靠这些小心谨慎的措施,我将不惜用我的生命冒险……”
“是的,是的,我知道您和一切上流社会的人一样,勇敢大胆,不怕冒险,可是您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您属于我们整个的党。要慎重,要考虑得周到。”
“我一直是听话的,夫人,”阿拉密斯说,“只要别人能用一种这样温柔的声音来指挥我。”
他充满柔情地吻那个女人的手。
“啊!”那个嗓音温柔的骑士叫了一声。
“什么事?”阿拉密斯问。
“难道您没有看见风吹掉了我的帽子吗?”
阿拉密斯急忙去追那顶吹跑的毡帽。达尔大尼央趁这个机会去找篱笆不太茂密的地方,好让自已能任意地看到那个可疑的骑士。正在这时候月亮也许像这个军官一样好奇,从云后面钻了出来,在冒失的月光下,达尔大尼央认出了隆格维尔公爵夫人的蓝色大眼睛、金黄头发和高贵的面容。
阿拉密斯笑着回来了,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手上拿着一顶帽子,两个人继续向耶稣会修道院走去。
“好呀!”达尔大尼央站了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尘土,说,“现在我捉住你了,你是投石党人,又是隆格维尔夫人的情人。”
'注'
160 据《圣经》故事,耶稣诞生时,有三个博士在东方看到异星,赶来朝拜,其中一人叫加斯帕。此处借用。
161 约伯,基督教《圣经》中的人物,屡遭不幸。
162 克罗伊斯,吕底亚末代国王,古代巨富之一。
163 思塞拉德,希腊神话中攻打奥林匹斯山的巨人之一。巨人们是想反抗奥林匹斯众神的统治。
164 拉丁文:令人愉快的时代。
165 孔蒂(1629…1666); 法国亲王。
166 萨拉森(1588…1660);法国著名雕塑家。
167 瓦蒂尔(1597…1648);法国诗人,作家。他的书信当时颇为有名。
168 博瓦—罗贝尔(1592…1662);法国诗人,为红衣主教黎塞留的亲信。
169 在《三个火枪手》下册《结局》一章,黎塞留委任达尔大尼央为火枪队的副队长。
170 本蒂伏格里奥(1578…1644);曾任意大利红衣主教。
171 是意大利木偶剧中矮胖驼背的滑稽角色。
172 原文是指意大利喜剧中常出现的老傻瓜角色,贪色、吝啬、爱发火。
173 盖勃里昂(1602…1643);法国元帅,伯爵。
174 加西翁(1609…1647);法国元帅,罗克鲁瓦一役中立了功,后在朗斯附近受伤去世。
175 汉尼拔(前247…前183或182);迦太基统帅。
176 指投石党。
177 为法国元帅所执,象征其权力地位。
178 诺荣,在今瓦兹省。
179 庇卡底,法国古省名。
180 原文为拉丁文:岁月流逝不能回。是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农事诗》中的诗句。
第十二章 杜·瓦隆·德·布拉西安·德·皮埃尔丰先生
达尔大尼央原来已经知道波尔朵斯照他的家族的姓氏叫做杜·瓦隆,根据阿拉密斯提供的情况,现在又知道依照他的产业的名字,叫做布拉西安,因为布拉西安这处产业,眼前他在和诺荣的主教打官司。
他应该在诺荣附近一带去找布拉西安这个地方,也就是说要在法兰西岛181和庇卡底交界的地方。
他的行程路线立刻就定丁下来。他先到达马尔丹,那儿起分开两条路,一条去苏瓦松,一条去贡比涅。他在达马尔丹182打听布拉西安在什么地方,按照别人的回答再一直向前走或者向左边走。
布朗舍因为不久以前闯了祸,现在还担心会出事,所以他声称愿意跟达尔大尼央走,天涯海角都去,一直走也好,向左边走也好,都无所谓。不过他请求他的旧主人在晚上动身,天黑后比较安全一些。达尔大尼央要他通知一下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