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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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人被海浪的狂吼声和大风的呼啸声吓坏了,又看到黑色的海水在深渊中翻腾,不禁惊慌失措,不但不往前走,而且向后退了几步。
“来呀!来呀!”波尔朵斯说,“跳下水去!”
“先生,”末司革东说,“可是我不会游水,让我留在这儿。”
“我也一样,先生,”布莱索阿说。
“我可以对您肯定地说,在那样一只小船里我会占地太大,妨碍你们的,”末司革东说。
“我呀,我还没有游到小船肯定要淹死了,”布莱索阿又说。
“喂,如果你们不出去,我就掐死你们两个人,”波尔朵斯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脖子,说,“布莱索阿,快!”
布莱索阿低低叫了一声,可是波尔朵斯像钢铁一样坚硬的手把他的声音压下去了,这声给闷住的叫声就是布莱索阿的回答,因为这个巨人,一手抓住他的脖子,一手抓住他的两只脚,把他倒着身子向下推,好像从窗口推下一块木板,然后把他扔到海里。
“现在,末司东,”波尔朵斯说,“我希望您不会抛弃您的主人。”
“啊!先生,”末司革东满眼含泪地说,“您为什么又要出来替公家办事,我们待在皮埃尔丰城堡多么舒服啊!”
末司革东没有其他什么责备了,他对着海水低下头来沉思,也许是由于出自内心的忠诚,也许是看到布莱索阿的例子,显出顺从的样子。这确实是崇高的行动,因为末司革东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波尔朵斯不是那种忍心抛弃自己的忠实伙伴的人。做主人的紧紧跟在他的仆人后面,所以两个人的身子跳到水里只发出一个声音。当末司革东重又浮出水面的时候,他两眼漆黑,只觉得波尔朵斯的一只大手抓住了他,他不用动一动,就能够向那根绳子浮过去,仿佛某个海神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候,波尔朵斯看到在他胳臂伸得到的水面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一抓,抓住了人的头发,这个人是布莱索阿,同时阿多斯也已经游过来接应他们。
“伯爵,您去吧,去吧,”波尔朵斯说,“我用不着您。”
果然,波尔朵斯结实的膝弯一使劲,就像巨人阿达马斯托尔530一样,直立在海浪上,接着他划了三下,就游到他的同伴那儿。
达尔大尼央、阿拉密斯和格力磨帮助末司革东和布莱索阿上了小船;然后波尔朵斯爬上了船,他一跨过船舷,小船差一点儿给弄翻。
“阿多斯呢?”达尔大尼央问。
“我在这儿!”阿多斯说,他像一个掩护撤退的将军一样,要最后一个上船。现在他扶着船边问道:
“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达尔大尼央说。“您,阿多斯,带着匕首吗?”
“带着。”
“去制断绳子,快回来。”
阿多斯从腰带上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割断了绳子,小帆船向前驶去,小船待着不动,只有海浪摇晃着它。
“上来,阿多斯!”达尔大尼央说。
他向拉费尔伯爵伸出手去,伯爵上了小船。
“时候到了,”这个加斯科尼人说,“你们就要看到一个古怪的场面了。”
'注'
529 利维坦,是《圣经》中的海中怪兽。
530 阿达马斯托尔,是传说中出没于好望角海上的妖精。葡萄牙诗人卡蒙恩斯在他的叙事诗《鲁西亚德》中曾描写。
第三十一章 天数
果然.达尔大尼央话刚刚说完,那只在夜雾和黑暗中渐渐隐没的小帆船上响起了哨子声。
“这个呀,正像你们都知道的,”加斯科尼人说道,“就要说明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候,远远望见在小帆船的甲板上出现了一盏手提灯,灯光里显出船尾有几个人影。
突然一声可怕的叫减,一声绝望的叫喊穿过空中传过来,这声叫喊好像将天上的云都驱散了似的,遮住月亮的乌云散开了,暗淡的月光映着的天空衬托出小帆船的灰色船帆和黑色缆绳。
几个人影在船上发狂地跑来跑去,他们疯狂地奔跑,同时发出凄惨的叫声。
在那些人叫喊的时候,可以看到摩尔东特出现在船尾的顶端,手上拿着一支火把。
那几个在船上发狂地奔跑的人影是格罗洛和他手下的人。格罗洛到了摩尔东特指定的时间,召集拢他手下的人。摩尔东特到舱房门口听听火枪手有没有睡熟,然后下到底舱里,他没有听见舱房里有什么声音所以很放心。
说真的谁能猜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呢?
摩尔东特于是打开底舱的门,跑到火绳那儿;他像一个褐望报仇的人那样狂热,像一个给上帝蒙住双眼的人那样自信,点着了硫磺。
这时候,格罗洛和他的水手已经在船尾集中了。
“拉住绳子,”格罗洛说,“把小船拉过来.”
一个水手跨过舷侧,抓住绳子,向上拉,绳子毫不费劲地就到了身前。
“绳子给割断了!”这个水手叫起来,“小船不见了!”
“怎么!小船不见了!”格罗洛说着奔到了舷樯跟前,“这不可能!”
“但是正是这样,”水手说,“您自己看吧,船后面什么也没有,而且您瞧,这是绳子的一头。”
这时候,格罗洛发出了一声叫喊,几个火枪手刚才听到的就是他的叫声。
“出了什么事?”摩尔东特叫道,他走出舱口也朝船尾奔去,火把一直拿在手上。
“我们的敌人逃走啦,他们割断了绳子,坐着小船逃掉啦。”
摩尔东特飞一样地跑到了舱房那儿,一脚踢破了房门。
“没有人!”他叫起来。“啊!这些魔鬼!”
“我们去追他们,”格罗洛说;“他们不可能走远,我们驶过去把他们的船撞沉。”
“对,可是火!”摩尔东特说,“我点着火了!”
“点着什么?”
“火绳!”
“真见鬼!”格罗浴说着就往舱口冲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摩尔东特没有回答,只发出一阵狞笑声,因为恐惧,特别是因为仇恨,脸上都变了形,一双惊慌的眼睛朝着天空望,要对上天发出最后一句咒骂。他把火把丢到海里,接着自己也跳了下去。
摩尔东特跳进海里的时候,也就是格罗洛一只脚踏到舱口的梯子上的时候,这只船像火山口爆发一样炸裂了。一道火光冲向天空,同时响起了一声爆炸声,就像有一百门大炮齐声轰鸣。天空仿佛燃烧起来一样,焚烧着的碎片飞向上空,把天划成一条一条,接着,可怕的闪光消失了,那些碎片一块接一块地落下来,在深渊似的海水里抖动,火也熄灭了。片刻以后,只有空气还在颤动,否则就仿佛任何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不过,小帆船从海面上永远消失了,格罗洛和他手下的三个人也无影无踪了。
四个朋友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出可怕的惨剧的任何一个细节也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一刹那间,强烈的火光把一里多远的海面上照得通明,也照亮了他们几个人,所以他们各人的姿势能看得很清楚。他们尽管都是铁石心肠,也不得不心惊肉跳,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天上的火雨立刻落到他们四周,接着.像我们说过的那样,火山熄灭了,飘动的小船,波涛汹涌的大海,全都重新给黑暗吞没。
他们都沉默不语,神色沮丧。波尔朵斯和达尔大尼央原来各拿着一把桨,这时,他们抖动的手紧握住桨,不由自主地用尽全身的力气顶着海水。
“我敢说,”阿拉密斯第一个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说,“这一次,我相信一切都结束了。”
“救救我!先生们!救命呀!救命呀!”一阵悲哀的叫声传到了这四个朋友的耳中,它就像海里的妖精发出来似的。
四个人面面相觑。阿多斯不禁浑身哆嗦起来,说:
“这是他,这是他的声音!”
大家都不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和阿多斯一样,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不过一他们个个张大眼睛,朝那只小帆船消失的方向望去,竭力想看透那一片黑暗。
不一会,他们终于看到海里有一个人,他拼命地向这边游过来。
阿多斯慢慢地伸出胳臂,把那个人指给他的同伴们看。
“是的,是的,”达尔大尼央说,“我已经看见他了。”
“又是他!”波尔朵斯说,同时像铁匠铺的风箱一样喘着气。“怎么,难道他是铁打的吗?”
“啊,我的天主!”阿多斯低声说。
阿拉密斯和达尔大尼央彼此对着耳朵低语。
摩尔东特又使劲划了几下,然后举起一只手,表示求救。
“先生们,可怜可怜我!看在上天的份上,可怜可怜我!我觉得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了,我快死了!”
这个哀求救他一命的叫声颤动着,激起了阿多斯心底怜悯的感情。
“不幸的人!”他低声说。
“好呀!”达尔大尼央说,“就差您可怜他啦,没有错,我相信他是朝着我们游来的。他竟以为我们会救他?划呀,波尔朵斯,划呀!”
达尔大尼央做样子给他看,把桨伸进海水里,划了两下,小船便走了三十多米远。
“啊!不要抛弃我!不要看着我死掉!你们不要这样狠心呀!”摩尔东待叫道。
“嗳!”波尔朵斯对摩尔东特说,“我相信我们终于逮住您了,我的好汉,在这儿,您只有通过地狱的门才能逃出性命!”
“啊!波尔朵斯。”拉费尔伯爵低低唤了一声。
“阿多斯,别打扰我;说真心话,您老是那样慈悲心肠,变得真可笑!我首先声明,如果他游到小船十步远的地方,我就一桨把他的脑袋打成两半。”
“啊!求求你们……不要避开我,先生们……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那个年轻人又叫起来,当他的头消失在海浪底下的时候,他的喘息使冰冷的海水泛出了一个个水泡。
达尔大尼央一直注视着摩尔东特每一个动作,这时他结束了和阿拉密斯的谈话,站了起来。
“先生,”他对在海里的人说道,“请您游开。您的后悔太迟了,我们无法相信您,您留心看看,那只您想把我们炸死在里面的船现在还在水底好些尺深的地方冒烟呢,您现在的处境和您打算让我们遭到的结局相比,和您已经让格罗洛跟他的伙伴遭到的结局相比,简直像躺在玫瑰花铺的床上。”
“先生们,”摩尔东特用更加绝望的声音叫道,“我对你们发誓我的后悔是真诚的。先生们,我年纪很轻,我只有二十三岁!先生们,我是受到一种十分自然的仇恨心的摆布,我要替我的母亲报仇,你们如果是我,也会像我这样做的。”
“呸!”达尔大尼央看到阿多斯越来越心软,就说道,“这可得看情况。”
摩尔东特只要再划三四下就能游到小船跟前,因为逼近的死亡仿佛给了他一种神奇的力量。
“天哪!”他说,“我就要死了!你们要像当年害死母亲一样害死儿子吗!可是我是没有罪的呀;根据所有的神的或者人间的法律,一个做儿子的是应该替他的母亲报仇的。此外,”他合起双手,又说下去,“如果报仇是有罪的话,既然我后悔了,既然我情求原谅了,我就应该得到原谅。”
这时候,他好像一点儿气力没有了,不能再在水面上支撑一个浪头打过他的头顶,盖住了他的声音。
“啊!这真叫我受不了!”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