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箫叙事-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睡不着。我已经开始写了,写了很多,电脑在廖玉的车上,带回呈州了。她找不到了,自然电脑也找不到了。叶正然还是有些头昏,没敢下床,只是坐起来,用枕头垫住后背。
怎么会找不到!女人感情上被整疼了,就要出去调整一下,或者是找朋友哭一通,或者自己找个地方平静一下,她想明白了就自然回家,这个你不用担心。裘老先生说。
问题是这已经下半夜了,还是没找到她,她在呈州没有朋友。叶正然说。
现在你着急真的没用,你要是身体没什么事,最快也得天亮了才能搭车回呈州。你就冥思苦想这几个小时?你能想明白哪样?裘老先生说。
我瞎想。我想我写的《拨云山》里,男男女女也是这么苦。叶正然说。
人生下来就得受苦噻,为钱苦为情苦,就跟评书讲的一样,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一部书?裘老先生说。
叶青为了从前的情,一场拼杀,到底救得了初恋情人还是救不了,我自己都没有底。叶正然说。就是救得了,他能忽略和段彩的感情吗?反之,他就算和初恋情人最终走到一起,他能忽略这女人被段云星凌辱过的事实吗?而且,照早年中国传统,那个早就没有贞节的小萍,能跟叶青吗?
叶青救得了救不了,他都得去救!书就得这么讲,这么讲才对头!裘老先生来了兴致,和叶正然侃侃而谈。我得讲叶青救了小萍,让他们有个团圆的结果,至于段彩,我也安排她和原先的那个伙子相聚,这叫花好月圆。拨云山应该是好人的拨云山,那个段云星不是好人,就得讲死他。说书,寓教于乐,给人启迪,是个老百姓的东西啊。你说可对?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三章(21)
那您老就不去想书中的人以后可怎么生活?叶正然问。
嘿嘿,想是当然想的,说却说不得。评书有的可讲有的不能讲,讲《三国》、《水浒》,讲金庸梁羽生,有人听,讲琼瑶就没人听。裘老先生说。
您是说评书的独特之处?叶正然问。
是呢是呢,评书有评书的规矩噻,你写小说也有写小说的规矩嘛。评书有些老规矩,你去发掘人物,可以更深,我这里不能太深,我不能绕来绕去就那点点男女爱情,我得讲出来评书的“气”来。你觉得天下都多少爱情故事能讲出来个“气”字?“梁祝”好不好?那是千古绝唱,多地道的男女感情,用评书咋个讲?我台上擦眼泪给大家看?裘老先生说。
那您老怎么还让我写?我写出来的一定不是你要的评书啊,我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书里的人物以后的命运。叶正然说。
嘿嘿,伙子,我叫你帮我写,是给你个玩意让你揣摩哩。你刚来拨云山一脸郁闷,我们算是有缘人,你也给我说了实话,你要来拨云山想想你的爱情——你写书为个哪样?我说书为了哪样?我们有话要说有话要写,才可以做这个行当。作家有写书的瘾,我也有编评书讲评书的瘾,我们是心中有东西,需要做这种营生。我不信你写不出来,就我告诉你的那些男女纠葛,就你自己本来就有的这些男女纠葛,你写出一种带情绪的小说来,岂不是好事?你写出来了,很多事情说不定就想通了,就不痛苦了噻!说书是寓教于乐启发人的,写书,你这种文学书,不一定寓教于乐,但也一定也是启发人的,你写出来,对你不仅仅是个启发哩。裘老先生滔滔不绝。
您说我就按我的思路写?那可是差不多一百年前的男女故事啊,按照我的思路写出来,小萍非寻死不可,段彩也不可能和那个独臂护卫和好如初,拨云山可以落到叶青手里,也可以慢慢消除了恶名,但几对男女的关系,就不可能花好月圆了。叶正然说。
那是你的事,你整的是悲剧,我整的是喜剧。一百年前的男女关系你觉得和现在的男女关系有哪样区别?是表面上开着开放了,无所谓了,其实骨子里别说一百年,就是一千年,咱中国人都没改变过哪样,你整吧,按照你的想法整。裘老先生说。
我想现在的男女关系和原先的还是不同的啊。叶正然说。
你写写看,就知道到底变没变了。你再看看你自己的故事,你觉得你们这帮年轻人,真的和原先的人不一样了?裘老先生说。
叶正然开始回忆自己在电脑上的《拨云山》最后部分。裘老先生的一番话,让他重新开始考虑这个书的重心。他顿时理解了老先生的好意,这个题材交给他,是让他发泄自己的感情。叶正然觉得,打斗场面和武侠概念,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他甚至想推翻原先的文字,把《拨云山》变成一个言情小说了。他放开思路,漫无边际地去构想叶青的生活,他跳进叶青的躯壳里去感受,他为小萍也找到了替身,虽然他强迫自己不去确定小萍的替身是谁,但他想到的确实是许芳苑。
裘老先生又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干瘪的嘴唇不时动几下,可能老人家也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
我去和谁打斗一场吗?用打斗决定一个归属?叶正然在心里问自己。
廖玉的心情,应该是和下山追赶叶青的段彩一样的。她在冲向自己的时候,那种愤怒和伤心,绝不亚于段彩。她离开我,会幸福吗?会不会像我怀念许芳苑一样在以后的日子时时想起我?总是在对比中的婚姻能花好月圆吗?许芳苑时常对比我和樊小刚吗?许芳苑幸福吗?叶正然继续问自己。
帐篷里有一盏电灯,灯光不是很亮。帐篷外有很多盏架在高处的大功率钨灯,把一些连夜救灾的人的身影映在帐篷上,大大小小,来回走动。那些影子并不像人那么端正,有些歪斜,有些被放大,有些简直像些动物的剪影。山下开始起风,灯光晃动的时候,帐篷也在晃动,于是那些人影和飘动的帐篷配合起来,显得更加虚幻。几个医生身穿白衣在几个帐篷间走进走出,头脑混沌的叶正然一时间感觉这好像不是人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三章(22)
早晨,最先开进拨云山的是一辆大客车和一辆卡车,车上是几十个人和一些锣鼓乐器,呈州派来了文艺工作者,在拨云山慰问演出。拨云山救灾的官兵已经有三百多人,加上当地几个村寨的几百名老百姓,把整个拨云山整得史无前例的“红火”。甘蔗林已经有一小部分被扶起,倒塌的木房子也有一小部分被修整得有些模样了。
文艺队带队的同志说,我们受市委市政府的指派,来灾区慰问演出,给大家鼓鼓劲。
裘老先生在外面溜达,他问,你们是受市里哪个领导的委派啊?
领队的说,是市长啊,市长给文联打了电话,让我们先来,随后领导们也来啊。
裘老先生回到帐篷里对叶正然说,有门,有门啊!市里关注拨云山了!我估摸着,要不是司副市长来了一趟,市里也不会这么快就掌握拨云山的情况。你正好可以搭车回去了,这些演出的,中午就走。
来演出的不是什么正规文艺团体,节目也不规整,唱歌跳舞加上方言笑话和花灯戏,却也吸引了很多百姓。这些人并没搭台,就找了个空地演了起来,几个麦克风通向拨云山所有的喇叭,山上山下都听得见。领队的人用喇叭喊:各位抗洪抢险的官兵们,各位拨云山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是从呈州来这里慰问演出的,大家不用都过来看,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抗洪救灾,我们用喇叭唱给你们听,说给你们听!大家辛苦了!受惊了!
只有二、三十个孩子聚集在演出队左右,女演员的一首山歌却迎来了山上山下的掌声和欢呼声。
裘老先生在帐篷里待不住了。他和医生商量,想去麦克风前说一段,医生说什么也不同意。医生说,您老一拍醒木就开始激动,就眉飞色舞忘了年纪,您的身子还虚,昨天都支持不住了,这里也没什么营养品可补养的,您上台说书说说晕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裘老先生说,我就去说一段,一小段,我说完了就回来躺着,打针吃药,可好?医生说,您先躺下,我得给您量血压,您血压高,我就说什么也不能让您去说评书。
裘老先生乖乖地躺在床上,医生给他量血压时他满脸陪笑,自己也偷偷地戴上了假牙。他一眼接一眼看床角上的衣服,那是他的一件夏料长袍和纸扇、醒木,都是说书时候用的。
我能去吗?裘老先生问医生。
不成,您的血压还是有点高。医生说。
我吃两片降压药就去?裘老先生问。
吃了也不会马上降下来,您老还是休息的好。医生站起来要走。
一阵锣鼓过后,喇叭里传来了文艺队领队的声音:我们听说,拨云山有位老艺术家,说评书的,说的是我们云南评书,您在哪里?如果能有幸请到您,和我们同台演出,我想我们拨云山的老百姓更欢迎吧?
山上山下一片欢呼便随后传了过来。
裘老先生一抖身体,站了起来,被子也被弄掉了。他问叶正然,外面喊的可是我?
是您啊。呵呵,您老人家名声在外啦!叶正然说。
裘老先生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他先是光着脚悄悄走到帐篷门口,猫着腰伸着脖子去看外面医生的行踪,然后回到床上坐下,拿起床角的长袍放在腿上。他看着叶正然,理了理头发,摸了摸脸,目光有点复杂。
裘老先生这一系列举动把叶正然弄乐了。
您就去吧,去说一段短的,别整长的。叶正然说着也下了床,扶住输液瓶架子站了两秒钟,控制住眩晕。
我去哈?我去你就别去了,你还是躺着吧,看样子你还晕。裘老先生说。
去吧老先生,不去你怎么能熬住?叶正然说。
裘老先生连忙穿了长袍,穿了袜子,穿上鞋子,在地上转了一圈,冲叶正然挤挤眼,拿了纸扇和醒木悄悄走出帐篷。
叶正然走到帐篷门口,刚接触到外面的阳光,就感觉眼睛不适,头也发胀,便退回床边,再次躺下,等着外面的评书。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三章(23)
外面的喇叭里传来裘老先生依然洪亮的声音时,医生也走进帐篷。叶正然说,您就别追究他老人家了,让他说吧,评书对他来说,是一辈子至关重要的事情了。医生侧耳听了听裘老先生的声音,摇摇头一脸苦笑一脸无奈,想了想说,我也去吧,守着这老爷子,也转身出去了。
话说拨云山下一场打斗,叶青急中生智踹出双脚,段云星毫无防备,被踹得扑倒在地,叶青飞身屈膝砸在段云星身上,这段云星从此废掉了。段云星的妹妹段彩抽刀欲杀叶青的初恋情人,被独臂护卫几十步之外击出一掌“拨云手”,钢刀飞出丈外。独臂护卫百般相劝,让段彩不要杀人,不要再当土匪。段彩心潮澎湃,倒地痛哭。
各位,这拨云山本来就是个土匪窝子,段云星当上头领后,前后二十年无恶不作臭名远扬,山上几百号土匪,如果说段云星废掉了大家散了吧,那就等于搅和了马蜂窝,定是一场大乱。那可是民国初年啊,又赶上大灾,民不聊生啊,拨云山树倒猢狲散,大滇百姓可就遭了殃。更何况拨云山上藏有财宝,刀枪齐备,一旦乱了套,那后果不堪设想!
咱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头被段云星撵回山寨的几个喽罗并不放心段头领,走上半山腰一想不对,又回转下山,这几个喽罗觉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