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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知青变形记-第17章

小说: 知青变形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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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目标更大了。一时间人们纷纷回头;会场不免陷入了混乱。突然;前面的福爷爷站直了;对着下面的人大声吆喝道:“年轻媳妇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长得俊点吗!”声音异常苍老;但透着雄壮。看我的人刷的一下都转过脸去;看着福爷爷。后者的目光越发凌厉;充满了威严;在人群上空像盏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
    “有什么好看的?没出息的东西!”福爷爷继续呵斥道。
    王助理正说得兴起;被福爷爷突然打断了。
他吃惊地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姓范的没有出息。”
“好啊;你这个老四类分子;不老老实实地站着陪斗;竟然敢谩骂贫下中农!扰乱会场秩序!”王助理勃然大怒。他向后面一招手;“来人啦;把这老家伙的反动气焰给我打下去!”
福爷爷呵呵地笑了起来。
    只见二号、三号勤务员拿着枪;奔了过去。
    范书记惊讶地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嘴里喊了声:“三叔!”就又坐下了。王助理十分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二号、三号奔到福爷爷身边;举起枪托就砸;旁边的仁军连忙用身体护住福爷爷。他一把抓住二号手上的枪;但身上还是挨了好几下。
    另一个基干民兵则从后面抱住了三号。
    “反了!反了!反革命分子要造反了!”王助理拼命地拍着桌子。
    开始的时候;那桌子还不停地跳着。后来就不跳了;似乎被王助理拍得塌了下去。
    “别拦着他们;让他们打!我是罪有应得!”在福爷爷大声地吆喝下;仁军和另一个基干民兵都松开了手;站在旁边傻不愣噔地看着。
    枪托终于招呼到了福爷爷的身上。开始的时候;福爷爷还颤巍巍地站着;后来二号一枪托砸在他的小腿上;老人站立不住;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我们是趁乱先走的。否则;就太对不起福爷爷了。
    终于跑回了兄弟两家的园子里;进了堂屋;插上房门;我的心头仍然狂跳不已。继芳也觉得后怕;她说:“好害怕人啊;悬得很;就差一丁点。。”直到天黑以前;为好派他媳妇几次走出桥口;打听消息。先是说福爷爷被抬下去了;后来又说散会了。最后的消息说;福爷爷已经到家了;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没有大碍;现在正在他家的床上躺着呢。
    吃了一点中午的剩饭;继芳说要去看看福爷爷。我马上表示赞成。我说:“我也去。”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福爷爷家的园子以前我每天都去;到现在大概已经隔了一个星期没有去了吧?继芳会不会认为我是要去看邵娜?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想必已经知道我和继芳的事了。
    我看了继芳一眼;她并没有说什么;似乎还挺高兴。然后继芳就抱着正月子;我们“一家三口”就出门去看福爷爷了。
    福爷爷家的园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自留地不大;地方主要让房子前面的空地给占了。福爷爷家门前的土场就像是生产队上的晒场;夯得很结实;也扫得一尘不染;月色下白晃晃的一片。和老庄子上其他人家不同;福爷爷家没有养狗;也没有养鸡、养鸭;更不用说养猪了。
    一溜房子虽然也是土墙草顶的;但收拾得很精神。围在外墙上的草帘子似乎已经用麦秸重新披过了;上面隐约浮动着一些亮光。草房的西边接了一间草披子;那儿便是邵娜的住处了。
    此刻;草披子的门敞开着;里面黑乎乎的。可我今天要去的是福爷爷家的正房;而不是这间我熟悉的草披子。
    我来过福爷爷家的园子无数次了;今天是第一次迈进他家的门槛。堂屋里依然是泥地;但放着正儿八经的八仙桌。几把高背的椅子沿墙放置;恍若隔世;上面镶嵌的螺钿在灯光下闪着暗光。福爷爷家不用墨水瓶做的柴油灯。
    一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放在桌子上;通体透亮。
    啊;他家对着门的墙上竟然没有贴毛主席像;除了糊了一层报纸就什么都没有了。难怪人家说福爷爷反动呢;看来还真是的。
    来到里屋;福爷爷躺在一张架子床上;床上挂着蚊帐。帐门从中间分开;被两只铜做的帐钩钩住。福爷爷从蚊帐里伸出一条干黑的瘦腿;一个人正伏在上面;用药棉蘸了酒精清洗福爷爷的伤口。不用说;这人便是邵娜。床边的老式床头柜上放着她常备的药箱。
    礼寿、礼寿媳妇以及福爷爷的孙子、孙媳妇和几个重孙子、重孙女;一大家子围绕在床边。见我们进门;礼寿连忙过来招呼。邵娜的姿势始终没有变;但她显然已经感觉到了我的出现;脊背抽筋似地抖了抖。
    在福爷爷的伤口上抹上紫药水以后;邵娜就站了起来。她走到床头柜前面;把手上的镊子、药棉放进药箱;然后就背上出去了。自始至终邵娜都没有看我;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也是偏着的。所以说;我很想看见邵娜;等真的看见了;却没有看见她的脸;更不用说她的气色、表情了。
    继芳倒是落落大方地和邵娜打了招呼。“邵娜;吃过啦?”她问。
    邵娜边走边说:“吃过了。”继芳跟到堂屋里:“没得事;到我们家来玩!”
邵娜“嗯哪”一声;人已经走到屋子外面去了。
继芳走回里屋;对躺在床上的福爷爷说:“福爷爷;我们看你来了。”福爷爷“哦、哦”着;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强悍;完全是一个衰弱的老人了。
    “您老没事吧?”我说。
福爷爷说:“没事;没事;一把老骨头了;但还撑得住。
”“我爹也是的;非要自己上;以前这种事不都是我来的吗?”礼寿在边上说;“说他他也不听;不听劝。”
福爷爷一阵猛咳。儿媳妇连忙扶起福爷爷;为他捶着背。孙媳妇从床肚下拽出一只痰盂;双手捧过去;给福爷爷接痰。咳毕;福爷爷喘着气说:“今天不比往常;你们年轻人镇不住场子。”
礼寿说:“我也不是年轻人了。”
“等我死了;你再来接班吧。”说完;福爷爷对我招招手;“过来;近点个。”我走过去。福爷爷说:“还有你。”
继芳将手上的正月子交给孙媳妇;也走了过来。福爷爷一手一个;抓住了我们。他颤颤巍巍地说:“人家都叫我福爷爷;我没得福啊;我的复是克己复礼为仁的复;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辈分。我们大范复字辈的都死光了;留下我一个孤魂野鬼;人尊我一声福爷爷;也是他们不识字;不晓得。你们年轻人该有福;福气的福。。”说着;又咳了起来。
    最后福爷爷说:“两口子;守着日子好好地过吧!”然后就松开了抓着我们的手。
    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继芳已经眼泪汪汪的了。
24
我继续休息了几天;没有去上工。白天;继芳去生产队上劳动;我就在屋子里睡觉。睡足以后;就在园子里转转;逗逗正月子;或者领着二闺女、三闺女玩闹一番。大闺女也去队上捡麦穗了;偌大的园子里除了我和几个小家伙就再没有别人。王助理他们也已经走了;我的心情因此比以前安定;睡起觉来也踏实了许多。只是醒着的时候不免无聊;还有那么一点儿空虚和恍惚。
    为好特地去了知青屋一趟;取来了我的被子、几件衣服和几本书;还有一双雨靴。看为好喜欢那双雨靴;我就把它送给了为好。
    晚上我和继芳拼命地“交配”。如今;我已经尝出这件事的甜头来了。
    手腕上的伤口也逐渐愈合;开始结痂了。
    只是奇痒难忍。
    这天;我正在里屋的凉车子上大睡;继芳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她摇醒我说:“你爹来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从凉车子上爬了起来。
    “人在知青屋呢;队长问你要不要见一下?”继芳说。
那还用问吗?然后继芳就抱着正月子;带着二闺女和三闺女;我跟在后面去了知青屋。路上继芳再三叮嘱我;不要过去说话;说是礼贵交代的。她跑回园子来喊我;也是礼贵让她来的。人家有情;我可不能无义呵。
    老庄子上一个人都没有。大白天的;村上的人都在生产队的大田里劳动。很快;我就看见了那栋熟悉的房子。但我们并没有走进知青屋园子的桥口里;而是隔着河远远地看着。
    天高地阔;屋顶灰白的知青屋伫立在那儿。
    一位老人正对着屋门站着;是我的父亲无疑。
    头尾四年没见;自然是苍老了许多。爸爸穿着一件半旧的涤卡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衣服已过于宽大;布料随风抖动着。
    爸爸看上去既潇洒又脆弱;看得我心都揪紧了。
    他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一个包袱;大约是罗晓飞的“生前遗物”。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搀着爸爸的胳膊;应该是我的哥哥罗胜。我和罗胜几乎有十年没见了;依稀记得他的职业是修理飞机的机械师;好像在一个什么军工单位。。姐姐罗莉没有来。
    礼贵、为巧陪着爸爸和罗胜。他俩一个手上拿着镰刀;一个扛着扁担;显然是从生产队的田里直接过来的。看见我们;礼贵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意思是让我们不要靠近。我觉得那目光有点儿像是福爷爷的了。
    爸爸正一步步地后退;离开了知青屋的屋门。大许和吴刚从门里面跟了出来。大许将他的手伸过去;被爸爸一把握住。爸爸摇晃着大许的手:“谢谢;谢谢;我替晓飞谢谢你们!”一面谢爸爸一面后退。
    “叔叔;您可别这么说;我们和晓飞平时就像亲兄弟一样。”大许说。
    爸爸叹息一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知青屋。他的目光掠过了小河对岸的我们;似乎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但那完全是一种视而不见的目光;随后就飘远了。
    但我还是吃了一惊;赶紧将脑袋上的草帽拉得更低了。
    “走吧。”爸爸说;然后转过身去。
为巧说:“罗晓飞的坟在南边的老坟地里;我们大范的人都埋在那里。”
爸爸说:“谢谢;谢谢。。”一帮人出了知青屋的桥口;向老坟地的方向走去。
继芳对我说:“家去吧。”
我说:“不急;跟过去看看。”
他们走的是近路;一路上越沟过坎的;爸爸走得气喘吁吁;几次停下来休息。到底是久居城市的人;不习惯这里的土路;加上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真担心草丛里的土疙瘩会绊着爸爸。每当他趔趄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冲动;很想跑过去扶住爸爸的胳膊。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爸爸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罗胜;正搀着他呢。
这时候包袱已经转移到了罗胜的手上。他一只手拎着包袱;一只手抓着爸爸。后来为巧也跑过去了;从另一边抓着爸爸的手。对这个人我向来没有什么好感;这时却涌起了一阵感激。爸爸始终在说:“谢谢;谢谢。。”
同样这也是我的心声呵。
    总算到了老坟地;罗晓飞的坟就在靠路边的地方;因此也不用往里面去了。那坟包的颜色很深;是用刚挖出来的新土垒的;土里面白色的草根犹在;还没有被太阳晒蔫。坟头上垛着一个“坟帽子”;像只大碗似的;“碗口”平平的;一片碧绿;显然也是带着草刚从地里挖的。坟包一看就是新的;不需要任何标记就知道是罗晓飞的坟。但前面还是竖了一块木头牌子;写着“知识青年罗晓飞之墓”几个字。看字体应该是大许的手笔。
    其它坟包的前面则没有牌子;也没有立碑;坟头上杂草丛生;已与这里的地貌融为一体了。
    像浪头似的起伏不已;曲线无比柔和。虽然没有特殊的标记;但谁是谁家的坟;坟包下面埋的是谁家的人;大范大队的人还是认得清的;从来不会出错。但这座新坟就不一样了;不错也是错呀。
    为巧说:“就这里。”爸爸站住了;稍稍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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