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师曾:我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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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规则的“儿级”人物,破坏规则的“孙子们”。
巴顿将军的贵族祖宗,因参与签署1215年的《大宪章》而名列“爷级”,规定了“人权至上、法律第一”的基础条款。英国首相丘吉尔将其发挥,后来居上成为爷中老大。“爹级”人物首推盟军司令艾森豪威尔。 至于阿登纳、吉田茂这些忠臣良将基本都是“儿级”段位;圣将山本五十六、近卫公爵、萨达姆则属于破坏规则的“孙子们”,玩好了一声炮响,轰轰烈烈瞎闹一场;玩砸了割地赔款、亡党亡国。
北京胡同里边也说“爷”,特指德高望重,有一把年纪,有一定事业基础,在某一领域里说了算的大哥大。我这里说的“爷级”人物是给世界制定规则者。玩弹弓、玩斗蛐蛐也能玩出“爷”来,他制定规则。好的弹弓用柳木,好的蛐蛐罐用“澄浆罐”,用澄浆泥制成。你们知道什么叫澄浆罐吗?不知道。
CCTV-10有个节目叫《大腕儿》?《大师》?都不对,叫什么来着?对,对对,叫《大家》。里边有一集是采访朱家的,谈的是什么“保护胡同”。朱家,首屈一指的故宫专家,在故宫里上班,住在地安门板场胡同里,祖宅老屋是蒙古王僧格林沁的王府。女主持人问朱家,您认为应该怎么保护北京?朱家说不用保护。女主持人又问,老爷子不理她。女主持人接着问,老爷子烦了,假寐,仍不理她。还问,还不理,继续假寐。心想,你们什么都不懂,也配谈保护北京城?老北京说北京城,绝不说北京市。“北京城”有古道侠肠的文化意味,萧乾在《北京城杂记》里边特别讲“城”与“市”的区别。新政府废城设市,拆了北京城,可北京城仍然活在萧乾、朱家等老北京的心坎儿里。现在的小妖精主持人,没斗过蛐蛐,不知道澄浆罐,哪里知道澄浆泥?不知道澄浆泥,怎么知道澄浆砖?不知道澄浆砖,还奢谈什么保护北京城?都改了北京市了。气死老爷子了。最后,老爷子被问急了,睁开眼睛:“你们凭什么保护?砖,你知道澄浆砖吗?” 就像古希腊的犬儒学派鼻祖狄奥根尼,在回答亚历山大大帝问他需要什么帮助时说:“你挡我晒太阳了!”这就是中国的爷。不过,我这里说的爷,是世界的政治领袖,是制定规则的人。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开创一门学问。
新闻时代的旧事(14)
北京师范大学有个国宝级的老爷子,住在启功的隔壁,差不多活了100岁。某超级电视台的王牌人物给老爷子做了一期节目,不仅把人折腾个半死,还顺走了老爷子年轻时恋爱的珍贵照片。“老麻雀”的智慧还是被“小鸡贼”的技术给玩了。老爷子的智慧、德行在现代技术面前不堪一击。
说到电视,这些年,电视拜科技之赐疯狂发展,最能体现科技主义。他们都有类似工业社会的自我节目的“板块”,以科技主义为主旨,而不是人性。他们到你那里采访你,就是要以最短的时间、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挖一个坑,拴一个套,把你搞定,变成一个工业产品,把各个环节间起码的“人”情省掉,就像福特汽车泰罗制的流水线。他们也会给你的生活环境增加毫无有机联系的东西,比如莫名其妙的喷涂背景,用颜料画的假书、假书架,桌子上摆的一瓶矿泉水,一束塑料花,声光电气,推拉摇移,飞沙走石。这些机械的增减,完全以商业功利的标准为基础,充满了科技主义。
老外当记者,都要对采访对象做大量的人文准备。这种准备不是科技主义,更不是商业功利主义,而是对人性的理解、沟通、崇拜、憎恶,或人性探索。一言以蔽之,是人写的东西,而不是机器写的东西。现在都说板块,板块就是机器,是没有人性的东西。
我微服出访,旁听过一些学院的课程。电视采访课不仅凸显科技主义,还融会了中国的《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百分百地故意设计、码墙、挖坑、拴套……用最短的时间,请君入瓮,把被采访人糊弄到编导预设的陷阱里去。已经不是往坑里带,而是往坑里推。如果你不进去,就推你进去。如果推不进去,就通过后期的技术手段,颠倒次序,运用骇人听闻的剪辑手段,把你弄进去。整个过程不讲人情,绝不手软。如果是20分钟的节目,绝不跟你瞎耽误工夫到25分钟。
这种以电视为主导的科技主义采访方式已经波及平面媒体,一种录音机式的采访迅速蔓延,吞噬文化和人性。所以我对那些一进门就打开录音机的记者十分仇视,我还是怀念20世纪优雅的英美记者,他们从棉布长裤里掏出有汗渍的笔记本,害羞而腼腆地捏着铅笔、钢笔,胆战心惊地跟随被采访者,随着心领神会的微笑、咖啡,通过大脑和人性,把被采访者从心底流露出来的直接引语变成间接引语。由此,记者也成为被采访者的朋友。他们彼此建立的信任和友谊成为动人的浪漫故事,代代相传。
连顶帽子都有人愿意合影
2006年11月30日,这个好记的日子,我在我的“喀琅施塔特”—中国政法大学,向我的水兵们宣传“语像”理论。我希望借助你们的力量完善我的语像理论,帮助我制定规则。
这种规则也可以延伸。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最近让我给一本书写序,书名叫《锅盖头》,或者《盖儿头》。就是把头剃得像秃瓢儿,只在头顶上留一个“锅盖”。美国海军陆战队都留这种头。
第一类人,制定规则。第二类人,强力保证已经制定的规则得以实现。第三类人,只能遵守规则。第四类人,仅仅破坏规则,而且这种破坏毫无建设性,仅仅停留在破坏层面而已。
丘吉尔,丘爷,英国哈罗公学毕业,后来没考上牛津,上了圣桑切斯特军校。他在学校说话都要模仿古罗马人,讲拉丁语。这个学校也是蒙哥马利毕业的学校,是查尔斯王子、英国王孙都必须上的学校。中东的许多国王都从这里毕业,约旦国王、阿曼国王……就是现在和英美打仗的伊拉克,在交恶前,也每年遴选两名优秀伊拉克青年,资助他们到圣桑切斯特上学。
我认识一个准将,他是老库巴的亲家,原来是基尔库克卫戍司令,现在在巴格达给韩国三星当代理。准将在圣桑切斯特军校留学时,蒙哥马利正在那里教书。他说:“军官只有一张脸,可圣桑切斯特毕业生有一千张脸。”准将是一个优雅的人。他说,在圣桑切斯特上学时,学生都在饭厅争相戴蒙哥马利的帽子留影。蒙哥马利的贝雷帽上有两个帽徽,一个是澳大利亚步兵徽,一个是沙漠鼠的坦克徽,是为了纪念阿拉曼战役。学校规定,每天午饭时,军官都得把帽子挂在食堂门外。蒙哥马利也得遵守爷的规矩。于是好多学生都等在这里,轮流戴帽子沾沾仙气。创造不了规则,能坚守并保证实行的也是强者。准将说:“那帽子不会丢,蒙哥马利吃完饭之前总会回来。可要是在伊拉克就回不来了,伊拉克颁布剁手的法律也不管用。我打赌,要是搁你们中国,肯定也丢了,因为科技主义,丢了你都不知道该找谁。没有法,不敬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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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时代的旧事(15)
连顶帽子都有人愿意合影,就是因为有规则。英国人统治印度,统治中东,都是靠严密的规则。可能我们不知道英国是谁,可是时间—格林尼治,空间—本初子午线,长度—英寸……都是英国制定的规则。甚至物体在时空中运动的速度,比如这个汽车超速了,开了80迈,迈就是英文的“Mile”英里。
英国人,“盎格鲁撒克逊”,特别严谨,善于总结并创立规则。所以,今天世界通行的各种规则,大都是“英国制造”。足球、桥牌、银行、保险乃至恐怖主义的定义,都是说英语的说了算。“凡是出于政治目的,对个人、组织、机构、国家等实施莫测暴力的,叫恐怖主义。”这玩意儿我就有些不懂了,比如贝京,以色列总理,年轻时玩炸弹,靠暴力革命争取以色列建国。他在耶路撒冷大卫王饭店英国殖民军司令部,一次炸死70多名英国军官,被列为恐怖分子。炸弹属于莫测暴力,不像步枪,可以精确屠杀。但是以后他参与了戴维营协议,与埃及和谈,照样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你说凭什么?我也不知道。像拉宾、阿拉法特也曾经被定为恐怖分子,后来也都是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拉宾被人开枪打死,这得算善终。而阿拉法特后来又和英美闹翻了,即使是诺贝尔奖得主,也被沙龙的坦克堵在小屋里,断水断电。直到最后被剥下“鸡头帽子”,换下黄呢子军装,穿上尼龙套头衫和毛线小帽,用直升机空运到巴黎,宣布死亡。为什么?因为他和英美主宰的世界潮流忽合忽分,犯了错误。
当强大的实力出现时,要么打败它,要么加入它。拉登等人老和英美叫板,叫板又弄不过,只能在孙子的位置上持续捣乱,当然他弄大了,也能成为爷爷。但从目前来看,敌强他弱,短期取胜的可能性不大。这种事情敏感,不好说,可能是他们的心态有问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态?显然是对科技主义的反抗,强调精神力量,对抗唯物世界,但是似乎不正常。我们环顾一下,我们各村儿都有这样的孙子。希望他们成爷,但是可能性不大。这种人和爷爷很相似,却成不了爷爷。他们闹事的能量有限,不能持续发展。貌似有爷爷的外表,实质是孙子向爷爷撒娇,闹事的目的不是制定规则,而是向爷爷讨赏。像小金就属于这类,跑到中国边境上试验原子弹来了。弄不懂他要干什么,但他要做的事情的结果莫测,而且是暴力。
第二种,是“爹级”人物。“爹级”人物显然没有什么开拓性,但具有很强的效忠性,有强大实力,“政治可靠,军事过硬,保障有力”。中国有句成语叫“萧规曹随”,说的是汉高祖刘邦开辟了汉朝,萧何制定了规矩,到了曹参的时候,全部继承。既然咱们爷爷制定了某种方针,咱就得执行到底。
遥想当年,英国贵族和英王签订《大宪章》,规定国王办事必须和贵族商量,好多年后逐渐演变成议会的“钱包权利”。华盛顿建立美国,是国父。他要想当皇帝、国王,早就当了;想当元帅,当卡扎菲上校,也早就当了,没人能阻止。可是他没当,他是上帝赐给美国人的最伟大的礼物。这个礼物确定了“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也不能连任国家元首”的规则。所以华盛顿既有“爷爷”的特征,又有“爸爸”的特征。他说,我不想当,你们非让我当。除了保护我的家园,我不会充当任何公职。
按咱们中国传统,上学是为了当官,“学而优则仕”嘛!“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就是为金钱美女,妻妾成群,子孙满堂。泡妞呗!华盛顿也没泡妞,只泡了一个寡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华盛顿还绝户,彻底绝户,什么孩子都没有,跟周恩来似的。华盛顿泡的寡妇,还带过来两个拖油瓶女儿。这就是华盛顿,农民一个,平时喜欢种种地,就跟普鲁士容克地主似的。华盛顿死后就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血亲了,但是他留下了一个强大国家的基础。拖油瓶女儿嫁人生子,嫁给轻骑李。后来到了孙子那一代,又出了一个好人,就是罗伯特·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