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樊瑞-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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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西行,每见有商旅驼队都去打探,每到一处州县甚至小市镇,都找商家询问,仍然没有任何‘阿片’的踪影或消息。走了三几天,到了天水郡时正近黄昏,于是投宿于天庆观。天庆观主道号名唤正则,正则道长是我师傅的故友,晚上闲聊时我笑问他俗家是否名‘平’,连《离骚》里的隐语也用上了,正则道长点头笑说是。他们还算热情地款待我,都帮我出主意,正则叫我在路上还是作俗人打扮为好,并把师傅给的钱引小心夹在携带的符箓中藏好,我听从他的劝告,将包裹寄放在天庆观里,只带上简单行李和必备器具,背了一把普通的长剑,便告辞正则道长出发西行。
“旬日之后,沿南线来到兰州,这里我就有点踌躇了,出兰州城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条路向西去西夏进入青唐城,这里原是羌人聚居的地方,那是吐蕃属国唃厮啰的都城;另一条路向西北过武威出玉门关,武威古称凉州,再上便是甘州和肃州一带,那是黄头回鹘的地头。对于我来说,都是非常陌生的地方。
“但在唐蕃古道上,唯一可以安慰的是一望无际的奇丽的瀚海风光,上一半:天是蔚蓝的,飘着片片白云;下一半:地是黄的,间或见几棵小树,一丛野草,弯弯的黄河也时隐时现,总使心境得到一点点放松,我也忘记了艰难和无奈。”有道是:何惧前程多险恶,唯嗟古道好风光。毕竟左道录徐知常此去碰到什么麻烦,又见到什么怪异的物事,且听下回分解。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十六回 过三关水复山重 留一手尔虞我诈
上回说到,殿帅府官员陆谦和仇方一大早到神霄宫拜访左道录徐知常,言谈间徐知常听仇方问到“阿片”这种药物,想知道有关详情,便引出徐知常的话题,讲述当年遵师命到唐蕃古道搜购“阿片”的故事。
左道录徐知常继续说道:“这日是离开兰州的第三日,我已在兰州问明路况,决定走西北往凉州的大路,向昌松出发,但在大通城错过宿头,这晚只好寄住在路边的一家小客栈,我到达时里面已有四个客人,坐近客栈大门边的一个年约四十,说自己是甘州人,是个回乡教书的落第举子,他叫了一盘熟牛肉、一碟炒花生米,温着几角酒,边吃喝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人聊天。隔邻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说是要出关去寻亲的小伙子,他说他的父亲在一个商队里当武师的,已经三年多没音讯,最怕是凶多吉少;坐在他旁边的据说是他的妻子,才二十出头,但是明眼人却在她的眉宇之间就看得出来,她还是处子之身!两人要了二、三十个菜肉包子,一锅青菜汤,正喝着菜汤吃包子,小伙子也是边吃边聊天的,而他那‘小媳妇’却自顾低头闷吃,一句话也没搭口。第四个是坐近墙角独据一桌的,不用说也看得出来,那是个大胖喇嘛,只点了一大碗的素面,三扒两拨吃完后,又在数他的珠子默默念经。这小客栈的主人夫妇都是长安人,丈夫原来在长安福来客栈当伙计的,为人勤快机灵,口甜舌滑,很得客人和老板的喜欢,老板的女儿也看上了他,但老板却不大愿意招他做女婿。长安城一带自南北朝以来,几百年来深受西北各族民风习俗影响,中原礼教相对乏力,小家伙两个一合计,各自收拾好自己的私己积蓄,携手逃出长安城,想从庆州往西夏的灵州去,后来拐了个弯,来到这里,小夫妻也是开个小客栈,辛勤协作,日子还过得满舒服的。这客栈的小老板最后对大伙说:‘刚好你们都是往凉州的方向去的,我建议你们明早结伴而行,因为在这祁连山一带,是大宋、大夏、回鹘和唃厮啰都在争夺的地盘,最近散兵游勇或劫匪也不少,单身客人上路实在危险,我不得不把这些告诉大家。’但大家听了老板的话,竟然没人吭声回应赞同或是反对。
“晚饭后几个人闲聊了片刻,便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我在房里只是盘腿打坐运气,功行一周天后,我的四肢百骸毛孔舒张,经脉通畅,当时我的功力已经可以听到二三十丈内的耳语声。我马上搜寻这家客栈,这里确实只有店主夫妇和我们五个客人,那落第举人住在我左边第二个客房里,他已经睡得打起鼻鼾了。那对假夫妻还在房间里对坐着,他们住在我右边的第一间客房里,在悄悄地说话,但只说了两三句,便不再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喇嘛住的房间紧邻着那对‘夫妻’的房间在右边第二个客房,他也象我一样是在打坐,无声无息,呼吸绵嗳悠长且均匀,估计功力比我稍强。这一晚无事发生,我与喇嘛都是各自打坐到天亮。
“第二天起来,我洗漱之后到大厅坐定,就听得店主说,喇嘛买了二十个素菜包三十个馒头做干粮,灌满了一羊皮水袋的水,已先一步独自走了。我们四个人什么也没有说,各自吃完早餐,包起干粮,结算钱银,收拾行李,扎束停当,辞别老板夫妇便上马出发,四个人所骑的马匹都以几乎相同的速度向西北走去。
“这里已进入河西走廊,祁连山犹如躺卧的巨人,山下岩壑深幽,山头雪峰兀立,杨树、白桦和云杉依山而上,层带分明,色彩斑斓,横亘着苍天半屏;山下面是被山脊分割的绿地,冈峦起伏,山间牛马成群,良田沃野延绵千里,苍翠葱茏。走不多远,西去进入了一道峡谷,这里林翳阴森,草高林茂,藤萝绕缠,一股湿气和着草木的味道扑鼻而来。两边的奇峰非常陡峭,崖壁摩天,山岭上经常见到一群群的黄羊在林木间闪现,又隐没于林中;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鸟兽也不时擦身而过,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地向远方延伸,或隐或现,走进这片谷中,就是太平盛世,心里也有点寒意。我坐在马上,这时想起了汉朝仙人钟离权的《破迷正道歌》,于是便低声默诵。说来你们可能不一定相信,开始不觉得什么,但背着背着,我发现自己的气脉居然随着歌诀运行起小周天来,浑身舒畅无比,这天在马上练功的效果,比起平时不知好多少倍!我这一惊喜非同小可,反而希望这阴森的小道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时近黄昏,我们四人终于无惊无险走过险峻的峡谷,来到出口,远远望去,昌松城就在眼前,我情不自禁高声唱道:‘……往来上下无形象,循环昼夜有时辰,若非上祖相传诀,岂知大道片时功……’在昌松城门,我们就打个招呼各自散去。
“进了昌松城,我按照长安那香料店老板给的地址,找到这里的一家专做波斯人生意的店铺。这个老板估计有四、五十岁,他说他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凉州人,但看得出他有着西域人种的血统——高鼻深目,卷发黑肤。他说他姓贾,贾老板很好客又很健谈,挽留我当晚在他那店里住,他告诉我一个新打听到的消息:最近会有商人带一批波斯香料路过昌松,其中有我要的龙涎香和米囊花的果实,连西夏王家要的药也不能例外,因为阿片不准带往中土来,只能用米囊花的果实来熬制,而西夏王家的太医急要这些东西配药,他们派人把这批药材运送去延庆州。但是什么人运,什么时候路过就不大清楚了。他也提醒我:西夏已占领昌松好几十年了,现在属西凉府管辖,西面和南面有回鹘、唃厮啰虎视眈眈,东南有大宋重兵压境,归义军残兵不时有骚扰,虽然还是很不稳定,但西夏的实力在这里还是稍占优势。我点点头?阉幕凹窃谛睦铩?
“贾老板在柜台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桌上铺开一看,原来是幅地图,绘着从伊犁到长安这一大片土地的山川地形,北达大漠,南抵巴蜀。他指着地图对我说道:‘这一带的地方,是大夏国这几十年来从别人手里夺来的土地,地方还是不很宁静。而且,这次采购西方的药材香料,是他们这十多年最大的一笔,十八年前也是在昌松,曾经有人打过主意,大夏那时候立足未稳,那批货物竟然在前面峡谷里被夺去了。所以现在也有不少人对他们这次要买的货物心存觊觎的,老兄要是想得到这批货,就看您的本事了。’我马上想起来时经过险峻的峡谷,还有那个喇嘛以及古怪的小夫妻来,不禁点头称是。贾老板接着又说道:‘您想得到龙涎香和米囊花的果实,只能问大夏王家要了。因为除了他们,实在也没谁出得起这么大一笔钱,到安息去买这批价值连城的药材香料回来。’
“谁知第二日一早,有个胡人来香料店找贾老板,两人用不知什么方言叽叽咕咕说了半个时辰话,贾老板又掏出那张地图与那胡人比划着说,不一会,那胡人掏出一件竹牌似的东西给贾老板,贾老板就在柜台的抽屉里拿出十两银给那胡人,好像酬谢他似的,胡人拿了银子随手抛了一抛,但他似乎仍嫌少,两人又低声争吵了一会,贾老板再从抽屉里拿出一点碎银塞到那胡人手上,胡人拿着银子用劲咬了一下,见是真的,才极不情愿地走了。
“胡人走后,贾老板高兴地对我说:‘小兄弟,你的运气来了,刚才那家伙是河西著名的打听消息能人,名叫乌达,曾经是唃厮啰青唐城斥堠兵的头目,西迄肃州、东到兰州,北抵延庆、南达青唐,无人不知他的大名。他有个能歌擅舞的妹子被一个侯爷的儿子奸杀了,他一气之下,杀了那侯爷全家二十多口人,带着手下的兄弟逃到昌松,以出卖消息情报维生。他刚才告诉我,大夏的商队到了甘州,已向凉州、昌松这边过来,这支商队共有骆驼二十六匹,有近五十人随行:其中差官两人,胡商六人,武士十八人,押送的兵丁马夫二十三人。运送的香料药材价值约六十万两白银,内里有你想要的上好龙涎香六两、米囊花的果壳两斤半。现在起码有四路人马在打这批货的主意,你碰到的喇嘛和那对假夫妻,应该也是其中的人物。当然,这些人都不会全部货物劫走,而仅仅是各取所需,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下手。但大夏王家却对商队十分紧张,已经派出三千多人的马步官兵在昌松这边随时准备接应了。’我明白这位贾老板,舍得花钱买消息,也是为了事后收购贼赃,他绝不会犯险去劫夺商队的。他将消息免费告知我,不过想增加场景混乱,他的人更易从中得利罢了。贾老板见我没有吭声,又说道:‘小兄弟,你要下手就必须在凉州那边,因为其他劫夺的人也在那里动手,象十八年前那次一样,那时大夏势力未达昌松,那些人也是在昌松前面的峡谷里将货劫走,令大夏人干瞪眼的。’我马上回想起经过那峡谷的地形复杂和气候阴冷,心想:那的确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这一天,我没有急急赶去凉州,而是在店里看地图、与贾老板商量劫货的计划,贾老板也给了个他在凉州老店的地址给我,告诉我去到凉州后就到他的店找他的兄弟便可以得到帮助。第二天一早卯正时分,我告辞贾老板出发,临出门时贾老板叫住我,把天庆观借来的马留下,否则事发后马匹身上的烙印便会把西夏人引到正则道长那里去。贾老板换了另一匹马给我骑,还笑着打趣我,如果路上失了他的马,就扣起天庆观那匹马作补偿。贾老板又叫人做好十张烙饼,煮了五个鸡蛋,预备了一大羊皮袋清水给我挂到马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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