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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花之血-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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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来!”戈迪亚恼怒地说。
  母亲站起来,伸出双臂向她祈求。“请宽恕我任性的女儿,”她说。“我会还您羊毛的钱。我会调制更多的汤药,卖给邻居。我女儿只是想做令人满意的东西。她总是这样——有时会失去理智。”
  母亲说这些话之前,我从没意识到自己会这样,但事实的确如此。我站在那儿,为不能分辨好主意和灾难性的主意感到羞愧。
  “失去理智?什么理智?”戈迪亚问道,一边拍着胸脯。
  戈斯塔罕面部扭曲,双手握在一起,仿佛在竭力控制自己。“不能不惩罚这么鲁莽的行为。”他生气地说。“这个月,你不许离开家,必须做我妻子所吩咐的一切。没有她的允许,你连出口气都不行。”
  

花之血 3(8)
我知道除非他们问我,否则我最好什么都不要说。我看着别处,我的脸因为羞愧而滚烫。
  “先是去看马球赛,”戈迪亚说,“现在居然这样。我们怎么总是收留这样的人?”她继续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母亲害怕地颤抖,她最担心的事在这样的气氛中变得悬而未决。戈迪亚想要走开,但是却无法动弹。她恐惧地看着地面。一团一团的果酱把她的双脚粘在了地面上。她踢掉脚上的鞋,赤着脚走回房间,一边走一边喃喃地说:“白痴!”
  戈斯塔罕跟在她身后,想要安慰她。仆人们开始清理地上的果酱和碎片,小声地讨论如此的浪费。“那花了我好多功夫,”厨子说。这是她亲手做的果酱。
  “早餐什么时候才能又甜起来?”阿里阿什加伤心地问,因为我们都知道戈迪亚不会为我们买面包果酱了。
  我低着头跟着母亲走回房间。“土豆都更聪明。”我听到厨子说。
  在房间里,母亲没有看着我,也没有责备我,虽然我知道她认为我丧失了理智。她把查多尔盖在头上,开始祷告,头碰着放在地板上的莫尔12——那块土牌。祷告完毕,她坐在脚跟上,请求真主的帮助。“真主,请保护我们。真主,请不要让我们流落街头。我请求你们,侯赛因、哈桑13、阿里,你们明白殉道的含义,请宽恕我的女儿,她只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我希望我在把地毯扯下织布机前能考虑母亲的担忧。当母亲祷告完毕,我爬到她身边,盯着前方。
  “妈妈,”我摸着她的手臂说。“我全心全意地祈求您的原谅。如果我知道大家会这么生气,我永远都不可能做这么糟糕的决定。”
  母亲手臂僵硬,也没有看着我。她挣开我的手。“我和你父亲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冲动?”她问。“多少次了?”
  我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母亲看着天花板,仿佛在祈祷真主赐予她好女儿。“你不明白你有多幸运,”她说。“但这次,我肯定你的好运到头了。”
  “妈妈,我只是想做得更好。”我哭诉道。
  “安静!”
  我把脸面向墙壁坐着,干涩的眼睛充满了苦痛。我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来缓解母亲的痛苦。她又开始大声祷告,仿佛她源源不断的话语能冲走我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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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血 4(1)
我受罚的那个月就像沙漠一样了无边际。我的一天从清理夜香开始——让我感到恶心得发慌的开始。接着,戈迪亚在咨询过厨子和阿里阿什加之后,把没人想做的事都分配给了我。我要冲洗油腻的厨房地板,切黏滑的肾脏,在盆里踩洗污秽的衣服,拧干它们直到手臂疼痛地抗议。即便是下午午休时间,戈迪亚仍然分配了任务给我。我的双手变得像羊角一样粗糙。每天晚上,我疲惫、虚弱地倒在床上。我痛苦地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也觉得自己所受的惩罚太过严厉,而戈迪亚却很享受对我的颐指气使。
  一天早上,当我的苦力月就要结束的时候,一个仆人遵照戈斯塔罕的吩咐把我和母亲叫到客厅。走过院子时,我的双腿在颤抖,因为我知道他们是要告诉我们,我们已经不受欢迎了。在大殿里,我很惊讶地看到戈斯塔罕坐在地毯顶端的尊位,戈迪亚坐在他的右侧。他招呼母亲坐在他左边的垫子上。我则独自坐在地毯的另一端,面对着他们。
  “你好吗,哈努姆?”戈迪亚问母亲,用的是对已婚女人的尊称。“身体好吗?”她突如其来的客气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
  “咳……是的,”母亲说,模仿戈迪亚的礼貌语调。“我很好,谢谢。”
  “你呢,我的小宝贝?”戈迪亚继续问。“你好吗?”
  我回答很好。这突然的亲昵使我不寒而栗。我看着戈斯塔罕,想要弄明白这次会面的意图。虽然戈斯塔罕本可以一动不动地盘腿坐上几小时,背挺得像织布机一样直,但是,现在他总在转移自己的身体重量,调整双脚的姿势。
  咖啡端来的时候,戈迪亚夸张地向仆人示意先给我们,并且还端来了椰枣。我们喝着咖啡时,房间令人尴尬地安静下来。
  “哈努姆,”戈斯塔罕最终打破沉默对母亲说,“我有责任告诉您,我今天早上收到一封费雷东寄来的信,就是几个月前向我们定做了一块地毯的贩马商人。”
  母亲很惊讶,因为这个名字她只听过一次——在我告诉她我是如何帮忙设计宝石图案时。我又做错了什么?我纳闷道。是不是我的设计惹怒了他?
  “从他看到织布机上的地毯时所说的话来看,费雷东显然对地毯很满意,”戈斯塔罕说。“但是,他写的这封信几乎没有提到这一点,实际上,一点儿都没有提到。”
  我的手颤抖得十分厉害,于是,我把咖啡放下,害怕会把咖啡洒在丝毯上,留下一大块永远洗不掉的棕色污渍。
  “像他这样富有的男人所想要的还有一样东西,”戈斯塔罕继续说,“就是您的女儿。”他以直接明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着,仿佛是在商议地毯的价格一般。
  母亲把手放在脸上。“除了安拉,再没有神,”她说。在感到惊讶时,她总是这么说。
  戈斯塔罕用双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头巾,仿佛无法承受它的重量。我十分了解他,所以能看出他的烦躁不安。但是为什么?还有什么比腰缠万贯的男人的求婚更荣幸?
  戈迪亚突然插话,无法掩饰她的激动。“他希望娶你的女儿为妻。”她屏住呼吸说。
  戈斯塔罕给了戈迪亚一个警告的眼神,但母亲并没有看到。母亲跳起来,面前的咖啡杯摇摇晃晃,几乎洒出来。“终于!”她大叫,双手伸向天空。“上天终于赐我唯一的孩子如此良缘!在忍受了这么多之后,我们变幻无常的命运终于要结束了!赞颂穆罕默德!赞颂阿里!”
  母亲这些脱口而出的话把戈迪亚逗乐了,但是她的回答却十分友好。“我母亲一定很了解您的感受,”她说。“很少女人能有这样的好运。这样的好运就像春雨一样受欢迎。”
  “我的女儿,我心灵的春天,”母亲向我张开双臂,大声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为我们这个穷困的家庭带来了奇迹。你的眼睛如此炯炯有神。”
  我的心也因希望而膨胀起来。成为一个富人的妻子,我就会像村子里那些女人曾经揶揄的那样,变成一个丰满、富态的女人。在彗星降临的这一年里,真的可能有这样的好运吗?
  

花之血 4(2)
母亲平静下来之后,开始觉得疑惑。“费雷东怎么知道他会喜欢我的女儿?”她问。“一出门,她就从头到脚地裹着!”
  我保持沉默;我最不想让他们知道的就是我曾经在陌生人面前展露了自己的容颜。
  “我知道赫玛曾经在澡堂里大声赞扬了你,”戈迪亚对我说。“费雷东的一个女仆正巧在那儿,她告诉了他你有多迷人。”
  我欣慰地吸了口气。他在找到一个正当理由之后才来提亲。我脸红了,思索着他的女仆是否描述了我不穿衣服时的模样。
  母亲以为我的沉默是因为谦虚。“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她问戈迪亚。“越快越好,我想。”
  “我同意,”戈迪亚说,“虽然我不相信他会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您女儿和费雷东会在毛拉的见证下把一切合法化,仅此而已。
  我没有见过富人举办的婚礼,但在家乡,婚礼至少要庆祝三天。然而,戈迪亚所描述的婚礼就像签订合同一般。
  “我不理解。”母亲迷惑地说。
  “我手上的这份求婚帖,”戈斯塔罕一边说,一边给我们看了看那封字体典雅的信,“并不是一份终身婚姻合同,而是三个月的临时婚姻。”
  我听到了“临时婚姻”这个词,但是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时间很短。
  “临时婚姻?”母亲问,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我知道去库姆的朝圣者会签一份一小时或者一夜的临时婚姻——但那只是享乐。你想我女儿这样嫁出去?”
  戈迪亚肯定看出了我们脸上的沮丧。“虽然这不是永久的婚姻,”她说,“但是依照神意,地球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重要的是,它会给你带来其他任何事都无法给予的经济利益。”
  母亲的商业本能十分敏锐。她直起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的神情就和那天与后宫女眷们讨价还价时一样。
  “多少?”她问,声音如钢一般坚决。
  戈斯塔罕展开信,大声读出那个数字——与费雷东定做的地毯价格相同。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大笔钱,但却不足以买下我们的自由。
  母亲咂了咂舌头说:“不够。一旦我女儿不再是黄花闺女,还有谁会要她?她应该嫁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戈斯塔罕看起来正要表示同意,但戈迪亚打断了他。“你是说你宁愿把她嫁给一个毛毛躁躁、浑身是面粉的面包师的儿子,也不愿意把她嫁给一个有钱人?”她问。“别忘了临时婚姻是可以续签的。如果费雷东很满意你的女儿,他也许会长期维持这个婚姻。每次续签,他都会支付这么多钱。他也许还会送她珠宝甚至房子。如果她幸运又聪明,这个联姻会给你们带来财富。”
  戈斯塔罕又在垫子上动了动,似乎并不觉得如此乐观。“我们别忘了这也可能很快结束,”他说。“唯一的能保证期只是三个月。除此之外,一切系于他的决定。”
  戈迪亚用一种甜蜜的声调对母亲说着话,使她丈夫的话看起来微不足道。“费雷东怎么可能不喜欢像您女儿这么好的女孩呢?像她这样的月亮整晚都会照耀着他,每天晚上!”
  “是的,她会,”母亲说。“但是他如果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正式婚约呢?”
  “他不能,”戈迪亚说。“他的元配死了,和他女儿一样得了霍乱,但是他女儿活下来了。作为一个有钱人的儿子,他必须娶一个出身高贵的女人,为他哺育后代。”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农村姑娘配不上。
  “赫玛已经在为他物色一个合适的年轻姑娘,”戈迪亚说。“但是我想费雷东一定很需要一个女伴,虽然他还在吊唁他的妻子。这片土地上的女人都任他挑选——但是他选中了你的女儿。”
  我猛然间感到一阵兴奋。他不仅注意到我,而且还向我提亲——我,一个让自己的手指在织地毯和洗洗刷刷中长满了茧的农村姑娘!
  “一定是那块叮当宝石地毯让他爱上了你,”戈迪亚对我说,仿佛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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