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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欢蹦乱跳龙十三-第6章

小说: 欢蹦乱跳龙十三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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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开始吧。”少女轻轻地说,一个字一个字,落满一地的珍珠。
  纤秀的手放在筝丝之上,一动,便有极遥远的声音从她的指上流出,极远极远,远到我不能看清楚的荒野,茫茫的白雾茫茫地弥漫开来,那声音就在这雾中向我们靠近,一点一点的靠近,一点一点的清晰,犹如一个绝世的女子怀抱长筝姗姗而来,每一步落下都能看清楚一分:也许是眉,眉如远山,也许是眼,眼如秋水,也许是唇,唇如啖血,然后是尖俏丽的下颌,以白雪喻之,白雪不及它温润,以美玉作比,美玉没有她的光泽。
  纤指缠于琴上,如落花飘过,如长风呜咽,如细雨含愁,无边无际,茫茫不知其所来,茫茫不知其所终。
  忽然异军突起,到最高之处忽又婉转变调,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如一线银索向极高之处抛去,以顶峰为底,一波越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与天相接之处,人都以为再无可上,偏又借风而去,直上九千里,似要与苍天一较高下,到此,不仅听筝的人,连弹筝的人都仿佛被那九天之上的奇险所震慑,屏气凝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极静极静之处,那银索从九天之上忽然下坠、下坠,就如同星辰陨落。每一个音符出来,都以为已经到最低的地方,不想那声音仍然在低,越来越低,白茫茫的云,莽莽苍苍的陆地,然后是浩浩淼淼的水,再低,更低一些,低到黄泉之下,艳红的花开满了火照之路,白衣的孟婆守在奈何桥边,有无数幽怨暗生。 。。

赌约(2)
等等……这孟婆为啥子这样眼熟?我定睛一看:哎哟,不是我老爹是谁?登时面白如纸,有人握住我的手说:别怕。
  很轻的两个字,却将我从魔障中破了出来,我转眼,低声道:“公子……”
  他微笑,说:“无碍。”放开我的手,拊掌道,“姑娘果然筝技超群,但是我有一点看法。”
  少女停了筝,轻启朱唇:“公子但说无妨。”
  质子笑道:“单以筝技论,姑娘确实已经登峰造极,天下虽大,再无第二人能够超越,怪不得姑娘有胆气与我一较高下。”
  “公子过奖。”仍然是冰凉如水,这个少女,仿佛广寒宫的一块冰,便是将火焰山翻过来,也不能让她暖上半分,“这样说的意思,是不是,公子输了?”
  她说得没有错,连质子都已经承认她筝技无双,无人能及,不是认输是什么?
  但是质子只笑一笑,道:“小淘肯将自身押上,成全我的赌意,我便是自知技不如人,也不能不与姑娘比上一比。”
  那少女便起身道:“愿听公子妙奏。”
  质子也不客气,走至秦筝之前,凝视一刻,忽然信手一扯,竟将筝上十二弦拉断了十一根。嬴风见此,忍不住惊叫出声。而质子抬起头来,露齿一笑,道:“小淘,你听着,这首曲子,我是弹给你的。”
  我呆呆地“嗯”了一声,不明白他说弹给我听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给我一打糕点,我可以慢慢吃,给我一张画,我可以长久地保存,可是一支曲子,过耳就忘掉啦——我又不会弹筝。
  可是心里隐隐的欢喜,那是我无法明白的一种情绪。
  只有一根弦,但是质子的手才一触到,忽然就变了。
  那仿佛是织女手上的梭,一来一去之间涌出大片的云霞,或洁白如新雪,或鲜红如血,或如山泉清澈,或如海面广袤,变化万端,我猜不出下一刻会涌出什么颜色,什么姿态,不知道前一刻消失的是白云还是苍狗,不知道正在凋谢的是牡丹还是青莲,只觉得那手指所拨弄的是我的心弦,那弦上涌动的,是我的血液,那故事里说唱的是我这一千年里的欢喜与悲哀,是这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生命,是我永远填不饱的肚皮……这样熟悉的韵律,原来他就是我从西海出来的那一日,在海边上弹筝的那个人啊,我找了这个人许久,这样大这样大的一个世界,茫茫人海,终于让我找到他,我觉得眼睛里极酸极涩,我强撑着不要掉眼泪,不要掉眼泪……但是眼泪仍然汹涌地涌了出来。
  干旱了一整个秋天的邯郸忽然降了倾盆大雨。
  所有人都惊了个呆,长安君甚至走到那雨里面去,任雨水冲刷他枯老如树皮的脸,连白衣少女也忍不住动容,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喃喃只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雨收云散,日游神在云层之上急得直跳脚:“该死的小龙,叫你哭的时候不哭,不让你哭的时候你倒哭得起劲。”
  我忿忿白了他一眼:“你啥时候叫我哭了?”
  日游神不敢下云层来与我理论,嗖的一下就没了影。其实天上神仙也有顶难缠的,不过日游神倒是好对付,自从百年前我一口气吃了他三十九头坐骑,他看见我的影子都怕。
  可见……呃,我是说其实,吃得多也是有好处的。
  质子罢手,凝神看住白衣少女,问道:“姑娘以为如何?”
  “我的筝动人,还只是凡间之音,公子的筝,感动的是天地,合仙音之数,我自愧不如,公子赢了。”白衣少女说得极为坦然,但是目中亦有一丝黯然之色。 。 想看书来

赌约(3)
等等等等……什么叫“感动的是天地”?难道说的是这场雨?我吸吸鼻子:嘿,这是他的功劳吗?是我的功劳呢。
  我在一旁腹诽,质子充耳不闻,只道:“如此,我们的赌约还请长安君做个见证。”
  白衣少女道:“不必,公子容我回去禀明主人,就可以移至公子府上,介时还想向公子请教,为何我的筝技到这种地步,仍不能胜过公子。”当下不容质子作答,行礼而去,袅袅娉婷的身影,一转弯,就不见了。
  “醒醒、醒醒!”质子摇着我的肩把我从美女的背影中喊醒来,“丫头,我们赢了,给个面子,笑一笑撒。”
  我扯扯嘴角,算是笑过——谁刚大哭一场,转眼就能笑啊,质子真是个混蛋——我说:“公子,我先前听你说,要是她赢了,我就到长安君府上做奴婢,如果你赢了……喂,咱们有什么好处啊?”
  “如果我赢了,长安君就要答应将朱姬送给我。”
  “送给你?”我下巴都掉了,“又多一张嘴吃饭,你养得起吗?”
  长安君瞠目结舌,嬴风只摇一摇头:“丫头,你没救了。”
  到长安君府上蹭过饭,打道回府的时候,嬴风问长安君要回了秦筝,我这才想起,本来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也是这具筝,结果倒把它给忘了。
  但是觑着质子的神色,倒是不很在意的样子,我和质子坐在车上,没事就拨弄拨弄那仅有的一根弦,质子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在想,你为啥把弦都弄断呢?好好的一张筝……可惜的。”
  他抚着我的发说:“不以独弦,显不出我的本事。”
  “你的本事?”
  质子干笑一声:“你不懂……不懂有不懂的好处。”
  是这样吗?
  我拎着筝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筝板被磨得非常光滑,也许是日日都有人弹奏的缘故。在落入吕不韦手中之前,它应该陪了他很长很长的时间吧,不管白天黑夜,弦上跳跃的,是他远方的家乡,或者是孤苦无依的岁月……可是有一日,他可以毫不怜惜将筝丝拉断,为什么呢?
  只是为赢这一场赌注,还是说,他想借这个机会得到一些什么?
  我脱口而出:“公子,你是想回秦国么?”
  质子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他十分郑重地对我说:“我的事我不瞒你,可是有些事,你我知道即可,传出去,传出去我们都完了。小淘……我输不起。”
  他说他输不起,我茫然地看着他,在那样秀丽和无赖的一张面孔背后,这许多年,他的血,还是热的吧。
  所以,还有一直不肯放弃的希望,只要有一线的机会,就死死抓住,如悬崖之上的救命草。
  这样卑微的希望,让我想起,我极小的时候,渴望与族人靠近,渴望人家对我笑,渴望他们与我说话,渴望爹和娘称赞我,说我长得美,说我灵力强大……最后希望都成泡影,那时候的失望,我不希望他来承受,也许是因为我有无穷无尽的生命来化解和忘记一些我不愿意记得的回忆,而他只有这一世。
  我于是低声回答他:“我知道。”
  

门楣(1)
三日后的一个下午,我在宅子里烤鸡,话说,这只鸡可是我好不容易偷回来的,浇了油,那叫芳香四溢啊,质子和嬴风蹲在火边上,眼巴巴地瞧着我,我嘿嘿一笑,十个爪子抓住鸡,刺啦一下扯成三块,我们仨平分,正吃得快活,忽然前庭传来一阵敲门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再看看油汪汪的手,质子长叹一声:“我去吧。”
  到底是王孙出身,这家伙上下看起来比我和嬴风干净多了——呃,来人间不过几日,我好像忘记我也是堂堂东海大公主了,可是堂堂东海大公主就这么副德性,这公主的名号又有什么了不起?
  质子往前庭去,我和嬴风抓紧时间换过衣裳,一到花厅,只觉眼前一亮,满室生辉的不是别个,正是弹筝的白衣少女朱姬。
  与她同来的是一个胡服男子,看不出年纪,你说他二十岁亦可,说他三十也不算过分,长了一张商人的脸,谁见了都会觉得可亲可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大奸商吕不韦。这时候他与质子对坐,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质子笑道:“我希望能光大您的门楣。”
  吕不韦长眉一掀,道:“公子客居邯郸,也有十余年了吧?若公子能回咸阳去,又或者夏姬得宠,也许在下能够相信公子的话。”
  质子朗声大笑三声。
  吕不韦不由奇道:“公子笑什么?”
  “我笑吕公早有此意,却非要我亲口说出来。”质子敛了笑容,冷冷道:“我不过是秦国诸多王孙中的一个,我父安国君虽然名为太子,实则不受宠,天下皆知,但是我的母亲是谁,若是吕公没有这个心,又岂能一口说中?”
  他说话时候这样冷而锋锐的口气,却是我从未听过,这也许是我没有见过的另外一面,又或者,是一个王孙贵族骨髓里就拥有的气质?
  吕不韦惊而变色,道:“公子果然心细如发。”
  质子打断他:“既然您要我说话,那么我就放一句话在这里,唯有先光大我的门楣,才能光大您的门楣,无论是秦还是赵,亦或是其他五国的王孙公子,都没有这个本事。”
  吕不韦起身,一揖到底:“公子知我,公子信我。”
  他回头对朱姬道:“你跟随公子,前途不可限量。”
  朱姬低眉说了一声“是”,再无二话。
  吕不韦拱手告辞,质子亲自送到门口,吕不韦已经走得远了,他还在那里,风很凉很凉地吹,背影消失的地方是一片红到仿若燃烧的霞,质子面上神色凝重,我问他:“有什么为难的事么?”
  “我想,公子是在想秦赵之战的胜负之数吧。”朱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眉目依然极冷冽,仿佛千年不化的霜,我比较难以想象她穿这样洁白如雪的一身衣裳和我们坐在草地里撕鸡吃。于是我开始发愁: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儿,又不像木雕的石刻的,可以不吃不喝,可是质子怎么养得起她呢?难道还带她上长安君府上骗吃骗喝?
  这等事,我饕餮做得出,她学不出。
  不由轻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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