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在路上-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条蓝色牛仔裤,深色衬衫。我本有心将自己打扮的土一些,但还是被认出是学生的身份,他们说我少一股气,一股只有工人特有的气。不过我倒要让他们看看学生也不是无能的,即为了自己的尊严,也为了他们别再工资上找到借口。
再看看自己露出的胳膊,这一会很少有的希望自己能变黑一些,皮肤糙一些的境遇。
我抚了抚安全帽紧跟着工友的脚步,平地上水泥搅拌机飞快的转动,一些工人往卡车上装多余的沙子,几栋楼房已经初见规模,大工们已经开始找下家,剩下的烂货交给我们。
大工就是那些技术工,钳工、架子工……一天能挣100,铆工一天150,焊工200。我们活多时一天100,少时60。
搬上、搬下、装车、卸车,上午三上工,下午四上工,一直干到晚上。
近旁的施工的楼上传来有节奏的铮铮声,当——当——当——,底层泥瓦匠在瓦台阶,升降机从他们身旁发出极大噪音。
我们从墙上一个大洞钻进楼,楼道还不通,楼层间打通一米高的洞供工人行走,我们要做的是将多余的工程材料运下楼,分类,装车,三层已经收拾利索,可以看见墙上下戳着许多钢管。
楼道中堆满未收的钢筋,钢木,木头什么的,我们踩着这些零碎往上走,此时的台阶还没有型,更别提扶手,仅是一块搓板形状的水泥板,上下左右,前后东西,各出伸出钢管木条。
又听到呜呜的响声,我小声嘀咕“为什么不坐升降机上去?”
我并没有想让谁回答,但是工头听见了,他正手脚并用的往上爬,身子灵活的绕过这些暗器,他扭头瞪了我一眼“除非你不想活了”。
我回避他的目光,难道我的问题太蠢了吗?我不敢继续问。
正如大扁红鼻子的工友说,地上不仅有弯曲的钉子躲在灰土中,一脚踩下就翘起尖,还有碎玻璃,石块儿,什么的利器。
咚——我赶紧收头,安全帽撞上了一根钢管,我总觉这个安全帽遮挡我的视线,而且带上很不舒服,你可以想象,一个大塑料壳子罩在头上一连好几个小时是什么感觉?
我们绕曲曲折折的路爬上顶楼,面对的工作环境是我难以表达的复杂,我多少次路过施工中的大楼,透过绿网,以为楼中是一个空壳子。现在看,不仅不是空壳子,而是一个没有空的盒子。
一间间红砖盒子里面粗细长短不同规格的钢管、钢木、钢筋、竹板、木条……脚下根本没有落脚之地,只能扶住墙,摇摇摆摆行走在这些上面。
工头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有一句口令似的话,他一言不发的上前就干,其他人也这样,抽、搬、提、抬。
我们先将手边可及的东西扔如楼道,偶尔也会将几块砖头砸破,直到清理出一条通向阳台的路。
升降机距离大约阳台七十公分,靠几片竹板连接,走在上面一弹一落,晃晃悠悠韩能看见地上的人。
楼层里不同频率的叮当响声,工头站在升降机旁边接过我递去的钢管,他将它沿脚手架滑下去。工头扔钢管的技术很巧,仍不好磕在地上墩弯折了,就废了,工人也要赔钱。
我又抽出一根照例往工头脚旁边扔去,出手一刹,立刻感到脚面钻心疼痛,可是还不敢声张,继续干活。我疼痛的皱着眉,看了一眼那根我手臂粗的倒霉钢管。原来钢管也是不同规格的,我抽了几根五米长这根却是八米,不免伤了脚。
疼痛依然钻心,使我有些扛不住,工友也不时看我,我没说什么拼着命把活干,感觉有液体从脚面流到脚底。
之后,我干的更小心了。
“操,完了”工头大喊,我身子一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一阵底层传来骂声,工友摘下帽子,头发上汗水能和泥了。
飞落的钢管从一个泥瓦匠面前十几公分处斩落,险些要了他的命。
工头吓了一身汗,也顾不得下面的辱骂了,靠墙喘了口气。
升降架满了,工头向下招手,一架好几吨重的材料便随聒噪声下去了。
“走,下去卸车也算休息一下”我们又沿另一条路线回到地面,我一脚高一脚低,但绝对比先前踏实多了,终于不用担心被戳瞎眼。
卸下的钢木要将不同型号的交错累成垛。然后重复先前的工作。
升降机发出的声音更刺耳了,咔嚓咔嚓,像是家住的齿轮,卡在三四楼间不动了。看有操作工人来回跑动一定是出故障了,便不急于上楼,统统摘下帽子晾凉脑袋。几个人蹲下或坐下,围成一圈聊天。
工头给我递支烟,现在不是学生自然欣然接受了。
“你咋不念书?”工头面对着我,他黑黝黝的皮肤,严肃的表情,有些……像我父亲。
我便对他讲了我的一段身世。他抽着烟,目中透漏出同情。点点头,冒出一句:“你有点像我的儿子”
我微笑一下,越聊离得越近,其余些人有的闲聊,有的一边撒尿,还有的看操作工人热闹去的。
“你个傻小子,念书多好,念出来做个甚不比当工人强,天底下属工人最苦。”
我默不作声,倒是油然而生一种亲切。
“像我们拼死拼活图个啥?就指望过年节能给家里捎点钱,给娃子加件衣服,结果还是动不动扣钱,拖欠……我就想那些开上小车的,都活成那样了还欺负咱们作甚?扣窃这点小钱?”
升降机这时还是没响动,我们也像没得了令似的休息着,工头左右瞅了瞅,又说“盖楼,盖楼,盖了几十座,连快转都轮不上咱……”
我打断他的抱怨话问:“叔,你家也在农村?”
“恩,你也是”
“原来是莫家沟的,后来进的城”
他笑了一下“离你那不远,南边望富村”说着又递给我根烟,自己也吸了一支“就这东西解乏啊”
“王头,再给俺根烟吧”那个红鼻子工友笑脸堆砌的坐过来,向工头要烟。
“去去去,抽什么烟,没有了”
工友又求了两遍,见讨不来才嘟囔的走开了。
“叔你没上过学?”
王工头苦笑“上过,上过小学,我们那里一个农村娃能读小学就了不起了,我现在还能看报里”说着他指着一幅横幅念“安全第一建设小康”。
我听他念后笑了,一连称赞,随口问“你知道小康是啥意思不?”
他抹了抹下巴“小康么,就是大楼呗”
“大楼?”我不解的又问。
“当然是大楼,咱们现在干啥?盖楼嘛,不就是建设大楼”他很得意的说“我现在拼命就是想攒钱在城里买个小康”
我没有笑他,“你孩子跟我差不多大是吧?”
他一抬头,“你咋知道?”
“你那会说我像你儿子的”
“噢,对,对,我儿子比你小一点,刚念高中,我这辈子没有盼别的,就是这颗儿,好好读书,不要跟他老子似的……然后落个城市户,也不受欺负……”
说着说着他又骂将起来,“他妈的,有个城市户有甚了不起的,开着车向我摁喇叭,吐痰……”
我赔笑的说“毛主席说:劳动最光荣,看我们就剩下光荣了”
这时,有人大吼了一声,赶我们上工,我拍拍屁股要走,几个人看着笑道“拍啥子,能干净?”我没打理的继续向前走,工头在我旁边又说一句“你要是听叔的,你就上学去吧”。
我抿嘴点头,看见升降机拉了上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24。一凡
临近中午,门锁转动吸引我的视线,我已经听到二舅的声音,果然,二舅母同二舅边说边笑走进屋。
我起身忙迎接,果然,二舅母体胖脸圆,纹黑眼皮中的眼睛发现了我,下撇着,皮笑肉不笑道“一凡来啦”
二舅还没转过身,关了两次门口中还念叨“这门怎么不好用了?”听见我的声音扭脸朝我笑了一下,再没讲什么。
二舅母坐倒到沙发上,还在抱怨“早上天还不错,现在又刮沙子了……”
我瞅了眼窗外,果然是熟悉不过的天气。
“你爸妈没来?”舅母问我。
“他们快来了”
他不看我,同三舅聊了几句一边抓起遥控器将我在看的节目换了。
三舅同二舅两人坐小板凳在电视机前,了些无关紧要的,舅母一个人占了大半个沙发,我无奈的坐在边上。
“你爸开车来吧?他敢是有钱……”二舅母眼盯着电视,一手抓瓜子,一手握遥控器,躺在沙发上。
我没有言语,她的话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尖锐刺耳。
三舅文绉绉的口吻却满带戏谑“二哥今天又挣几十万?”
二舅冷笑一下,缓缓答“要真是这样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累了,有钱有什么用啊,不如公务员那么清闲”
三舅不改脸色,又问道“前一阵不是听说你买了一台吊车吗?”他们正说着,我每人又给倒了茶。二舅端起泯了一小口说:“买时赶上市场强劲,现在落了,市场疲软,本还没回来……”
“你亲爸还照管你不?给你钱不?”二舅母问我。
我点点头,
她又说:“你告诉他就说我让他还钱呢,你要上了自己留下花,他拿着也是浪费……”
我正想着取来的钱偿还这笔欠款的事,那是父亲打伤人入狱欠下二舅四千,二姨两千,三舅三千,姥爷两千。就是这笔账,父亲因此失去了他男人的尊严,母亲失去了妻子的尊严,更重要的,是他的孩子应此而失去了尊严。
不过,我知道了挽回父母尊严必然是我自己的责任。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瞧不起你,朋友同学包括你的亲戚,而唯独不会看不起你的人,就是父母。当我必须独立的面对困难时,我无比感到孤立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的可怕,我的力量太小,可我要让全世界看到我的态度, 在这个全新的,以钱作为尊严的社会。
父母没能给予我们尊严与恩惠,我也没有理由去抱怨,一切都是自己争取的,在我这张忧郁的面孔中,你可否看到我对这个世界的愤怒?于是,他给我今生生命的唯一意义,去拯救父亲的尊严。
我转一个弯,将无比忐忑的钱揣入怀中,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告诉这是我父亲的尊严?我走向舅母,开口道:“我父亲要还这些钱的……”
舅母冷笑一声,“他拿什么还?前后快十年了,那时的四千放到现在是四万……”
我只觉耳中嗡嗡鸣响,倒在沙发上,我一心想要成全父亲最大的遗憾,我手中计划多时的,就这样忽略了时间这个概念而失败了……是啊,父亲欠下的债又是我简简单单可以偿还的吗?
我怀着钱躲进卫生间,我从怀中将钱取出,红踏踏一片,我展成扇面,非常动人。我依次的沿着中线撕开,一张一张的,一张张整整齐齐撕开,然后再撕,再撕……直到撕成碎片。染红马桶里的水,这是多么痛快的事,谁尝试过这样用愤怒报复?
我一转睛,钞票还在手中,我放弃了,我辱骂自己的懦弱,在自己最愤怒的时候却也不能反抗这个社会。
我难过的从卫生间走出来,三舅还在发议论:“文凭是反映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