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趣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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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虚心向沈老师学习,可结果最虚心的还是沈老师。
沈老师算那些计算题还蛮厉害,不仅算得出,而且很少犯我们那种粗心大意的毛病,但沈老师几乎不会做应用题。他坦然的告诉我们,当学生时他一遇到这种题就发晕,教书的父亲没时间教他,他只能找同学帮忙,同学又没心思教,他只好一抄到底:平时抄,考试也抄,反正多数时侯是开卷考试,拿到试卷后还可以去问同学。
当学生可以不做那些题,当老师却不能不讲那些题,沈老师只好强迫自己做。沈老师做应用题的样子,活象他自己在故事讲的孙猴子:每到此时,他总是把鞋子脱掉,将身子蹲在座位上,时而双手紧抱脑袋,时而单手急搔头发,时而哀声叹气,时而高声欢叫……
尽管沈都是做题做得很专注、很卖力,但多数应用题还是做不出来,做不出也得做,沈老师又想出了新招:请我们帮着他做,做出来的同学把思路告诉他,再由他在黑板上讲给不会做的同学听──就象当初我教他生字一样。
沈老师对两个年级在一起上课很不适应,一方面他不习惯讲了三年级的语文,就接着讲四年级算术,另一方面他对课堂的混乱更是头痛:当他给我们三年级上语文课时,四年级的同学就会放下他们正头痛不已的算术题来“帮忙”:
“不对!不对!沈老师,这个字应该念‘析’,‘分析’的‘析’。”
“嗯!我看象是‘折断’的‘折’。”
“沈老师,你莫听她们的,她们晓得狗屎,这明明就是‘拆开’的‘拆’嘛!”
水凤、满娥和建生的加入,往往使我们沈老师越来越糊涂,自从有了那本字典以后,沈老师就严禁他们在我们上语文时插嘴了。但上算术课却有所不同,我们的算术应用题,往往还不得不有求于算术较好的建生。建生的学习虽然不象我一样突出,但毕竟已学过我们的课,所以多数时侯比我这三年级的家伙厉害,除非我回家请教哥哥等人。
为了提高我们做应用题的积极性,沈老师制定了一系列的奖励措施:只要谁先做出某个题,那个星期就不用值日,也就不用扫地、不用擦黑板、不用发歌……
我们上课前总要唱两支歌,唱歌当然要有发歌的人,这个角色原本是由文娱委员充当的,但有一回老丝瓜被选为文娱委员,事情就从这天起发生变化了。因为我们总觉得发歌应该是女崽的事,所以发歌就成了奶崽们最倒霉的工作,老丝瓜不愿发,我们不愿发,倒回来之后,女崽们也不愿发了。从那以后,发歌就成了值日生的工作,值日也就成了我们最头痛的事情。
老师由欧老师变成了沈老师,规矩却一点没变,我们还是要轮流值日,轮流发歌,就象轮流受罚一样。如今,有了这些奖励措施,有的人就能逃脱“惩罚”,算术最好的建生和我因此占尽了便宜,我们只要做出一道难题,那个星期就再也没什么义务了。
我们的事是没有了,沈老师身前却往往还有一大堆的难题,为了重新激发我们做题的热情,沈老师就随我和建生漫天要价:我们把难题做出之后,就可以要求沈老师给我们改过的作业重新加分;就可以拿沈老师珍贵的笛子吹;就可以拿学校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多数时侯,沈老师还不得不接受这些“无理要求”。
但我们也有好些不会做的题,这就得等我们回家后问其他人,我哥没有空时,我就拿到知青点去问王杰哥几个,如果他们也没空,那就只好留给老天爷来做了! 。。
5
熟悉之后才知道:我们沈老师其实也是个爱说爱笑的人。我们下课之后,沈老师就把不多的一点老师架子也丢了,把我们都逗得嘻嘻哈哈的,我们高兴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反过来跟沈老师开玩笑。
下课以后大家又聚在一起说笑,被围在中间的沈老师突然把双手举起来:
“莫吵莫吵,我打了一个字谜给你们猜,猜中的有赏!”
正愁着眉头看算术本的牛牯顿时挤上去:
“赏什么?我猜中可不可以重新打分?”
沈老师点了头后道:“当然可以!不过要重做一遍……嘿!你怎么又扯本子?”
牛牯只笑不答──其实不用答大家也知道:牛牯老子枞树蔸对牛牯的学习也看得很重,发现牛牯作业做不好就会动手,牛牯之所以想重做一遍,其实只是要毁灭“证据”,不让他老子看到那满纸的×。沈老师原本就不满我们老扯作业本,见牛牯先斩后,说话就大声起来:
“你担保自己一定能猜得出?要是猜不出你怎么办?”
除了发牛脾气的时侯,牛牯一般都对人很好,所以大家一听就来帮牛牯,都表示要把自己猜中的奖赏“送”给牛牯。沈老师硬着脸把我们看了几个来回后,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
“团结精神还不错。好!我就看你们帮不帮得了他!听好了:打你两拳,踢你一脚,看你不象人,告诉你母亲。你们猜一个字。”
我们七嘴八舌争了半天,最终还是没猜出那个字,老丝瓜顿时高叫起来:
“你这是什么鬼字谜!对人又‘打’又‘踢’,反过来还要去人家老娘那里告状,真是不讲道理!”
沈老师搂着肚子好笑了一阵后,才摇摇头把谜底告诉我们:原来是大家非常熟悉的“海”字!牛牯点点头之后又频频摇头:
“不算!不算!你重新出一个谜语。”
只要我们想改正作业,沈老师一般是很好讲话的,但自己一时想不出,就请笑眯眯坐在旁边的地不平出一个谜语。地不平也不谦虚,把烟斗拿开后张口就来:
“听好:我蹲着,你站着;我站着,你趴着──猜一样事情!”
大家搔破头皮也猜不出来,地不平提醒了好半天,牛牯才猜出这个谜语:它描述了狗在野外吃人屎的情形。沈老师听后也来了干劲,又笑着给我们出了一段谜语:脚踩两块板,手拿一张票,没事想半天,身轻气顺了。我一方面有山外人生活的经验,再一看沈老师一脸的鬼笑,才猜出谜底也是拉屎。我刚猜完,老丝瓜又笑着道:
“一根棍子五寸长,上面粘点番薯糖,不要说我太小气,哪个猜到哪个尝。沈老师,我担保你也猜不出这是什么!”
山里人屙屎之后,从来不用纸来擦*,到山上就随手扯两根小木棍来括,在家里一般就用竹片,不管是用哪一种,都会在棍子上面粘上一团屎,样子还真有点象番薯熬出的糖。不过这谜语却还有一处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在谜语里设了个占人便宜的陷阱,即使你猜出来也不能说,说了反被人笑死。好在我们沈老师没有山里人生活的经验,来野猪冲之后,也还是用纸来擦大便,所以一时还想不到谜底──我们当然想到了谜底,只是不便说出来,就望着抓头挠腮的沈老师鬼笑,最后是死蠢的小桶把谜底说了出来。
沈老师略愣了一会后,也跟着我们大笑小桶,笑过后就去抓老丝瓜算账……
我们一方面不再把沈老师当生疏人看,另一方面也就把自己的老毛病一一暴露出来。上课时,水凤几个女崽总有说不完的笑话;老丝瓜一见沈老师转身写黑板,就要敲一下前面的马屁,马屁则总是尖声大气地骂娘;我和牛牯总是争看连环画和似懂非懂的小说;老实一点的建生又开始老打磕睡;好象独自一人的小桶,则老是偷偷地往教室外面跑,不断损坏地不平家里的东西……
沈老师好不容易才把我们上课的毛病整断,课后吵架打架的事又来了:先是小桶笑我和爱莲什么“爱啊爱”的,被我揍得出了鼻血;接着是水凤被牛牯打得脚跛了好几天,牛牯回家后也被自己老子打了个半死;再接下来就是老丝瓜和秀英打架。
老丝瓜和秀英是双胞胎,因为秀英早生了一斗烟时间,所以就先吃了老娘的第一口奶;因为老丝瓜晚生了一斗烟时间,所以就没有吃到老娘的第一口奶。在野猪冲人的眼里,那第一口奶是很重要的,因为老丝瓜没有吃到那第一口奶,所以老丝瓜才一直没有秀英高大结实,所以老丝瓜总是跟秀英抢东西吃──抢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
“哪个叫你先吃了那口奶!”
今早晨老丝瓜和秀英又打了起来。那是在上学的路上,一开始老丝瓜脸上没有半点特别的表情,一边走一边跟我们开玩笑;秀英就不同了,一开始就嘟着嘴巴,走着走着就嘶牙咧嘴地扑上去,一把将老丝瓜压在田埂上,一边打一边问:
“你还抢不抢我的东西吃?你还抢不抢我的东西吃……”
我们想分开他们又怕秀英变得更加凶恶,老丝瓜想挣起身来却没有秀英那份力气,于是我们只好干瞪着眼,而老丝瓜则只好躺在地下发横:
“死婊子婆!你再不放我起来,回家我就叫你……”
老丝瓜的老子老娘只生了三个崽女,老丝瓜既是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奶崽,在家里似乎比他老子老娘还大。秀梅大他好几岁,所以总心甘情愿地让着他;而秀英只大他一点点,所以就认为不必为那该死的“第一口奶”长期受剥削。在家里时,秀英顾忌老子老娘帮老丝瓜,一出门她就时常象刚才这样整老丝瓜,即使回去后被老子老娘打得比老丝瓜还惨也毫不在乎。
今天的情形又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老丝瓜还在嘴硬时,秀英竟然下了重手,几耳光摔过去,老丝瓜的鼻子顿时就鲜血直流。一见到血,老丝瓜一下子就嚎哭起来,秀英不知是打够了还是打怕了,这才放开老丝瓜站起身来。跟着站起来的老丝瓜摸起地上的泥块石头就打,秀英笑着跑远后,追不上的老丝瓜开始高声痛骂:
“我鸟你老娘!我鸟你老娘!我鸟你老娘……”
秀英站在远处得意地笑着:“你骂嘛!我老娘还不是你老娘!”
发了牛劲的老丝瓜红脸硬脖粗声道:
“我就是要鸟你老娘,我鸟你那半边老娘……”
我们站在一旁捧腹大笑时,沈老师急冲冲地跑过来,大概是听了老丝瓜的骂娘声,他开始时一直忍不住笑,等把老丝瓜拉到教室后,才沉下脸来问秀英和老丝瓜是怎么打起来的。刚才还勇敢得象钢铁战士一样的秀英,顿时就痛哭起来,看样子好象挨打的是她。
原来今早上老丝瓜老娘煮了三个蛋,本意是让他们三姊妹一起吃的,结果秀英让秀梅帮自己多梳了一会头,很久没吃到蛋的老丝瓜一气就将三个蛋全吃了。
于是秀梅就只好吃酸菜送饭,于是秀英就不愿吃饭,于是老丝瓜老娘就抓了一把番薯干给秀英,于是老丝瓜就趁机抢了一大半,于是秀英就要打老丝瓜,于是老丝瓜老娘就护着老丝瓜,于是秀英就把剩下的番薯干也扔了,于是就发生了路上打架的事。
沈老师听完后又笑了,说老丝瓜抢吃不对秀英打人不对老丝瓜哭娘不对……因为都有不对,所以这事就算扯平了,所以老丝瓜就不许再回家告状,所以大家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所以就真的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收稻谷时学校放了农忙假,沈老师原本想回家看看弟弟,顺便把他爸留下的字典和参考书拿来的,但最后却没走成。前一段的大风吹倒了好些禾苗,割完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