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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醉侠孔庆东看北大:千杯不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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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夜晚,我和马天水、毛嘉经常爬到楼顶去玩。楼顶偶尔有弹琴或谈恋爱的,一般都很安静。四望灯火明亮,爽风徐来,我和天水不断讲着各种笑话、双关语,讲得毛嘉芳心乱跳,又想走又想留,一副半推半就的样子。毛嘉给天水起了个外号——“恶棍”,见面就说:“这恶棍!”
  一天夜里,我迟一点上去,见他俩站在楼边,面对48楼,我喊了几声都不回答。我走上去一看,原来48楼6层的一间水房里,一个大姑娘正在洗澡。我们三人扯开喉咙“嗷嗷”地起哄,那姑娘听见声音,竟然转过身来,面对窗户,动作故意分外夸张。这一下,我们全都晕菜了,立刻溃不成军,逃到一边也。天水说:“妈妈的,成何体统。”毛嘉说:“肯定不是北大的。”我们本来是上来联诗的,这一下都沉浸在奇观中,于是装出一副假道学的样子,大骂一通世风不古。天水平日里最爱摹仿阿Q的一句:“女人……妈妈的。”此时他说了很多遍。 此后一连多日,天水夜夜都要上楼顶,说是“太热,妈妈的,凉快凉快”。我对毛嘉说:“你知道守株待兔的故事吗?”毛嘉说:“知道。从前有个研究生看了一回*舞,从此就天天不读书了,天天去守候着,结果节目再也不演了,学业也荒废了。”我俩天天在水房摹仿电影《铁面人》中的台词说:“戏早都收场了,你还在这儿谢幕!”天水怅惘地说:“不演了,妈妈的。”天水有一习惯动作,以拳捶胸曰:“我恨!”此时,不禁做了一遍又一遍。此事便是我赠毛嘉词所云:“月下联诗惊浴女。”
  真正的联诗集中在毕业前夕,那时因为找工作不顺,人人苦闷。我们找了一个大本子,用毛笔在上面写打油诗以移情泻恨。天水是写打油诗的高手,几乎每天都来涂抹一气。其实,越是像天水这样外表嬉皮的,内心感情越丰富,我反复向毛嘉论述了这一真理。天水心中也别有一番隐痛,最后也只有自我解嘲地捶胸顿足说:“我恨!”毕业时他哭了。我曾为毛嘉讲过金庸《天龙八部》中四大恶人之一的南海鳄神岳老三,我说这是个非常可爱的恶棍。天水身上就有岳老三的影子,当然是说性情,在专业上,天水绝对是一流的。
  2075住的人比较杂。两个中文系的:语言专业的娄阿斗,当代文学的小叶丹。一个东语系的胡传魁,还有一个俄语系的吴用。
  娄阿斗精明而秀气,外语和电脑俱佳。他做北京土语的语音分析时,我曾帮他鉴别。他是理工科出身,考虑问题理性线索极强,做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和程序,注意搜集保存材料,注意合理分配时间。也听音乐,用电脑自己设计信封。他还用电脑为我算过命:“得宽怀来且宽怀,何用双眉锁不开。若是中年命运济,那时名利一齐来。”
  小叶丹是有妻室的,不怎么住校。说话有点结巴,故不太与大家交谈。但我发现他与夫人说话时非常流畅。而有的人在外面侃侃而谈,在夫人面前却结结巴巴。心理因素的力量大矣哉! 小叶丹是207个子最高的,也有点驼背,但是瘦,故我给他的外号是“摸着天”。小叶丹说话少但并不冷漠,乐于助人,是个善良的大个子。
  胡传魁很魁,脑袋和身子都是方中带圆,总是笑着说话。他经常穿着蓝白色的旧工作服,挓挲着两只油污的大手,到处干活。他最爱干的活是收拾自行车,天天擦洗、膏、补,把车伺候得舒舒服服。47楼人人都见过这位身穿工作服的师傅在楼下按着车子大干的情景,这几乎成了47楼的一景。除了自己的车,别人的活他也乐于帮着干,他有一整套劳动器材,人不闲着。他若出门,十有*是到导师或老乡家干活了。在为他人服务中,老胡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说:“咱们楼道的彩电,是我从研究生会搞来的!”说时充满了自豪。我给他取外号“笑面虎”,他颇不满意:“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是笑面虎?”我说:“‘笑面’就是善良的意思,‘虎’就是能干的意思,所以叫笑面虎。”他就用八棱锤一样的大拳头给我一下。
  吴用是我的老乡,是个大黑胖子。在他们俄语系是个风云人物,但在207这里,他很随和。他经常跟我或者大春比肚子。夏天穿着条短裤,一座肉山似的踱过来。我管他叫“花和尚”,他憨憨的一笑。他最擅长的工夫是用两个脚趾头夹人的腿肚子,夹住后再一拧,比大鹅还厉害。每当此时,他高兴得如同刚刚拔了垂杨柳似的。花和尚也爱跳舞,他号称只跟他老婆跳,说是熟能生巧。他送给我一句话令我终身受益:“对有些事情要冷漠。”我为此而感谢他。
  207群英谱到此告一段落。其实207还有许多可歌可泣、惊天动地的故事。不过不能白告诉你,谁要是准备好了面包或者花纸,再找我联系。最后,录一首1990年毕业前夕写的打油诗作为结束:“同住三载情意长,一哄而散走四方。强忍双泪面含笑,却道天秋好个凉。”
  

夸父之死
终于有一天
  想废去这一身
  旷世的武功
  却发现已然
  来不及了
  真气鼓荡于五脏六腑
  骨髓的最深处
  万千蚂蚁奔驰
  毛孔中涌出滚沸的血浆
  一霎时冰结成
  拉奥孔的珊瑚
  看夕阳张大少女的红唇
  惊诧于地平线的两岸
  竟是如此的径庭
  捡一片残梦之帆
  如遍体蛀痕的秋叶
  落于永不沉没的死海
  在没有光与影的景色里
  从流飘荡
  任意东西
  

四院诗社成立宣言
四院者,北京大学一九九三级博士生栖居之精舍也。故亦有戏称其为寺院者也。院内带发修行之沙弥计八十位,连同其内眷外室一干人等,足在百数之外。孔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吾等肩荷兴复北大、再造中华之大任,岂可一日无诗耶?况院外芳草萋萋,窗前流莺恰恰,吾等莘莘学人焉能效太上之忘情,专于故纸堆中铸造铁石心肠耶?修齐治平,莫先乎诗,千古不易之论也。故欲抒性灵,必寓于诗;欲参造化,必由乎诗;欲新学术,必借助诗;欲振社稷,必倚重诗;此四院诗社成立之宏旨也。
  今有四院101室之黄凤显君,岭南桂系之僮人也;漆永祥君,陇东甘肃之土著也;103室孔庆东君,关东白山黑水之蛮匪也,三人均系*党员,首倡义举,发起成立四院诗社。佳讯传出,万众腾跃。102室之李万生君,黔民之苗裔也,亦有志焉,愿附骥尾。今即以此四君为四院诗社之开山鼻祖,故名曰四大天王。东王孔庆东,西王李万生,南王黄凤显,北王漆永祥,西王以下暂受东王节制。四天王共奉张打油、李钉铰为左右护法,遥尊伏羲、女娲为太上真君。特聘当朝著名新派诗人臧棣为美学顾问。于今成立之日始,洞开门户,广延蛰隐,入社者居不必四院,学不必博士,但有吟弄之才,便为酬唱之宾,凡入社者,须本社一人引荐,二人担保,并附近作一首,由东王圈定录取。
  本社诗风取兼容并包主义,倡标新立异精神,香草美人、铜琶铁板,生吞活剥,冷嘲热骂,均所不弃。惟应合乎四项基本原则,不违改革开放洪流,文责自负,润笔自筹,勿谓言之不预也。至若解囊义襄,慷慨赞助者,本社特予嘉许,可酌情授以名誉罗汉等职称也。
  本社所倡诗体以近体为主,兼及诗余,同时亦欢迎古风、民歌及童谣、俳句。至若新派欧化诗体,则限于百行以内。诗作须用汉语,间杂夷狄之片词只语亦可。
  本社重兴观群怨,故重雅俗共赏。然格调可卑可谐,遣词须庄须雅。虽桑间濮上之曲,亦以不露猥亵为上。诗贵含蓄,过于直白则犹如北大食堂之米饭矣。
  萧氏有言云:立身须谨慎,为文须*。今吾四院诗社之成立,即为广大谨慎君子开辟一尽情*之苗圃也。诚望同好者不以率尔操觚为耻,欣然随喜,歪诗共涂抹,狂言同赏析,则本社幸甚,四院幸甚,北大幸甚,吾中华民族幸甚矣。
  

鲜活的恐惧
北大图书馆东门外,曾有一大片鲜活的草坪。那里养育过数不清的诗歌、理想、信念和爱情。而今,那里是“晴天一身土,雨天满地泥”的野蛮建筑工地。我抱着两本书从那里经过,偶然翻开一页,轰然一声便被击中了:
  “我不知道/它到哪里去了/那块草地/眼前只留下了/一片恍惚的绿”
  这是骆一禾写于1979年的《草地》。西川说“人说话应该避谶”(《死亡后记》),而骆一禾在生命终结的10年前,就无意识地写下了这段挽歌。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挽歌。
  我抱着的两本书是《海子诗全编》和《骆一禾诗全编》,均厚近千页,浓黑的封面镂印着白色的文字和图饰,正象西方沉重的墓碑。
  我跟海子和骆一禾,都仅是点头之交。海子到我们宿舍找臧力、清平时,我想与他攀谈,但他脸红得厉害。每说一个词似乎都很难受。我判断他有社交恐惧症。骆一禾则开朗,入世得多,但讲话时显露出一种主观的热情,隐隐给人一点必须进入他的话题的压力。我懂得这两种人都最适宜做诗人,但在他们生前,我对他们诗歌的价值还没有上升到文学史的意义进行衡量。我觉得随着他们的“成熟”,他们最好的作品还在后面。人们对身边的事物往往不能认识其伟大。我至今对这两位先锋诗人的印象仍然是亲切多于崇敬。只是当我在课堂上讲授现代文学时,窗外一阵阵袭来推土机*草坪的粗笨的巨吼和翻斗车把碎石卸在钢板上的足以震断心脉的爆响,我才意识到我正生活在90年代的工地。回望80年代的草地,那“一片恍惚的绿”中兀然立着的,便有海子和骆一禾这些春天的歌手们。
  在那个惊心动魄的春天,海子率先完成了自己。十个星期以后,骆一禾的生命竟也在儿童节的前夕,化成最后一束五月的鲜花。毛泽东说:“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鲁迅说:“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但这两句话,正是在纪念两个不朽的灵魂时所说的。春天是死亡的高发季节,但不朽的灵魂总能泅过时间的潮水,屹立在永生的彼岸。海子和骆一禾对水的感受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海子写道:“水哟,/你这带着泥沙的飞不起来的蓝色火舌”(《河流》)“我是水/流浪在/楚国的树上/多余的梦化成兰色的电和一丛乌骸/”(《但是水、水》)就连他那些以太阳为意象核心的“雄性诗歌”,也散发着水的气息。骆一禾写道:“水啊/你这个悲伤的故事/飘着轻盈的气息”(《水》)“在大水和诗篇的夜光里/我梦见我的头颅焚烧而沉痛/在船首上低垂”(《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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