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上-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而今却不同了,尽管现在的我还是昨天的我,然而在狗儿们的眼里,绝对是今非昔比了。狗儿们真是聪明,它们一眼便能看出我是有求于它们的主人。不等靠近大门,这些势利狗们便拼命地狂吠,好像这样就能威吓住我前行的脚步,好像这样才能在它们的主人面前显示出它们的忠心与威风。真是狗眼看人低,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事情也真是有点怪,凡是谁家门前有恶狗,这家一般是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当然,钱也不会借到手。
这次挨家挨户借钱,我还偶然发现了这么一条好像是规律性的东西,养着恶狗的人家大都不外乎村上的富户,或者是家有一官半职的人家,这一点也是我最新的发现。
我来到一位外号叫张二坏醋的本家门前时,他家的一条花青大狗发疯似的对着我喊开了口令,旺旺——滚开,旺旺——滚开。这狗叫得我浑身发毛,但我还是硬着头皮,隔着门槛,冲着半开着的大门喊到,二叔二婶在家吗?
谁呀?
我,张强。
张二坏醋一瘸一拐的嘿嘿笑着走了过来,我说狗怎么咬得这么凶,原来是二傻啊。有事吗?二傻。二坏醋还不等我答话又嘻嘻笑着说,听说你生了个胖小子要罚几千,罚几千就罚几千吧,值啊!话说回来了,你这当过医生的反正也有的是钱。
二叔开玩笑,我苦笑了一下说,我哪有这么多钱?这不是来向你求援了吗。
二坏醋薄薄的嘴唇向一边使劲咧了咧,露出一排大黄牙,嘿嘿又奸笑了两声,好说好说,别人我不管,你这个忙咱得帮。
这老东西今天怎么这么爽快,我很是纳闷。
这老家伙是出了名的坏种,不光坏,还特别酸,平时跟女人说话,简直酸得人倒掉牙,单从他这外号上就能知道一斑。二坏醋年轻时专爱扒灰钻门子,有一次,让人堵在了屋里,硬把腿给敲断了一根。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家中挺有钱,吭蒙拐骗投机倒把什么都干,的确挣下了几个不干不净的钱。
二坏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两眼露出淫邪的光芒,不过,这事你来不行,得让老嫂子来,你妈来了借多少都好说,这样我俩也叙叙旧。
真是老混蛋,气得我血直往头顶上冲,张口骂道。
你不知道,大侄子,我这人是人老心不老,反正你爹也不在了。
我恨不得扑上去踹他两脚、揍他几拳。
他养的那条恶狗陪着它的主人仍然在不停地叫唤……
媒婆拐子大妈已有些日子不见了,她家的破门虚掩着,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敲了敲门,大妈在家吗?
屋子里传出拐子大妈有气无力的声音,是二傻吗?自己进来吧孩子。她好像隔着墙就能看到我一样,我好生奇怪,这么多天都没见过面说过话了,一句问话,她在屋子里竟然就能听出是我的声音。
我来到院子里,院子里空空当当,地上落满了一地的枯叶,虽然季节仍然是夏未,但在这里好像已是秋意浓浓了。
拐子大妈无儿无女,前两年老伴也已作古,剩下一个孤老婆子形单影只,每次看到她拐来拐去的样子,心中就抑制不住的凄凉。
一只年老又受伤的孤雁艰难地奔走在苍茫的冬季,我脑海里经常掠过这么一幅画面。
我对拐子大妈既怜悯同情又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她的如簧巧舌,刘云还说不定是谁的媳妇呢。我与刘云之所以能有今天如鱼似水的生活,拐子大妈的功劳岂能忘记?正因为此,我们两家的关系这些年来一直过从甚密,我们家有个大事小情,拐子大妈总是跑来跑去。拐子大妈年老力衰,她家的重活体力活,说句不谦虚的话,也多亏了我给她忙前忙后。
未进拐子大妈家门之前,曾犹豫了一阵子。
拐子大妈多年来说媒牵线做红娘挣下了几个钱,这一点我知道,可她这像命根子一样的几个钱真是让人不好意思开口。谁都知道,农村里没儿没女的绝户人家再没几个钱是万万不行的,拐子大妈就曾经不只一次地说过,百年之后谁给她收尸她这几个小钱就归谁。
我已跑完了大半个村庄,可是借到手的钱还只是百多元,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拐子大妈的破门。
拐子大妈病恹恹地躺在里间屋的一张大床上,就像一只干透的大虾,见我走了进来,固踊了几固踊也没能爬起来,但内心的高兴溢于言表。
你躺着就是大妈,我赶紧走上前扶住了她。
她有气无力地让我坐下,咕哝着干瘪的嘴唇说,还是俺二傻有良心啊,我都躺倒四五天了,没有一个人来看看我,一个人影也见不着,说着,眼里滚下几棵浑浊的泪珠。
年轻时*俊俏的拐子大妈曾经让多少男人为之倾倒啊,我心里发酸,大妈您别伤心,我这不是来了吗?
拐子大妈抓住我的双手,孩子……她哽咽着说,我一个亲人也没有,在我临死之前能看到个人,能吃上一口热饭,就知足了,我死也瞑目了。
拐子大妈的两手冰凉,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知道拐子大妈病得不轻。您别担心,谁还不有个灾生个病的?我去拉辆车,咱这就去医院,我动情地对拐子大妈说。
孩子,你的这份好心大妈领了,你别忙活了,这病我有数,大妈只求你一件事。
请您尽管放开心,大妈,别说一件,就是十件八件我也答应,您就说吧。这时,我心里一定是把拐子大妈当成了亲妈,我觉得完全应该为她老人家尽忠尽孝,好像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至于进门之前欲向拐子大妈借钱的事,这时候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好像我就是专门过来照顾侍候她老人家的一样。
你先去厨房给大妈下一碗面条,我都两天粒米未进了。
我像接到了命令一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便端了上来。
拐子大妈已经吃力地坐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布包,声音颤抖着说,孩子,大妈这身后事就托付给你了,这些钱是我多年来积攒下的,多少就这些,说着就往我怀里塞。
这可不行?钱我是万万不能要,您先吃下这碗面,我着急地说。
你不答应,大妈就不吃。说完,拐子大妈孩子一样把脸扭了过去。
我看她这么执着,心想,还是哄她把面吃下去再说吧,大妈,您先把这面吃下,钱,我拿着就是。
拐子大妈慢慢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碗热面下肚,拐子大妈似乎精神了许多,说话也像有力气了许多。这点钱是不算多,可这是大妈的一点心意,要光凭这点钱谁愿意给我这孤老婆子收尸啊?大妈知道你这孩子诚实心眼好,才把这谁也不愿管的事托咐给你。
拐子大妈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好像放下了心中的千斤重担,她轻松地出了一口气。
这副担子仿佛转到了我身上,我心中陡然增加了许多压力。我并不是担心拐子大妈后事的处理,而是觉得这小小的红布包太沉太沉了,我好像担当不起这份重托,虽然这里面装着我急切想得到的东西,但这时的我心里一点也不愿意得到它。一点也不愿意,真的。
大妈,这钱还是您先拿着。
为啥?你后悔了?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吞吞吐吐地说。
拐子大妈见我不愿意拿这钱,脸上现出失望的神色,如果你赚少就放下吧,如果你愿意帮大妈这个忙就拿着。我知道这点钱,谁也不愿帮我孤老婆子的这个忙,她喃喃地自言自语地说。
回到家,把这事跟我妈和刘云说了一遍,娘俩早就商量好了似的,一致反对。我妈说,老东西也真够可怜的,这啥时候?收她的钱,这还不等于趁火打劫?她那钱,一分一厘都像命根子,咱可不能要,刘云也说。怎么办呢?我拿在手里,这些钱简直成了烫手的红薯。谁愿拿谁拿吧,我说,反之我是不拿了。最后,我妈说这样吧,先去请大夫给你拐子大妈看病,这要紧。钱呢,咱先放着,就算是先存到咱这里,等过些日子她身子好了再还给她。如果你拐子大妈实在不行了,后事由咱操办,权当是咱们给她养老送终。
打开层层叠叠的红布包,刘云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数了大半个时辰才总算数清,成分成毛的都算上,一共是三百六十四元三角四分。看着刘云摊在地上的这些花花绿绿、各式面额的钱币,这哪里是什么钱币?分明就是拐子大妈的滴滴汗水与颗颗苦心啊。
借遍了全村,也只借到了全部罚款额的一小部分。看来在本村老少爷们的面前也就只能这么大面子了。
有钱的不好说话,好说话的又没有钱。这次借钱的最大收获,就是让我重新认识了很多的人。
有些穷乡亲甚至几分几毛的钱都给你掏出来,还有的家里实在没钱,竟硬要让我拿些粮食回去变卖。在这些人的心里,堵住张开的嘴,实在是难为情、实在是过意不去。看着他们那真诚的歉意,好像没钱是他们的过错,好像没钱借给我,他们比我还不好意思。这些人家,虽然没借到多少或者说是根本就借不到,但还是让我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穷帮穷富帮福,这话不假。几个富裕人家就正好相反,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推三阻四,正应验了人们常说的为富不仁。不过想一想也不能怪谁,人家又不该你欠你,凭什么要借钱给你?借给你还要徒生几分担心,万一你小子不地道,这钱到时还不来,你说那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心里反而谁也不怪了。
按照预定好的计划,我又开始了向邻村的亲戚们的求援进攻。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远亲不如近邻,通过前几天的奔波,我又一次得到了切身的领会。
骑车行走在七里湾的土路上,这条疙瘩小路就像长长的电影胶片,一幕幕往事在我脑海里掠过,十几年来,在这条坎坷的土路上,留下了我数不清的脚印,这条路曾给了我那么多的遐想与希望,从当初相亲的尴尬与失望,到娶亲时的幸福与甜蜜,再到陪伴刘云回娘家时的愉快时光,无不给我留下了一段段抹不去的记忆。我相信这一次的记忆应该更加深刻。
为了交超生罚款,竟然上丈母娘门上借债。这事说起来也真是有点不好意思,自古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吧。不过也好,平时啥事都落在人家后面,咱这次也来个敢为天下先。
大舅子哥的媳妇,也就是刘云的大嫂,向来以心直口快伶牙俐嘴著称,我这次算是彻底领教了一回。
我刚进大门,便吃了她一个大亏。前脚已经迈进了门口,后脚还没跟过来,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嘴啃地。
就听一个女人哈哈大笑,原来是刘云大嫂正坐在大门下纳凉。见我走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于是脚下一伸腿,给我使了个不大不小的绊子。其实呢,我还真没看到门前坐着的这么个大活人,这简直是借钱忙晕了头,眼里只看到钱,看不到人了,怪不得大嫂故意捉弄我呢。
咳,抢啥呢?他姑父。大嫂吃吃地笑着说,看你忙得帽都戴不住了。
我脸上一阵发烧,臊得我豆大的汗珠都掉了下来,我不知说什么才好,稍定了定神,才想起正题来。让嫂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