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六安州-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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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晓雅兄妹坐的马车从这个老兵身边驶过。
沈晓雅对车夫说“停一下”,车夫“吁”地一声把车停住。
沈晓雅走下车,对这个老兵说:“请问老总,唐家楫旅长住在什么地方。”
老兵把眼一乜:“你找他做什么?”
沈晓雅说:“找他玩。”
老兵大奇,说:“找他玩?嗬,口气不小!你是他什么人?啊——!原来是沈先生!”
原来他就是那天在戏园子带头闹事的大兵。
沈晓雅也认出他,于是笑道:“哈哈!原来是老朋友啊!我就是找他玩,不相信?”
老兵卑谦地直点头,讨好地说:“信,信,绝对信。他驻在镇外张家祠堂。沈先生,我带你去。”
沈晓雅说声谢谢,拒绝了他的殷勤,问他怎么走。
老兵手一指,说一直向前出镇向南拐弯,门口有棵大榆树的那片高大的房子就是。
马车缓缓行驶在小街上,沈仪淑奇怪地问沈晓雅:“哥,你怎么认识这个当兵的?”
沈晓雅笑着说:“我揍过他。”
沈仪淑开心地问:“是吗?说我听听。”
六安张家店张家祠堂是八十八师临时师部。
唐家楫听卫兵说六安沈晓雅来访,便急忙出迎。在大门口,他满面春风拍着沈晓雅的肩膀说:“沈先生,够朋友!”
沈晓雅说:“唐旅长,打搅啦!”
唐家楫说:“怎么叫打搅?你来我高兴啊,憋在这种小地方的确无聊。”
沈晓雅大笑:“去六安玩啊,我请你作客,你喜欢玩什么我都陪你。”
“不行啊,鄙人军务在身,身不由己呀。”唐家楫打量着沈仪淑,不敢断定她和沈晓雅的关系,就问:“这位小姐是?”
沈晓雅说:“她是我妹妹,叫沈仪淑,在外面读书刚回来。”
唐家楫一听是沈晓雅妹妹,忙打招呼:“哦,是沈小姐,幸会,幸会!”
他把沈家兄妹引进祠堂客厅,请他们在八仙桌旁坐下,勤务兵立刻为沈晓雅、沈仪淑、唐家楫每人送上一杯茶,然后躬身退下。
唐家楫请他们兄妹先喝点茶,稍事休息,然后一起去用餐。
沈晓雅说唐旅长太客气,唐家楫要他以后喊他唐先生,说旅长旅长喊得腻歪人。
沈晓雅和沈仪淑都觉得唐家楫是个爽快人。
唐家楫介绍说军旅生活非常清苦,张家店又是个小集镇,没个像样的饭店。好在六十二旅旅部小灶伙食还可以,山乡野味也别有情趣。早晨一只长尾山鸡恰巧撞在他子弹上,正好可以待客。
沈仪淑觉得吃饭还早,不如现在就到大裂谷去玩玩,回来再吃饭。
她的建议得到赞同,于是他们先乘车,后步行,一起来到大裂谷。
唐家楫与沈家兄妹边谈边走,两个警卫不即不离跟着他们。
张家店大裂谷是国内罕见的山裂奇观,俗称皖西大裂谷。风景绮丽险峻,气象万千,令人叹为观止。
一线天窥天崖,瀑布从天而降,真正是个水帘。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能让游人从瀑布后面走到对岸,让人惊叹不已。
避王岩的山谷岩窟更加奇特陡峭,蔚为壮观。
明末,张献忠作战失败,为躲避敌军,率残部来到六安藏兵于此,因此老百姓叫这个石窟为避王岩。张献忠在此重整旗鼓,冲出重围,从此与见死不救的李自成反目。张献忠后来队伍不断壮大,攻六安,破凤阳,转战鄂豫皖川陕各省,所向披靡。最后起义军发展到六十多万人,登基称帝,在成都宣布建立大西国,成为一代枭雄。
大王井是一个饱经沧桑见证历史的古遗迹,浅浅的石刻井栏,斑驳苍凉,井水触手可及。
沈晓雅介绍说,明崇祯十五年,张献忠被左良玉追击到这里避难,命军士挖此井取水。张献忠自号“八大王”,故此井叫大王井。
唐家楫说:“佩服,佩服!沈先生说起这些典故,如数家珍啊!”
沈晓雅说:“这不希罕,我是六安人啊。倒是唐先生一个外地军中将领,却对我们这个小地方的风物如此钟情,的确让人感动。”
沈仪淑笑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互相吹捧啦!”
三人一起笑起来。
游玩回来,祠堂一间小房子里已经摆好一桌丰盛的酒席。
唐家楫盛情招待沈晓雅、沈仪淑兄妹。他拿出一瓶茅台,说:“我和沈先生喝这个,沈小姐,你少喝点行不行?”
沈仪淑说我不会喝酒,喝茶就行了。
唐家楫说:“光喝茶怎么行?我这还有香槟,不知道沈小姐喜欢不喜欢?”
沈晓雅说她喝香槟行。
唐家楫在他们兄妹的酒杯上一一斟上酒,举起酒杯说:“来,欢迎贤兄妹赏光!干!”
沈晓雅是喜欢杯中物的,自不在乎。
沈仪淑少许呡点香槟,要唐家楫说说目前国共两党战局。她第一次与国军高级将领接触,对他们的想法很感兴趣。
唐家楫也不客气,说*长处是有铁的纪律,能统一指挥。国军的短处,是军中各派系之间的争权夺利。许多高级将领,不顾国家安危,拥兵自固。对蒋总司令的命令,阳奉阴违。致使*有可乘之机,终成今日大患。总揽全局,国军优势。
他说完便与沈晓雅碰杯饮酒,然后他扼腕长叹:“唉,要是国军也能令出如山,三六年时共产党就被消灭了!”
沈仪淑不相信,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唐家楫说那时候国军强大,剿共卓有成效,共产党在全国俱无立足之地西逃陕北。到延安后一共只剩两万余人,哪里是西安张学良、杨虎城的对手?蒋总司令多次明令张学良、杨虎城就地将他们消灭,可张、杨二人借联合抗日名义暗中通共,最终发动西安叛乱,逼蒋联共。终于养虎成患,酿成今日之祸!
他惋惜地说:“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啊!来,我们喝酒!”
沈晓雅能感受到他的无奈与悲凉,说:“现在,刘、邓大军压境,我们这一带一旦出现战事,六安的安危就全指望你们八十八师了。”
唐家楫诉苦说八十八师对外说是一个师,其实只是一个空壳子师部。只有我的一个六十二旅在这顶着,其他两个旅最近都抽调走了。
沈仪淑心中一动,轻轻“哦”了一声,故作关心地问:“唐先生,那要是*来打你,你怎么办啊?”
唐家楫一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别无选择。”
沈仪淑关心地问:“可你能打过他们吗?”
唐家楫说:“不是说大话,我一个旅打共产党三个旅不在话下。”
八十八师六十二旅是全集团军精锐之师,训练有素,清一色美式装备。他这个少将旅长,也非平庸之辈,是在抗日战争中屡建奇功打出来的。
沈仪淑在心里认为他言过其实,但沈晓雅相信,他称赞说:“厉害!来,唐先生,我敬你一杯。”
也许是高兴,也许是孤独寂寞,唐家楫与沈家兄妹喝起酒来豪气干云。
沈仪淑说刘邓大军人多,听说有几十万人,唐家楫说那是吹牛,他们最多也就十来万人。沈仪淑没想到他说的这么准确,心中暗暗吃惊。
沈晓雅说十来万人也不少,不可小视。唐家楫分析说他们数量是不少,但分散在沿淮与大别山各地。加上武器落后,素质低下,并不可怕。
沈晓雅弄不明白刘邓的解放军为什么要分散,唐家楫说政府军是国家养活着,不愁吃穿。可刘邓大军要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只能分散自救,沈晓雅恍然大悟。
沈仪淑故意问唐家楫:“我还是有点为唐先生担心,他们要是集中起来打你,你怎么办啊?”
唐家楫哈哈大笑,说:“他们又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旅在这里?再说,合肥、安庆周边都有我们正规军,集结、调度起来很迅速。怕什么?来,我敬沈小姐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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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六十二旅是孤立无援的情报,沈仪淑心中暗喜,她不动声色端起酒杯,说:“我敬唐将军,哦,唐先生。”
唐家楫一饮而尽,问沈仪淑是学什么专业的,沈仪淑说是学医的。
唐家楫感叹说学医好,军人造孽杀人,医生治病救人。我将来下地狱,你今后上天堂。
沈仪淑说:“唐先生,你喝多了。”
唐家楫说:“没有,今天贤兄妹来,我唐某人高兴啊!来,我们一起干!”
沈晓雅看出唐家楫已有醉意,端着酒杯,有点犹豫。
唐家楫却一口把酒喝完,说:“干,你们干啊?”
沈晓雅只好奉陪喝干。
沈仪淑乘机给唐家楫斟酒,说欢迎唐先生到六安作客,唐家楫兴奋地又一饮而尽。
沈仪淑喝的是香槟,沈晓雅量大,只唐家楫已不胜酒力,他吟道:“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沈先生,我们再干!”
显然他是醉了。
沈仪淑说我哥不能喝了,唐先生也不能再喝了。
唐家楫说:“国破山河在,一醉解千愁!我能喝!”
说完,他竟伏案抽泣起来。
沈仪淑说:“哥,他醉了。”
沈晓雅叹道:“唉,他是找醉啊。叫勤务兵服侍他休息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唐家楫伏案喃喃地说:“别走,别走,你们别走啊,晚上我们接着喝——醉,醉了好啊——”
沈晓雅、沈仪淑叫勤务兵服侍唐家楫休息,他们乘马车转回六安。
走到大东门时,沈仪淑要马车停下,要下车。
沈晓雅问她去哪?沈仪淑说去中学找王圣亚,要请他给诊所招牌题字。
沈晓雅独自转回。
听说军装在正阳关被*截走,刘锐襄愤怒地一把将手中的茶杯“咣”地一声摔在地下,将刚进门的奚月梅吓一跳。
奚月梅一看,只见黄长运愁眉苦脸地站在刘锐襄面前,刘锐襄在向他大发雷霆,怒吼着:“你不是保证军装三五天就能运到六安吗?怎么被*劫了?这事是你一手经办的,你要负责!”
黄长运可怜兮兮地说:“司令,你要帮我担待些啊。”
刘锐襄怒火难消:“我问你,消息是怎么走漏的?你说!”
黄长运说军装虽然用的是商船,但船上的人一路都不许下船,警卫也安排得非常谨慎、严格。怎么走漏的消息,的确弄不明白,现在只能严格追查。
刘锐襄明白,东西没了查有什么用?他恼恨地对黄长运吼道:“你简直就是个混蛋!查个屁,滚!”
黄长运连忙走开。
奚月梅这才说上话:“司令,省政府和省党部联合来电,要求*各地都要举行庆祝活动。”
刘锐襄在气头上,脱口而出:“庆祝个屁!”
奚月梅不满地皱起眉毛。
刘锐襄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说对不起,向奚月梅解释自己是被黄参谋长气昏了头。
奚月梅很不理解,调运军需这样重大机密的事情,共产党怎么能知道的这么准确、详细?据说整个战斗过程,还不到一个小时。她断然说:“刘司令,依我看,我们这里有内奸。”
刘锐襄:“啊!?”
惊讶之余,刘锐襄觉得她的话有道理,没想到这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