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警卫-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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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漫长的,他等待着,等着批复。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接到了电话通知。上面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他乘飞机至杭州跟警卫队会合,然后去台州协助安全警卫工作。
这通知让李卓的精神为之一振,困意全无。
1964年10月18日03:45 台州
黎明还未到,正是夜最黑的时候。台州括苍山的森林里,伸手不见五指,此起彼伏的猫头鹰的咕咕怪叫声,让这座大山充满了恐怖的气息。
猎户杨保全在深山里待了两天了,就是为了追逐一只野猪。这是他偷偷瞒着公社进山捕猎的,如果被人举报,会受到处罚。三年自然灾害的余波在他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还未过去,配粮仍然成问题,山上的野味本是很好的解决途径,但顽固的公社书记却让所有的猎户都必须把所获全部充公。对于杨保全来说,就算杀了他的头,饿肚子的事也万万不会干的,偷猎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他在大树上睡了一会儿,跳下来,在手电光的指引下,继续寻找野猪的踪迹。如果能找到它的窝就好了。
杨保全端着猎枪,走进一片密林中,这里有一股子腥风,野猪窝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忽然,他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恐怖的嘶叫声,这声音他一听就明白,是野猪的嚎叫,一只受到攻击的受伤的野猪。紧接着,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杨保全压着扳机,掀开齐腰高的杂草,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令人吃惊,那只野猪已经死了,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颈部插着一把军用匕首,汩汩的直往外冒热血。
是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用一把匕首就杀了这只大野猪的?深更半夜,深山密林,是人是鬼?杨保全的脊背有些发寒。他用手电四处照着,最终照到了树上挂着的降落伞。
不好,有特务!他反应过来。在那时候,云遮雾罩的括苍山是台湾空投特务的最佳降落地点。但人武部对括苍山山民的反特教育做得相当到位,深入人心。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有人报告了,预案启动,围而歼之。所以,国民党的空投特务行动,十有六七要么以束手就擒告终,要么以机毁人亡结束。但也会十有三四的漏网之鱼,从山区潜入城镇,从此潜伏下来。
杨保全恐惧地拿着枪晃东指西,可是没半个人影。正当他心慌意乱,想拔腿跑时,树上呼地蹿下一个人影,落在他背后,杨保急忙转身端枪,可永远没有扣动扳机的机会了,他的喉咙已经被一把利刃割断了。
那人很熟练地掩埋了野猪和杨保全的尸体,把降落伞从树上拉下来,叠成一小包,藏在一个树洞里,处理得天衣无缝,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随后,就如幽灵似的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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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17日18:06 台州
这两天,我和林美几乎跑遍了台州的各个县市,找了不少熟悉当年事的老人,特别是我采访过的一些国民党早期留在大陆的涉情人员,希望能从他们口中找到些线索。在那个年代,他们大多迫于压力,顺应了时代的车轮,主动向人民政府投案自首,被称为“自新分子”,都“将功赎罪”过的。他们现在的生活大多平静和平凡,多年前的惊心动魄、明争暗斗,似乎早已不能在心湖里掀起几丝涟漪。或许他们自己也愿意忘掉这段经历,所以当我们聊起往事,他们要么讳莫如深,要么说全忘光了,要么都重复无关痛痒的故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后悔当初没有多采访一下老罗,这是唯一可以提供“米兰”情况的见证人,也是个愿意说的人,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这本戏谱中是否还有别的线索?”在短途车上,林美翻看着老罗留下的那本戏谱。
“我早就一字一字读过了,不过是本普普通通的《梁祝》戏谱,没有半点特殊。”我不以为然地说。
“那倒不一定,我听爷爷说,他们以前联络,会经常使用暗号簿,就是先明文替换成暗号,然后接头这方根据暗号簿,再把暗号翻译成明文,这样就能传递情报了。”
“暗号簿?”这个我倒没想到,听起来不错,挺有神秘感的。
不过,我也曾看过这方面的资料。比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一个澳大利亚的暗号系统是这样的:用“妈妈”代表“三艘先锋级的鱼雷艇”;用“复活节”代表“向卡塔罗的方向”;用“医生”代表“离去”;用“太阳”代表“意大利号重巡洋舰”;“公寓”代表“下水”;“花园”代表“八月份”。于是,像“三艘先锋级的鱼雷艇向卡塔罗方向离去;意大利号重巡洋舰将于八月下水”这样一段话,翻成暗号后就变成了“我们希望妈妈在复活节后动身,她昨天去找医生看病,因为她肩头的痛楚转剧。医生建议她多晒阳光。这是不成问题的,因为她自己的新公寓里有一个可爱的花园。”
虽然文字多了,但绝对隐秘,甚至可以用平信传递。暗号系统比密码系统更难破译,密码是有规律可循的,有规律的东西,就能用智力和技术破解。但暗号,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非知道对应词,要不,头发丝想空芯,用再强大的解密电脑,也不能破解隐语后的真义。最简单有效的也是唯一的破译方法,就是得到敌方的暗号簿,查字典似的,一查就明白。所以,挖空心思,想尽办法,巧取豪夺敌方暗号簿的斗争,几乎充斥着整个世界谍战史。
如果《梁祝》戏谱真是一本暗号簿,特务们用它传递过什么重要情报呢?我不禁想入非非。
回到台州市内,已是华灯初上,我送林美去她栖身的太平洋饭店,刚走入电梯,就收到了一条意外的短信:
“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关于‘米兰’的。如诚心想要,明晚七时星雅咖啡见。”
陌生的号码,神秘的短信。
“会不会是骗子?”林美有些担心。
“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在找‘米兰’,骗子哪有那么神通广大?我想这人肯定是跟我们这两天调查对象有关,他既然敢这么说,也许真有东西。”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立刻回拨了这个手机号,但对方关机了,显然是为了避免和我们直接对话。
不直接对话就不直接对话吧,就按你说的,反正明晚七点,我们在星雅咖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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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10月18日04:12 台州
老人尖是座山,在城区的西南,山顶耸尖浑圆,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老人的光头。光头的顶上,从凌晨时分就陆续爬上来不少人晨练,唐小六是其中一个。
唐小六虽然看起来过早衰老,秃头,微驼,但精力和体质其实超出了常人。晨练的人都知道,他有一手绝活,那就是打一套失传的怪拳术。他自己吹牛说,这是在1956年,一个少林寺来的游方僧人亲自教给他的,说的像真的,打得也有那么回事。所以大家伙儿都喜欢看他打拳。有人诚心要学,唐小六总是摆摆手,说那游方和尚交代过,此拳只传他一个,不能再传他人。他发过誓的,当然不能违了。
天方露出鱼肚白,唐小六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就练开了。果然与众不同,招式怪异,伸拳踢腿,忽刚忽柔,看得人眼花缭乱。
如此,打了十五分钟,用带来的毛巾擦擦身上的汗,又蹲在一块巨石上抽了一根烟,把衣服往肩上一甩,便下山去了,径直回了自己家,打上井水冲澡。
情况很快由侦察员汇报到范哲那儿。整个过程,都是独自一人,只是跟几个相识打几句客套的招呼,没跟任何人接触过。
“打拳?”范哲抱着手臂沉思。
他觉得,唐小六的这套拳术很成问题,那个少林寺游方和尚的故事明显是他瞎编出来蒙人的。根据描述,这套拳术根本不是少林拳的风格,哪一路都不像,怪得有名堂。
“他每次打的都是同样的套路吗?”范哲问侦察员。
侦察员回答:“我暗问过几个晨练者,他们说,唐小六这套拳其实很少打,大部分天数还是打太极拳。而且这拳怪就怪在,每次都会有变化,顺序变化,不像成型的套路。”
“这就对了!”范哲说,“立即拘捕唐小六,同时暗查早上所有的晨练者,越是离得远的,越要重点调查。”
侦察员愣在那儿,不明白为什么。
在旁边的王星火只能向他解释:“唐小六哪有那种奇遇,能遇上什么高人,这是特务精心编出来的密码拳,在打拳的过程中,已经把情报传递出去了,不用接触,不留痕迹,没有证据。”
原来是这样!侦察员恍然大悟,领命而去。
越是公开的地方越安全,这是逆向思维,而且屡试不爽。本想利用唐小六与下线联系的机会,顺藤摸瓜。现在藤是顺着了,瓜只看到一个影子。敌人太狡猾了,竟利用独创的密码拳在公众场合远程传递情报,一下子把摘这只“瓜”的难度提高了几十倍。
但这只瓜非摘不可,而且要摘得完整,不能摔到地上烂了。
唐小六很快被抓回来了,这次吸取了教训,全程都是秘密进行,而且关押的地方也不是公安处了,在一个街道小派出所内。103还做了几个假动作,用来混淆“内鬼”的判断。
很多顽固的特务都随身藏着氰化物,一被捕就饮毒自尽,先灭了自己的口。为防万一,从头发丝到鞋底都检查过了,没有在唐小六身上发现自杀用的毒物。
王星火去审的。开始还死不承认,但当王星火说出东海理发店的秘密时,唐小六彻底懵了,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引以为豪的机关密室和秘密电台,竟早被公安机关掌控了。
说,你的上线是谁?下线是谁?
上线知道,是田顺。下线不知道,有情报时,他只要在家按规则编好拳路,去老人尖打那套拳就是了,也不管下线收没收到。
这是单线结构的晨光组织的一贯做法。
对于“米兰”,还是一头雾水。不清楚。不知道。他只管收发文,其他一概不知。
要交代的东西还有很多,当王星火把晨光组织成员被陆续灭口的事实说给唐小六听时,这个狡猾的老特务就崩溃了,不知是出于真的愤怒,还是求生本能,大骂蒋介石不是人,国民党不是人。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像倒苦水一样倒出来。
交代了很多过往的情报、暗语、电文。这些都很重要,对从中发现特务活动的蛛丝马迹,破译暗语规律具有十分关键的作用。
还有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交代越多,罪责越小,将功赎罪,宽大处理。知情不报,隐瞒线索,罪上加罪。政策都说明白了,聪明不聪明,聪明到何种程度,就看你自己了。
“让我想想,好好想想。”唐小六低着头,用上了手铐的手胡乱抓了抓头发。
好好想,给你时间想。
“哦,你们公安处的人,除了田顺,还有一个人。”唐小六像挤空牙膏罐似的,终于挤出一条来。
“是谁?”这让王星火惊喜,但表面上他是不动声色的。
“反正是有,但是谁我不知道。”
“唐小六,你的太极拳打得好,可现在打错了地方,不要在这儿耍花招。把知道的全说出来。”王星火一拍桌子。
一吓,果然又吓出一点来。
“我真的不知道。田顺只是说过,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