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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寂月皎皎-薄媚·恋香衾(出版)-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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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才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极娇美,长发如黑瀑般铺在脏乱的地面,却脸色雪白,半睁的黑黑眼眸全无神采,唇边一缕鲜血正慢慢挂下。听到母亲的呼唤,她的眼睫颤了颤,勉强抬头看了一眼,惨白的唇动了动,竟然连一个字也没能发出,便无力地垂下头,再也没有动弹。
  竟是死了。
  男童再也弄不清母亲和姐姐受到的伤害究竟是怎样的伤害,只是惊惧地去拉还有动静的母亲,哭叫道:“娘快起来,我们走啊!”
  母亲失神地喘着气,却连眼泪也落不下来,却突然猛地将他一推,嘶哑地喊道:“浅儿,快逃,快逃,逃得远远的,找……找你姑姑去……”
  男童回头,已见那些周人持了兵器向他袭来。
  “娘,娘!”
  他大声叫着,举起滴着血的刀,砍向那些体形一个抵得上他几个的男人,悍不畏死地狠命拼杀。
  他要救他的母亲,救他的姐姐,然后奔向父亲的怀抱,在叔伯们的笑容里看那玉玲珑盛绽着,怒放着……
  一朵两朵,清幽绝俗,白玉般晶莹美丽……
  他可以把它捧到晋州明亮的阳光下,看看那巍巍绽开的花颜,有没有母亲那样优雅,有没有姐姐那样娇妍……
  他要悍卫一家人看着花儿绽开时的笑容……
  
  敌人的鲜血泉涌而下,他自己小小的身躯同样在刀风剑雨里穿梭,留下一道接一道的伤口。
  不知谁的刀锋叩上了他的发髻,头巾散落飘下时,乌黑柔软的发也垂落下来。
  “是个雌儿!居然是个雌儿!”
  有人在高叫,血腥里涌动着兽欲的兴奋。
  没错,张友崇没有儿子,膝下只有两个长得异常俏丽的女儿。
  二女儿浅儿因习武天份极高,从小被当作男孩儿养着,连她自己都很少把自己当作女孩儿看待。
  可对敌之际,是男是女重要吗?
  她只想用手里的刀砍尽所有想害她家人的坏人,并不懂得那些人眼睛里异样的光彩从何而来。
  大周向来军纪严明苛刻,无人敢去触犯。
  长年累月苦行僧般的干涸岁月,早将这些人的欲。望禁锢得如同铁笼中的饿虎。
  那位年轻却心机深沉的大周皇帝,是不是早就已经明白,这些饿虎一旦开笼纵出,他们会比禽。兽更加禽。兽?
  甚至眼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砍倒了自己好几个同伴,他们都不急于要将她置于死地。那比她姐姐更精致的面庞和男装破裂后露出的洁。白肌。肤,已唤出了他们身体最深处的罪恶渊薮。
  她不懂得,她的母亲却懂得,懂得那种不。洁的死亡有多么的屈。辱。
  她的一个女儿已经在最不堪的境地下被活活地蹂。躏而死,难道她的另一个女儿,也要这等凄惨死去吗?
  “浅儿快逃,逃啊!”
  女孩闻声回头时,母亲正抓过地上掉落的一把长剑,用尽力气扎入自己腹中。
  “娘啊……娘……”
  她的世界忽然彻底地坍塌了。
  那幻想中的美丽花朵尚未盛开,便已凋零殒灭,落幕于茫茫无边的黑夜里。
  她凄厉地惨叫着这世间最后的骨肉至亲,转头奔向母亲,手中的招式早已凌乱。
  周人趁势进攻,磕飞她的单刀,一脚把她踹得飞起,头部重重地撞在石柱上。
  鲜血泉涌,糊住她的眼睛。
  她的眼前除了昏黑,就是血红。
  恍惚间觉得有人来抓她,她意识模糊,却如小兽般嗥叫着,拼了命地乱抓乱咬,忽然咬住了一人的手臂,立刻疯了般狠咬下去,生生地要扯下那人一片肉来。
  有人惨叫,重重一巴掌扇在她小小的脸庞。
  她的意识便更加模糊,满眼人影憧憧,俱是敌人。
  他们砍下了父亲叔伯们的脑袋,他们把母亲和姐姐活活地弄死,现在又撕扯她的衣裳,不满地捏了捏她刚开始发育的胸。部,又把她提起,用他们的脏手往下面探去。
  她疯了般哭叫,肮脏的男人躯体如此地可怖,她只想一个个地砍死,砍死,砍死……
  她眼前时明时暗,时红时黑,处处是牛鬼蛇神光怪陆离的幻像。
  幻像里,正在欺。凌她的男人倒下了,就和她自己砍死的一般,一刀两断。
  她笑了起来,痛快,痛快,真痛快……
  可她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她自己在砍,她只看到素衣舞动,剑锋冷寒,杀机凛冽,带着勃发的恨意向欺辱过她和她的亲人的周人杀去。
  “浅儿,浅儿别怕,我们来了!我们来晚了!”
  好像是她自己在说,可分明是男子的口音,那样好听,那样悲伤,那样怜惜和懊丧。
  有温暖好闻的气息盘旋在勃发的杀机间,让她恍恍惚惚地安静了片刻。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晋州的卧房内,看到了那盆玉玲珑花。
  开花了。
  真的开花了吗?
  伴着她看这玉玲珑花开的人,是谁?
  迷离间,身后暖意一消,飞舞的素袖和长剑不见了,前方似乎有白色的人影飘过,那样哭泣着唤她:“浅儿,浅儿,姑姑来晚了……”
  她蓦地慌张起来,仿佛又被这满是血,满是火,满是死亡的世界抛弃了,四处是向她奔杀而来的敌人,把她父亲的头砍飞,狞笑着逼向她和她的母亲……
  她毫不犹豫,抓过地上一把刀,向眼前所有能看到的人影狠狠砍去……
  “静雪!”
  女子的惨叫声里,谁在惊怒地失声大喊……
  
  “啊!天哪,我要杀……杀啊……”
  可浅媚被自己惨烈的哭喊惊醒,猛地坐起身,连滚带爬摔下床,惊恐地四下张望。
  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一片昏暗,满地的狼藉衣被起伏如坟茔,素色的帐幔森森地飘摇着,不知道背后藏着多少的面目可憎随时欲择人而噬的怪物。
  她在哪里?
  她的父亲在哪里?
  她的母亲和姐姐在哪里?
  脑中浑沌地转动着,她满怀惊恐地一步步向后退着,退到门边,顺手抓过粗重的门栓,一记把门扇破开,冲了出去。
  外面正有两名内侍值守,忽见她破门而出,急忙过来阻拦,喝道:“喂,你做什么?快进去!”
  有人来拦她……
  可浅媚想也不想,提过门栓敲下,只听惨叫声起,两名内侍头破血流,立时倒地不起。
  而她已经冲出内室,一径冲到正殿外,站在老榕下,茫然四顾。
  晨煦洒下,金风渐起,大片黄叶翻飞如雨,簌簌而落。
  金碧辉煌的殿宇和汉白玉的阔朗台阶看来如此陌生,却又眼熟得很。
  盯着碧蓝碧蓝的天空,她的眼睛给阳光耀得眯起,头脑却还是空洞。
  “怎么回事?谁放她出来的?”
  有人高喝,又有几个内侍奔了出来,急急要来抓她。
  可浅媚一发现有人袭近,再不考虑,扬起手中沉重的门栓便打。
  这些内侍力气虽不小,却万万敌不过可浅媚从小一身武功,立时惨叫连连,接二连三被打翻在地。
  剩的两三个胆小的,远远站着观望,再也不敢近前了。
  卓锐在宫外值房听得宫内大乱,忙冲进来看时,已经被她打翻了七八名内侍,瞧模样下手还很重,断胳膊折腿的还算小事,有两个只怕连内腑都被打伤了,已经昏倒在地。
  “可淑妃!”
  他惊叫着,急上前夺可浅媚的门栓时,可浅媚瞧着有人近前,立时攻了过去。
  但卓锐身手极高,即便平时她也不是对手,此时体虚力乏,又有伤在身,全凭着懵懵懂懂里的一股狠劲支持着。真动上了手时,不过几招工夫,便被卓锐夺下了武器,双手扭到身后。
  可浅媚咬着牙还要挣扎时,卓锐左手扭紧她的手,右手从她胸前绕过,按住她的右肩,半是拖半是推,硬生生将她拽入屋里。
  可浅媚极是抗拒,恨恨道:“放开我!”
  卓锐看一时没有内侍敢近前来,扭紧了她低声道:“淑妃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皇上这次真的给你伤透了心?昨夜他已召幸其他女子,应该很是满意,一早便下旨封了那女子为婕妤。此时你再惹事,无异是自毁生路!”
  “皇上?谁……是谁?”
  她只穿着单薄的小衣,还在不断挣扎着,躯体不可避免地和卓锐触碰着,丰。盈柔软的胸。部不知不觉地磨蹭着他的臂膀。
  卓锐心神一阵绮。荡,却依然不敢松开,低声道:“淑妃,你是不是刚又做了噩梦,做得头脑迷糊了?你的夫婿,是当今的大周皇帝。他宠你,你可以任性;可他任性起来,你只能低头!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当真想在这个鬼地方关上一辈子?”
  “大……大周皇帝……”
  可浅媚忽然站立不住,软软地往地上坠去。
  卓锐瞧着她的面庞,苍白憔悴里却泛着异常的红晕,浓黑的长睫下一双眼睛光色迷离,隐隐透着死一般的绝望。
  想着当日他迎回的那个一路欢笑的异国公主,他不觉心底一抽,松开了扣住她的手,见她无意再伤人,遂送她走到床榻前,小心地扶了她躺下。
  可这里到底不是他可以久呆的地方。
  再看一眼床上那失神的苍白女子,他正要走时,可浅媚忽然拉住他的手。
  她低低啜泣道:“卓锐,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卓锐顿时挪不开脚步,一转身却在她的床沿坐了下来,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很凉,很软,并且少有的柔弱。
  可浅媚呜咽道:“原来这五年多来,我一直在做着一个别人为我编织的梦!再绚烂再美丽,也不是我自己的。”
  卓锐倾听外面似无人近前,悄然地伸了手,为她拭去面颊的泪水,将她挡着眼睛的发丝往两边理了理,低声道:“淑妃,你别想太多。你不过是个小女子而已,不该你背负的,你背负不起的,都别去背负。你已是他的妃子,你逃不了,何不让自己快活些?”
  可浅媚迷茫地转动眼眸,“你……知道什么?”
  卓锐垂头道:“我不知道什么,可猜到了一些。听我一句劝,向皇上低头好好认个错,我再找成安侯帮忙说情,事情不会没有转机。皇上他……一旦动了真心,其实痴情得很。可如果你再倔着,让他灰心之余对别人动了心,只要从此对你不闻不问,你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只要她失了宠,皇帝不再护着她,以往她盛气凌人时得罪的妃嫔,怎么着也会让她无声无息地死去。
  “真心?痴情?哈,哈哈……他是大周皇帝,我的夫婿……居然就是大周皇帝!”
  可浅媚泪流满面,却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把脸埋到了被子里,双肩犹自不停耸动。
  卓锐极是不安,却听得外面有内侍的脚步传来,想起院内一地的伤者,再也不敢久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急急退出了屋子。
  
  唐天霄正稳稳坐在乾元殿的东阁里看折子,悠然地喝着茶。
  夜间疯狂的放纵似让他心情平复了不少。
  他不会永远非她不可,他不会一直让她成为影响自己心神,他不会让她成为自己一生戒不了的罂粟。
  这样的女人,对帝王来说,的确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他会让她慢慢地淡去,等淡得无可再淡时,再把她放出来,冷眼看着她的憔悴和后悔。
  至于她打算白头相守的那个李明瑗,他必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有些没法淡定了,眯了眯眼睛,握紧了茶盏。
  靳七领了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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