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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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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飞雪爪,岁月留痕(4)
然而,曾几何时,地方性……这一破坏性极大的不安定因素,在兵团战士的生活中又悄然消隐了。
  也许,是北大荒的风雪统一了兵团战士的服装……长年日晒,几经拆洗,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却都添上了许多补丁。也许,是五湖四海的交汇,打破了各地方言的障碍……绵软的吴音融入了北国的粗放,关外人也能听懂几句上海人的俏皮话。也许,是岁月的流逝,改造了青年人的火暴脾气……同在异乡,远离亲人,相交贵在相知,何必非是同乡不可。也许,是烟、是酒、是牌,是烟酒牌把各地的知青拢在了一起……在烟雾、酒气充斥的牌桌上排遣共同的思乡之情。
  也许都是,又都不是,反正人们惊异地发现,悄然而至的爱神是没有地方性的。她把依城市而划分的一拨拨知青变成了纯以性别为依据的二人组合。其间,京沪、京哈、沪杭,乃至城乡(知青与农场职工子女)等跨地区的组合不在少数。
  领导们可以舒心了。地方性的争斗没有了,知青们似乎要安下心来扎根了。但他们没有想到,在解决旧问题的过程中,还会有新的问题蕴含其间。沉浸在初恋中的知青们也没有想到(或不愿想到),为了这一圣洁的爱,他们将要付出怎样沉重的代价。
  恰恰是在大下乡的十年之后,同样汹涌而至的大返城浪潮席卷北大荒。按当时的规定,只有知青可以返城,而且只能回到原来所在的城市。于是,首当其冲,遇到麻烦的是那一对对城乡组合,其次是异地组合。有立时分道扬镳的;也有一时难以割舍的;有哭天抹泪闹到法院的;也有强忍思乡之痛,咬牙留下不走的。这里面有着前途的抉择,也有着感情的纠葛。每一对组合都留下了那两次时代大潮的渍痕,又都形态各异。对于作家们来说,这无疑是极为丰富的创作素材,而对于许多当事人来讲,却是永难平复的心灵创伤。毕竟,在北大荒的十年,乃是这一代知青的人生旅途中不可再得的宝贵时光。那与青春同在的激情、友情、爱情,岂是轻易能够忘怀的呢?
  六七届与七七级
  如今,我已进入耳顺之年。回望过去,不能不感慨,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都免不了会有太多的坎坷与波折。问题是,当拐点出现的时候,做出怎样的选择。
  现在回想起来,1966年的那个夏天,依然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当时,我正在北京四中读高二,憧憬着再过一年就可以步入大学的校门。突然,“*”风云骤起,高考制度废除。批判、造反、夺权、武斗,成为此后一两年间的关键词。随之而来的,便是席卷全国的上山下乡运动。同班、同校、同届的同学*云散,或山西、陕西,或云南、内蒙,我去了东北。这是个没有选择的选择,历史把我定格在六七届、老高二、兵团战士、农场职工的位置。
  感谢*的复出、1975年的整顿,借了“困退”政策的光,我于1976年初从北大荒迁回了北京。待业期间,暂在北京焦化厂水处理车间干临时工。1977年底,高考制度恢复。初闻欣喜,欣喜之余同学间奔走相告。继而犹豫,30岁的人了,还能学得进去吗?何况而立之年,尚不能自食其力,岂不羞哉!于是报考的截止日期就在我的犹豫中逼近。
  最难忘,那个不眠的初冬之夜。激烈的思想斗争在我的脑海中翻波涌浪。说实话,我舍不得那份经人介绍才得到的临时工作,心底里一直充盈着可能转正的希冀。彼时,无数的返城知青多在待业,能成为国营大企业中的一员,该是多么的幸运。然而,我清楚,十年间,在我的心灵深处,何尝真正放弃过少年时就已萌生的大学梦(因为喜好画画,曾想考美院;待到进了四中,又把名牌大学列为首选)呢?如果说,十年前是无可选择、无法选择,那么今天,当机遇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又怎能轻易放弃呢!

鸿飞雪爪,岁月留痕(5)
当夜色淡去,晨曦微露之际,我终于做出了抉择,赶在最后一天报了名。为留后路,没有声张,不敢请假,依旧是三班倒地坚持工作直到考试前夕。好在母校给我打下了坚实的知识基础,记忆还在。碰巧的是,班组里有两名“*”中高中毕业的正式工也报了名。虽然,他们要复习功课,我这临时工便承担了全部的取样、化验水质的工作,较往日更辛苦。但是,基础薄弱的他们,常有问题需要我来解答;而为他们答疑、解惑的过程,便成了我唯一的复习备考。
  于是,历史又把我,以及我的那些流散到各地的同学推入了七七级、新长征的行列。弹指间,时光流逝,我已从兵团农工、待业知青,成为了高校教师。但我总忘不了31年前的那个不眠之夜。历史的机遇、关键性的抉择、不懈的努力,给了我续航远行的可能……
  这些年,曾分别与当年小学、中学与大学的同学聚会。酒酣耳热之际,不免互道平生。几十年的沧桑,各留下不同的轨迹;人生的万花筒,幻化出多少酸甜苦辛。
  我悲怀,我那山西插队的高中同学德旺,未及圆梦大学,青春的生命却已早早地化入雁北的土地……老天怎么如此的不公!
  我不安,我那久别重逢的小学同学中,有不少人身体犹健,竟已早早地加入了下岗、退休的大军……时势使然,却也无奈。
  但我欣慰,绝大多数同学,无论是尚在从政、经商、埋首于科研、教学的,还是已经下岗、退休、含饴弄孙的……都健康地工作着、生活着。
  今年春节,我们六七届高二(6)班的近30名同学与当年的班主任凌毓儒老师共庆生日(我们是60岁,老师是70岁)。40多年来,凌老师一直从事物理教学工作,把一个又一个毕业班的学生送入大学的殿堂。像蜡烛那样,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从她身上,我看到了自己。
  我庆幸,固守校园近30年,不曾动摇修身、悟道、授业、解惑之志。说不上是好教师:虽然,我曾认真备课、讲课,但是,“*”十年的荒废,使我能够给予学生的,仍少于学生所需要的。也说不上是好班主任,每送走一拨学生,都留下许多遗憾:或因主观,而对有些事情的处理过于简单;或因疏漏,而对有的同学的具体问题关心不够……尽管我可以为这遗憾或疏漏找出种种自我开脱的理由,但在内心深处,常怀内疚之情。
  当年,连队里的六九届新生羡慕地说:你们这些高中老生,好像什么都知道,遇事想的多。而现在,校园里的年轻人则是不屑道:你们这代人,干啥都认真,活得太沉重。的确,这是我们老三届的共有特征。想的多,是因为我们一直怀揣社会的、个人的理想,即使这理想曾经破碎。太沉重,是因为我们始终不忘报国、顾家的责任,无论多艰难都勉力承担。
  先哲临川而曰:“逝者如斯夫!”确实,对于我们这批从六七届高中生中走出来的七七级来说,孩提时代的纯真与欢快,早成遥远的过去;青春的激情与活力,亦被乡野的雨雪风霜所销蚀;中年的艰辛与奋斗,尚在沿着惯性继续;而傍晚的霞光,已然照临我们的前路。历史似乎注定了这一代人更多的是扮演过渡性的角色……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却饱尝文化饥渴的苦果;待到雨过天晴时,已无了年龄的优势;“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尴尬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无奈也就难以避免。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那些有幸于“*”结束之后开始陆续接受正规、连贯、高层次教育的一代新人早已在各个领域中崭露头角。包括我的学生,就属于这新一代。
  他们是幸运的:虽然出生于“*”中,却是成长于新时期。改革开放的直接成果,就是使他们享有了世上最为珍贵的东西……青春的自主权。他们是成功的:早已褪尽了十多年前初出茅庐时的稚嫩……在学校、机关、厂矿、公司,在一切可以施展他们才华的地方振翅高飞。他们代表着未来:三四十岁的年龄,黄金时段;已然铺开的事业,如日中天;和和美美的三口之家,正开足马力,疾驰远行。
  面对幸运的他们,我想起了杨牧的诗句:“我爱,我想,但不嫉妒。我哭,我笑,但不抱怨。我羞,我愧,但不自弃。”堪可*的是,坎坷的我们,在无法主宰自己命运时,没有自弃;而当命运交还到我们手上的时候,又竭尽所能。
  其实,任何一代人,都只是历史长链上的小小一环;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若干个阶段。在滚滚的时代洪流里,渺小的个体不过是一滴水珠。然而这水珠,也能折射出时代、社会、人生的某些影像,作为后人的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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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远去的日子(1)
那远去的日子
  王元辅
  作者简介:王元辅,男,白族,1947年出生,*党员。1966年高中毕业后,碰上“*”运动,学业中断。知识青年下乡运动中回乡,当了十年农民后于1978年考入中央民族学院历史系,专修中国少数民族史。1982年获学士学位毕业,就职于*云南省委党史研究室,从事*党史的研究工作直至2007年离职。1996年任*云南省委党史研究室主任,现任云南省人民政府参事。2006年,被评选为云南省有突出贡献的社会科学专家。
  临行前的那一夜,几乎全村的人都到家里来送行。妻子上街打了几斤白酒,每个土碗里盛上一碗,大家都喝得脸通红,也记不得说了些什么话了。第二天,我告别父母妻小和家乡父老,迎着朝阳上了路。从家乡坐汽车到昆明颠簸了三天,又乘三天三夜的火车从昆明到了北京。
  第二天我就请同室的同学带我去了天安门广场。十月的北京非常的美,天安门广场更是被许多鲜花装点,显得十分庄严大气、五彩斑斓。盘腿坐在广场上,我开始回想起这十年里我所经历的一切了。我知道我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可我并不清楚是谁在哪一天翻转乾坤敲定了这一变化。
  现在我知道了,这个改变了我也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人,就是*。
  那是一些远去了的日子,远去了的是那开始苍老了的老三届,那逐渐从公众视线中消失的新三级,还有那远去了的30年。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一年暑假,乘火车返乡,没买到座位票,只好直挺挺地站立在拥挤的人群中间,不时环顾左右,看谁有下车的动向。可惜十多个小时过去了,却毫无成果,两腿开始发麻,渐而发肿。遂在过道的人群*双脚,做下肢活动。我左侧的硬座上,六条汉子正高声谈论,倚椅听去,原来他们正讲着知青下乡的经历,一身材魁梧者正说到他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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