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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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我被派去和罗列、余致浚、张隆栋三位“走资派”和“反动学术权威”相结合。我们整日在一间小办公室里过着“三体不可缺一”的生活,这是罗列为气体(烟)、固体(糖)和液体(茶)起的名字,他还是主要赞助者。罗列既抽烟又喝茶,余致浚和张隆栋基本只喝茶,而我只吃糖,各得其所,其乐融融。 。 想看书来
我这个没上山下乡的老三届(3)
我们当时的工作主要是为北京出版社撰写几本书稿。出版社的责任编辑叫樊亢,是我后来在《经济日报》工作时的总编辑安岗的夫人。记得我们主要写了《*通》《幼学故事琼林》《李贽文选选注》等几本书,江苏的《新华日报》还用整版选登了部分文章。后来,我们还以“北京第一机床厂工人评论组”的名义,为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巴勒斯坦战斗诗集》写序,并参与了人民出版社《鲁迅书信集》的注释工作,这项工作是和来自北京师范学院的工农兵学员合作进行的。
和三位前辈的工作程序大致是这样的,先是共同商议主题,搜集参阅资料,然后在他们的指导下,由我先拟初稿,再由他们修改定稿。张隆栋是研究国际传播学的,英语极棒,据说还当过1949年前美国最后一任驻华大使司徒雷登的英语翻译。同时,张老的古汉语也好,他还时常做些卡片,把一些历史典故抄写给我,以确保在文章中引经据典的正确。
工作到中午饭后,老先生们要稍事休息。罗列大腹便便,鼾声如雷。我们会眼见他随着有节奏的一起一伏进入梦乡,然后节奏逐渐加快,鼾声也迅速升高,一直到他自己被自己的呼噜声所惊醒;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大家忍住笑,一声不吭。于是,罗老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循环往复。他后来对我说,在 “四清” 下乡时曾为此受到批判,说他搞特殊化,因为他怕打呼噜影响别人睡眠,经常要求住单间。
1973年,*第一次复出,为与“四人帮”掌控的舆论工具抗衡,准备办一本名为《思想战线》的杂志。罗列等此时已离开一机床,在今天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当时叫中科院哲学社会科学部筹办此事。
一天,罗列打电话把我叫去,交给我即将公开发表的两首毛泽东诗词,是1965年毛泽东写给邓颖超的,名字分别为《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他嘱我写一篇读后感,刊登在创刊号上。他还说,这两首诗词的词牌特点,是上半阕写实,下半阕务虚,虚实结合,借题发挥,也就是革命的现实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
在交代写稿意图后,他递给我一大厚本印有《思想战线》字样的稿纸。那时,一篇文章的刊出颇费周章,需反复推敲打磨。作者似乎要用尽用足每个字眼儿的功能,读者也习惯于从字里行间嗅出些什么气息,人们被文字狱吓怕了。谁知,政治风云的变幻比写一篇稿子的时间还要快。反击右倾翻案风铺天盖地地刮了起来,*第二次被打倒,《思想战线》也胎死腹中,这大概是中国最短命的杂志了。至今,我仍保留着那本印有《思想战线》字样的稿纸。
“*”后,罗列去了汕头大学当副校长。离休后,他每年往返于北京和汕头之间,现已年近九旬,且患有高血压,但仍精神矍铄,思路敏捷,正在撰写他的*。2008年5月,我的好友、上海《文汇报》的记者徐晓蔚告诉我,他近日在沪见到了罗列,还对罗老说起了我。罗老说,我认识这个赵兹,他后来去《经济日报》了。徐晓蔚的父亲徐中尼和罗列同是抗日战争时期的新四军战地记者。
张隆栋“*”后,回到了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做教授,每周几次蹬着自行车往返于学校和他在东四的家之间。这期间,我常去他家看望,他会和我边聊天边喝啤酒,他的夫人黄振培是国民党桂系重要人物黄绍竑之女,常常亲自下厨为我们做饭。有时,张老也会来我家小坐。一次,他患病住在北京第六医院,我去看探望时,不仅买了水果,还专门去涉外饭店买来几本外国报刊,因为我知道,他在病榻上仍要研究国际传媒。张老则送了我一本由他主编的《大众传播学总论》,这是中国首部探讨传播学的专着。。 最好的txt下载网
我这个没上山下乡的老三届(4)
1993年7月5日,在他76岁生日时,曾赋诗一首:“人生易老七十六,新闻教学卅五年;传道授业怡然乐,胼胝耕耘苦亦甜”,题目叫做《七十六岁杂咏一首》。在同一页纸上,他还亲笔题写了:“果决人似忙心中常有余闲,因循人似闲心中常有余忙。录名贤名言以赠赵兹同志并以自励。”
至于余致浚,1949年后,他的传奇人生也就此打住,一直默默无闻地耕耘在教育战线。后从人民大学离休后,已于2006年5月一个深春的下午,以91岁高龄平静地走完他的一生。
二 我所认识的郭小川
郭小川是我中学时代就十分仰慕的诗人。他的《望星空》《雪和山谷》《将军三部曲》和《一个和八个》等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再一行一句地抄写,足足有两大本子,然后又借给另外一些人传抄。我后来也尝试着学着写些诗,郭小川是我心中的老师。
一机床副总工程师马敬仲,是位诗歌爱好者,我们俩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是国内铸造领域的专家,且有多本着述。我后来到报社后,曾以他为素材写过一篇报告文学《与黑砂打交道的人》。该文被北京作家协会评选为优秀报告文学,还被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全文播放过。至今,我还常会与他和原一机床党委书记姚万义、办公室主任沈群聚会聊天。
马敬仲恰好是郭小川的好朋友,“*”前他在清华大学读书时就与郭小川相识。就这样,他时常把郭小川的各种信息告诉我,并在一个夏日的傍晚,把我带进了位于虎坊桥的郭小川家中,记得那里离北京友谊医院很近。郭小川被“四人帮”*,当时在河南下放劳动,难得回一次北京。那天去看郭小川的,还有北影四大名导演之一的崔嵬、新疆军区文工团作曲家田歌等。
凡与郭小川接触过的人,印象最深的就是“真诚”两字。社会上人们大概只知道他是一位诗人或记者,其实,按世俗观点来说,郭小川可是位大干部,他资历很深,在南泥湾三五九旅时曾做过王震的秘书,“*”前是中国作家协会秘书长、书记处书记。
郭小川那天谈了很多对诗歌创作的看法。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在讲到对环境的营造时说,要有能力,描绘出真切和有个性的环境。并举例说,如写非洲,就应该有沙漠和棕榈树。为增强艺术效果,就要通过创造鲜活的形象,吸引着读者跟你走,然后,你突然一转身,再把他们领向相反的方向,给他们制造一个惊奇。能否做到这样,你就不能仅用那些别人常用的陈词旧语,要有创新,要学会创造新鲜生动的词汇。今天想起,郭小川所讲不仅是指诗歌,还暗指当时蔓延在社会上千篇一律的假话、套话、空话和大话。
崔嵬那天话语不是很多,可我对他执导的《青春之歌》《小兵张嘎》及在《红旗谱》中饰演的朱老忠印象深刻,我们那代人是看着这些影片长大的。我至今还记得他那魁梧身材、浓眉大眼,以及不时发出的朗朗笑声。《草原之夜》是田歌20多岁时的成名之作,一直传唱至今,而人们一想到他的 《葡萄架下》,眼前就会出现梳着好多小辫儿的维族姑娘在跳舞。他和小川是创作伙伴,《边疆处处赛江南》就是他们联手的杰作。那天,他在谈到自己的新歌时,还边唱边舞动起来。
在当时郁闷的社会环境下,忽然置身在这么多良师益友中,我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学生,从干涸的沙漠走进了伊甸园,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与愉悦。我把刚买到的郭沫若新作《李白与杜甫》,送给了郭小川。 。 想看书来
我这个没上山下乡的老三届(5)
那天聊到很晚,几次告辞都被小川挽留,他还颇带神秘的表示,要到书房去一下,有一首新诗要稍许修改,然后朗读给大家。他在《光明日报》工作的夫人杜惠笑盈盈的走来,端了盘西瓜要大家边吃边等。
这首新作就是后来刊登在《新体育》杂志上的长诗《万里长江横渡》,也是给郭小川再次带来灾祸的作品。江青看到这部作品后曾说,这个“老修正主义分子”又出来了,说这首诗是《571工程纪要》的翻版,并把诗中“崭新崭新的太阳照亮了千家万户”牵强附会,大谈太阳只有一个,就是毛主席,何来另一个“崭新崭新的太阳”,把反毛的罪名硬扣到郭小川的头上。后来还听说,*一家在温都尔汗摔死后,在毛家湾搜查到的叶群遗物中,有一个本子上发现了“文艺问郭”的字句,于是不分青红皂白,也成为了郭小川的新罪证。
大约是1975年秋季的一天,马敬仲悄悄把一沓稿纸交给我,并把上面“初稿的初稿,还需要做多次多次的修改。属于《参考消息》一类,万勿外传” 的字句指给我看。原来,这是郭小川新近的诗作及他的特别注明,先是在朋友间传阅。这就是那首不知打动过多少人心的《团泊洼的秋天》,我把它带回宿舍,一口气读完。至今,我和我的一些朋友,还能背诵出其中那些叫人过目不忘的诗句:
“秋风像一把柔韧的梳子,梳理着静静的团泊洼;秋光如同发亮的汗珠,飘飘扬扬地在平滩上挥洒。高粱好似一队队‘红领巾’,悄悄地把周围道路观察;向日葵摇头微笑着,望不尽太阳起出的红色天涯。”尤其是诗中几次出现的问句“团泊洼,团泊洼,你真是这样静静的吗?”道出了在当年那个特殊岁月中,人们寓景寄情的愤懑心声。郭小川写这首诗时,还在被隔离审查。但他坚定地表示:“不管怎样,且把这矛盾重重的诗篇埋在坝下,它也许不合你秋天的季节,但到明春准会生根发芽。”这写自“四人帮” 倒台前夕,启迪人们精神解放的抗争诗句,也是当时中国文坛上罕有而凄美的天鹅之声。
如今,小川已逝世多年,可他一直未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各种研究文章和他的作品集不时和人们见面,这种现象在中国,对于一位诗人来说是罕见的。尽管他在一些人心目中仍是“马雅可夫斯基式革命诗人”的形象,但更多的人,则是通过12卷的《郭小川全集》,尤其是全集中占了一半篇幅的日记、书信、检查等内容,看到了一位诗人的全部和真实。社会上一般的全集出版,多为展示作者的完美,甚至还要承袭“为尊者讳”的传统。但《郭小川全集》的编者,也就是小川的家属,承袭的却是他真诚坦白的襟怀,还了一个完整真切的郭小川给读者。
郭小川的全家我都认识。小川在世时,在他的要求下,三个子女郭小林、郭岭梅和郭晓惠全部下乡务农,可他们个个性格鲜明、学有专长,郭小林后来成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