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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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用来识道路,辨远近,别方向。不管哪种说法正确,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蒙古民族似乎与敖包有过不解之缘。他们走到哪里,便把敖包堆到哪里。
我第一次见到敖包是在38年前。那时我们作为插队的天津知青,在金色的秋天来到地处北国中部边陲的内蒙古四子王旗杜尔伯特草原,也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神舟五号”“神舟六号”降落的地方。广袤的草原宽阔平坦,经常见不到人烟和牲畜。放眼望去,除了那起伏不断的草场和暴雨冲下的沟壕,很少有什么标志物。唯有那敖包,屹立在草坡之巅或大漠绝域的地方。我们所在的江岸大队方圆近百平方公里,大小有几十处叫敖包的地方:查干敖包、白音敖包、乌兰敖包……多得有时当地老乡也数不清。在草原上,老乡叫得出地名的地方,不是有井,就是有敖包。我们从蒙古族老乡那里知道了敖包的名称和它的由来。
在插队的日子里,不管是放牛、放羊还是赶路,我无数次从敖包前经过,有时也曾下马为敖包添过石子培过土。在物换星移的岁月里,从未见过当地蒙古族老乡在什么时候搞过什么祭祀活动,只有那放牧的人走近敖包,坐在一旁,期待着朝阳西下。对我们千里之外来插队的知青来说,正是因为有了敖包作标记,我们在草原放牧、生活,才不会迷失方向。有一次我去很远的地方寻找牛群,遇到了沙尘暴,当时大风夹着沙尘刮得铺天盖地,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是碰到了一座熟悉的敖包得以辨明方位,根本就无法找回家去。从此我感激敖包,更是与之结缘。
38年后的一天,我们这些天津老知青又来到了阔别已久的大草原。在四子王旗政府所在地乌兰花镇附近,由天津、北京知青捐款建成的知青林里,就有一座由天津知青从天津带去的石头堆积成的敖包。这座由千里迢迢携来物堆成的敖包,虽然并不太大,但是每年都有天津知青或他们的子女回去看望老乡,看望知青林,并将天津的石头石子带去堆在敖包上。敖包一年一年在长大。它象征着天津知青与当地蒙古族乡亲的情谊割舍不断,绵绵流长。 txt小说上传分享
岁月流逝似飞箭,终身难忘插队情(3)
现如今,草原大变样,牧草茂盛,牛羊肥壮,牧民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就连那系人心弦的敖包也成了另一番景象。在距载人飞船降落不太远的地方,当地人建起了一座叫葛根塔拉的四星级草原旅游城,一排排形状各异的石蒙古包、毡蒙古包连成一片。在旅游城不远的高地上立起了一座十米多宽、一人多高的大敖包。敖包以石块为基,堆成圆丘形,上面插着许多绿柳,中间立着的戟杆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敖包前不时有人摆上祭品,一些人做着各种虔诚的动作。敖包周围游人环绕,热闹非凡。人们争先恐后地在敖包前照相留念。敖包作为草原上特有的景观,常使所有观赏过它的人们久久难以忘怀。
当夜幕降临时,人们在敖包旁架起了篝火,当地乌兰牧骑的小伙子拉起那悠扬的马头琴,身着艳丽服饰、装扮漂亮的蒙族姑娘们跳起了欢快的民族舞蹈。在那昏暗的火光下,一双双男女情侣散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尽情地谈情说爱。这才是真正的敖包相会!
当年我们知青的生活虽没有像《敖包相会》歌中唱的那样浪漫,更不会想入非非地在敖包旁与心上的姑娘相约相聚,但那大小不一的敖包还是凝结着许多故事,给我们留下永生难忘的印象。每当我们想起记忆中的敖包,也时常会思绪万千。
敖包为在草原上长途跋涉的人提供一个坐标,提供了一个方位;在人生的旅途上,也成为我们知青的一个人生坐标。我们正是当年从插队的牧区开始作为人生的起点,并在以后奔上了各自的工作岗位。30多年后的今天,每当我们说到敖包,就会想起那段难忘的经历,想起蒙古族老乡对天津知青的深情厚意,想起与当地乡亲共同战天斗地结下的真挚感情,这些将和那屹立在草原上的一座座敖包一样永世长存。
老 井 捞 表
那是一块钻石牌怀表,圆圆的表壳、表盖锃光瓦亮,黑色的指针映在白色表盘上清晰醒目,电镀的表链闪闪发光。这种上海钟表厂在上世纪60年代制造的怀表,在当时也是一种奢侈用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拥有的。我们知青小组里的侯文玲,下乡时家里为她买了一块。当时那是我们知青小组里唯一的计时工具。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1971年的春夏之交的时候。有一天上午,我正在大队部的会计室里整理账簿。在安格勒牧民敖其尔家放羊的侯文玲步行三里多路,匆匆来到大队部。告诉我,她在安格勒井里打水时,弯腰抓水斗,把上衣口袋里的怀表跌掉到井里了,让我想办法帮她捞表。我随即停了手中的事情,和她一起来到了安格勒。
安格勒是队里的春营盘,住着女苏木亚、敖其尔和老赵三这三户人家。在大队部的东面,与大队部隔着一道横梁,是一个四面环梁的一个小盆地。安格勒只有一口水井,坐落在盆地的中央,是方圆十几里的唯一水源,人们生活用水和牲畜饮水全凭这口井。
当我们来到安格勒时,羊群已经饮完水出了坡。几块石头垒成的井台上,湿漉漉地洒满了水迹。我趴在井台上往井里看,黑洞洞地什么也看不见。让侯文玲拿来套马杆和绳子,将套马杆伸到井里,探不到底。我灵机一动,想到用绳子探探井深。于是,用绳子拴上石头探底,探不到底。又把绳子拉上来,接上马笼头缰绳,再次将绳子放下去,这回到了井底。拽上绳子一看,井足有四米多深。又仔细看了一下绳子的水印,估量一下,井水深也有一米五左右。 井不浅,但是井内的水倒不深。但是这不深的水对于不会游泳的我来说,也是个难题。看着侯文玲焦急的面孔,和她步行好远把我叫来的心愿,我再难也得帮她把表捞上来。怎么捞呢?无奈的我只好决定下井。我到女苏木亚家叫来他的儿子吉勒戈图,并找来一些粗绳子。把绳子系在腰间,留出两个头,分别由侯文玲和吉勒戈图抓住,慢慢地将我放入井中。不知道这口井有多少年的历史,只见垒在井壁的石头上挂满了青苔和陈年的水渍。石头缝里还有着不少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和蝙蝠窝。我双脚蹬住井壁岩石,井壁四周噼里啪啦地往井里掉松散的碎石块,在水面上溅起了水花。我真担心这老井承受不了我的攀踩而出现坍塌。我渐渐下入井水中,水面逐渐漫过腰部,直到齐肩,双脚才落到井底。外面的温度已经很暖和,但井里的水还是冰凉,特别是没了几乎全身的井水使我真的体会到冰冷刺骨。我咬着牙根,用双脚在井底探寻。一圈,两圈……终于触到了金属的东西,是那块怀表。我惊喜地向井上面喊:“摸到了!摸到了!”浑身也来了劲头。怎么把怀表拿起来呢?窄小的水井容不得我弯腰用手够起怀表。冰冷的井水,使我实在无法蹲下把头伸进水中用手抓起怀表。试了几次都不行。这时我灵机一动,试着用右脚大拇指和旁指的缝隙去夹怀表的表链。一次,夹到抬起,又滑了下去……又一次,夹到抬起,又滑了下去……终于把夹起的表链坠着沉甸甸的怀表递到手中。当他们两人拽着我拉出井口时,我已经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了。看到侯文玲接过怀表时的喜悦表情,我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岁月流逝似飞箭,终身难忘插队情(4)
我脱下湿透的衣服,拧去淋漓的井水。重新拿过那块怀表,放在手里端详了片刻。怀表的质量真不错,居然里面只进了一点水珠。我一边安慰着侯文玲,一边在想,正是这块怀表,让我平添了老井捞表的经历。在返回大队部的路上,我的脚步像自己的心情一样,既轻盈又矫捷。
老 茧
双休日,恰逢在家无事,又赶上天气甚好,我决定为孩子的自行车擦擦油腻、换换油。说干就干,三下两下就把自行车拆了个零七八碎,待组装起来,心满意足地收拾工具洗手时,发现手的无名指中央起了个大水泡。高高隆起的水泡,使用起手来甚是别扭,直到十多天后便成了茧子,才不碍事了。
手上多了一块茧子,时不时地看着它,总让我想起曾经长满手的老茧。那是40年前在牧区插队的情景。从来没有干过力气活、出过大力的我,怀着报效祖国、锻炼成长的理想,秉着“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的意愿,来到祖国北疆的四子王旗牧区。在辽阔的草原,我骑马驰骋、大显身手、身体力行、迎难而上,可以说面对什么艰难困苦,从没有畏惧。什么苦活儿、累活儿、脏活儿、难活儿,都要上手去干干。汗水、泪水别说流了多少,仅就手上的燎泡也是一个摞一个,五个手指的角质层又硬又厚,就连手指缝之间也结了厚厚的老茧。
记得那是第一年秋天,我们到畜群点参加剪羊毛劳动。进入初秋,所有的绵羊身上厚厚的芥子毛必须剪掉,才能长出可以抵御严寒的绒毛。这种活计可以算是牧区一项比较繁重的任务。不就是拿剪子铰羊毛吗?我们还真没拿它当事。看见当地牧民抓住一只羊,用绳子捆上羊腿,用剪子咔咔地往下剪羊毛。我很快也抓住一只羊,虽然剪子挺大,羊毛也很厚,我还是可以把毛剪下来。可是一只羊的毛还没剪完,手上就用剪子背碾起了几个燎泡。后来尽管牧民们帮助我们在剪子上缠上纱布,几只羊剪下来,手上的燎泡已经破了好几个。晚上,自己用小剪子将破的燎泡皮剪下来,用紫药水涂上,再包上纱布。第二天再剪羊毛时,手已是火辣辣地疼。还没等着群羊的毛剪完,手上已是伤痕累累了。从此,我们再也不敢小瞧畜群上的活计。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参加过打井、挖渠、垒羊库略、捯山羊绒、踩羊砖、饮牲畜、打马印、拖土坯、盖房子……几乎所有牧区的活计,我都干过、都摸过。而每干一种营生,不仅是出力气,而且都和手玩摽。经常是一次劳作,手上留下一层燎泡,水泡压着水泡,茧子摞着茧子,旧的水泡还没好,新的水泡又起来了。长此以往,不仅是右手上结满了厚厚的老茧,就连起配合作用的左手也结了一层茧子。茧子四周是厚厚的角质层。这两手的老茧在以后的岁月里竟陪伴了我十年。
1986年秋,我从企业调入了审计局,那手老茧还没有退掉。一次我所在部门有一个同志手受了伤,擦上药水后,总看自己的手;关注伤势变化,并让我伸出手做比较。猛然间看到我受伤的老茧,问我怎么弄得手上竟是茧子?我让他猜,他说一定是划船磨的。我心想,那得划多少船才能磨下这么多茧子。恐怕没有多少人能知道,在那些插队的日子里,我们这些知青出了多少力,吃了多少苦,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和煎熬。所有的这些,包括那些鲜为人知、难以言喻的事情,只有我们这一代人才会领会,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岁月流逝似飞箭,终身难忘插队情(5)
难忘的蒙古兄长乔格勒布
这是个地道的蒙古汉子,他不仅有一副高大的身躯、结实的肩膀、黝黑的脸庞、炯炯有神的双眼,而且有着蒙古族特有的粗大的手掌和略带弯曲的双腿。可是他那慈祥的面孔,却与众不同,没开口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