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记-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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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月三十日那天上午还发生了一件值得一书的尴尬事情。
将军们都骑着马,部长们有马车,可是别的官员还不认为这笔开销是合适的。
因此缺少马车。
于是租了一些马车作补充,马车的号码被用一些和车厢同样颜色的纸遮起来了。
只有第一执政的车上套着六匹白马;可是因为三位执政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波拿巴和康巴塞莱斯坐在后面,勒勃伦坐在前面,所以无论如何说,每个执政只分摊到两匹马。
而且,这六匹白马,是在坎波福尔米奥和约以后弗朗索瓦皇帝送给波拿巴总司令的,不也是战利品吗?
马车沿着蒂翁维尔街,伏尔泰河堤街,和罗雅尔桥,越过了巴黎市区的一部分。
从卡罗赛尔广场的栅栏门一直到杜伊勒利宫的大门,执政们的近卫队组成了人墙。
在经过栅栏门的时候,波拿巴抬头看了看门上的题词。题词是这么写的:
一七九二年八月十日
王权在法国被取消,而且永远不会再恢复
一个难以觉察的微笑在第一执政的嘴角显现出来。
在杜伊勒利宫,波拿巴从马车上下来,跳到马鞍上检阅部队。
人们看到他坐到战马上,这时鼓掌声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检阅结束了,他来到大钟楼,缪拉在他右面,拉纳在他左面,在他后面是意大利军所有显赫的参谋人员。
这时候游行开始了。
在那儿,他看到了深深铭刻在士兵心中的那种情感。
看到第九十六、第三十、第三十三联队的旗帜在他面前经过,看到这些旗帜只剩下了一根根棍子和几条被子弹洞穿,被火药熏黑的破布,他除下帽子,弯了弯腰。
接着,游行结束了,他从坐骑上下来,勇敢地踩上了瓦洛瓦和波旁的楼梯。
傍晚,他又和布利埃纳单独相处。
“那么,将军,”布利埃纳问他,“您感到满意吗?”
“满意,”波拿巴含含糊糊地说,“一切都很顺利,是不是?”
“太好了!”
“我看见您在弗洛尔楼底层的窗子口,紧挨在波拿巴夫人旁边。”
“我也一样,我也看到您,将军;您在念卡罗赛尔广场栅栏门上的题词。”
“是的,”波拿巴说,“一七九二年八月十日,王权在法国被取消,而且永远不会再恢复。”
“要不要把它铲掉,将军?”布利埃纳问。
“没有必要,”第一执政回答,“它会自己掉下来的。”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
“您知道吗,布利埃纳,今天我缺少谁?”他问。
“不知道,将军。”
“罗朗……他究竟在干什么鬼名堂,也不给我们一点消息?”
罗朗在干什么,我们就要知道了。
第45章 跟踪者
读者还没有忘记第七轻骑兵旅护卫队找到的尚贝里的邮政快车是什么模样。
他们第一件急着要做的事是找出不让罗朗走出车子的障碍。他们找到了一把挂锁,他们把车门砸开了。
罗朗像一头老虎蹿出笼子似的冲出了马车。
我们也已经说过了,当时地上盖满了雪。
罗朗既是猎人又是士兵,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跟踪耶户一帮子的踪迹。
他看到他们消失在托瓦赛那个方向;可是他寻思他们不可能往那儿去,因为在那个小城和他们之间横着一条索恩河,只有贝尔维尔和马孔有桥可以过河。
他命令护卫队和押车在大路上等他;他一个人徒步随着摩冈和他一伙人留下的踪迹向前走去,甚至没有想到再往他的枪里装子弹。
他估计得不错;在离大路四分之一法里的地方,逃亡者遇到了索恩河;他们在那儿停留了一会儿进行商议一这可以从马蹄践踏的印子看出一一接着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向上游马孔走去,另一队向下游贝尔维尔走去。
他们这样一分为二很明显是为了让迫踪他们的人一如果他们被追踪的话——感到左右为难。
罗朗听到过他们的头头命令集合的叫声:“明天晚上你们知道在什么地方。”
因此他相信,不管他跟着去索恩河上游的踪迹,还是跟着去索恩河下游的踪迹,如果雪融得不太快的话,他都会找到他们会面的地点,因为耶户一帮子——几个人一起走也好,个别行动也好——最后总要走到同一个目的地去的。
他仍旧随着原来的踪迹回来,命令押车穿上被假车夫丢弃在大路上的长统靴,骑上马,把邮车驾到下一驿站,也就是驾到贝尔维尔。骑兵中士和四个会写字的轻骑兵要陪同押车一起去,和他一起在调查报告上签字。
绝对不准提到他罗朗,也不准提到他的下落,不能提到任何会使拦路强盗们对他未来的计划引起警惕的事情。
其他的护卫队骑兵把旅长的尸体送回到马孔,他们也要写下一个和押车相应的调查报告,同样地对罗朗一字不提。
下了这几道命令以后,年轻人在所有的护卫队中挑了一匹他认为是最强壮的马,叫那个轻骑兵下马;随后他又在自己的枪里装了子弹,把枪放在下马的那个骑士的马鞍架的鞍袋里。
在这之后,他答应押车和士兵要尽快对耶户一帮子进行报复,要他们为他保守秘密,他骑上马,消失在他刚才已经去过的那个方向。
走到他刚才已经看到的两队人分手的地方,他一定要在两条踪迹中选定一条。
他选了往索恩河下游贝尔维尔去的那条路。他选中这个二三法里以外的地方有一些非常充足的理由。
首先,他离贝尔维尔要比离马孔近。
其次,他曾经在马孔呆过二十四小时,因此在那儿很可能被人认出来,而在贝尔维尔他从来也没有逗留过,除了有时候偶然坐在驿车里经过那儿。
我们刚才所讲的事情一共经历了大概一个小时,因此在罗朗开始追赶逃亡者时,托瓦赛的大钟正敲晚上九点。
大路上的踪迹清清楚楚;雪地上留下五六匹马的蹄印;其中有一匹马走的是侧对步。
要去贝尔维尔要穿越一大块草地,罗朗越过了草地上两三条小溪。
离贝尔维尔还有一百来步路,他停住了:那些人在这儿又分成了两路。六个骑士中两个向右拐去,也就是离开了索恩河,另外四个向左继续走向贝尔维尔。
在走到贝尔维尔最前面几座房子的时候,他们又第三次分手了:三名骑士折向城里,只有一名曾继续顺着大路往前走去。
罗朗跟着那个继续往前走去的人,他深信会重新找到其余人的踪迹。
那个继续往前走的人停在一座漂亮的房子前面,这座房子是六十七号,前面是院子,后面是花园,他曾经拉过门铃,有人来替他开门。可以通过栅栏看到出来开门的人的脚印,然后,在这些脚印旁边有另外一些痕迹,那是马蹄印,是被牵往马棚的马留下的。显而易见,有一个耶户的伙伴留在这儿了。
罗朗如果到市长那儿去,表明自己的身分,调动宪兵,那就可以立即把那个人抓住。
可是这并不是他的目的,他要抓的决不是一个孤立的人。他要把这群人一网打尽。
他默默地记住了六十七号这个门牌,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穿过了整个城市,走出城市后又走了一百步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他正要折回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些踪迹如果要重新出现,那么只会出现在桥头上。
果然,他在桥头上认出了三匹马的踪迹,肯定就是他们,其中一匹马走的是侧对步。
罗朗顺着逃亡者所走的路飞奔向前。到了蒙索,又看到同样的、防范措施:三名骑士绕过了村子;可是罗朗是一个跟踪能手,根本不管这一套;他还是继续走他的路,他在蒙索村的另一头又找到了逃亡者的踪迹。
在快到夏蒂荣的时候,三个骑士中有一个离开了大路,向右面一个离夏蒂荣一特莱伏大路几步远的一个高地上的小古堡而去。
在这以后,其余几个骑士以为已经甩掉了可能想跟踪他们的人,放心地穿过了夏蒂荣,走上了去纳维尔的大路。
罗朗看到逃亡者所去的方向心里很高兴;很清楚他们是去布尔:如果他们不去布尔,那么他们会走马尔利安这条路的。布尔是罗朗选来做他活动中心的司令部的;布尔是他的故乡,他留下了非常清晰的童年的回忆,他熟悉那儿的最小的灌木丛,最简陋的破房子,一直到郊区的最小的洞窟。
到了纳维尔,逃亡者又绕着村子走了。
罗朗对这个已经拆穿了的诡计并不担心;不过到了纳维尔的另一头,他只找到了一匹马的蹄印。
决不会搞错:就是那匹走侧对步的马。
罗朗可以肯定,如果他暂时离开这条踪迹,他还是能再找到它的,因此他顺着踪迹往回走。
那两个朋友是在伏那斯大路分手的;一个走伏那斯大路,另一个绕着村子走,就像我们说过的,走上了去布尔的大路。要盯住的就是那个人;而且,他那匹马的步伐对跟踪者来说也比较容易辨认,因为这匹马的步伐和其他马不一样。
随后他走上了去布尔的路,从纳维尔到布尔之间,除了圣德尼外没有其他村子。
此外,最后一个逃亡者也不可能走得比布尔远。
罗朗感到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他也越来越兴奋了。果然,那个骑士的痕迹没有绕过布尔,而是勇敢地进入了城里。
在这儿,罗朗觉得骑士对走哪一条路有点儿迟疑不决,除非这种迟疑不决是一种消除他踪迹的诡计。
可是,在跟了这条痕迹弯来拐去十分钟以后,罗朗又有了把握;这不是诡计,这是犹豫。
有一个步行的人从一条横路上穿过来:那个骑士和步行者交谈了一会儿;随后骑士就让这个步行者作他的向导。从那个地方起,可以看到人的脚印和马的蹄痕并行前进。
人和马的痕迹进入了好姻缘客店。
罗朗回忆起在卡洛尼埃尔拦劫事件发生以后,那匹受伤的马就是被弄到这个客店里去的。
十之八九,客店老板和耶户一帮子有勾结。
此外,好姻缘客店的旅客也非常有可能要在这儿呆到第二天傍晚。罗朗从他自身的疲劳感到那个人也该需要休息了。
罗朗为了不让他的马过度疲劳,又要认清地上的痕迹,他花了六个小时走了十二法里路。
圣母院破残的钟楼上敲了三下。
罗朗怎么办呢?在城里的客店里住下?不可能:他在布尔太有名了;而且,他的马背上披了一块轻骑兵用的羊皮鞍褥,也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他成功的条件之一是不能有任何人知道他来到布尔。
他可以躲到黑色喷泉府去,从那儿静观动静;可是他能肯定仆人们守口如瓶吗?
米歇尔和雅克嘴很紧,罗朗对他们两人是放心的,阿梅莉也不会乱说:可是夏洛特,狱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