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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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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惊异身体的味道竟能让人如此陶醉。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5)      八五年六月十三日,阴有雾。

  由于各个阵地上不断地出现伤亡,伤亡的哨位就需要人员的补充,我们二连九班也只剩下了五个人,就把我和郝爱调到了紧邻43号的和43号成钳形状的40号阵地。

  我分到了40号的最中间的一个哨位,这个哨位在昨天也被炸了,当时洞内的两人毫无防备,一发炮弹就在洞口附近爆炸,巨大的气浪灌进洞中,其中一人的头部重重地磕在钢板上,当时就不省人事了。

  我去的时候,他赤膊坐在哨位上,脸上阴森森的,丝毫没有欢迎我的意思,我以阵地上特有的方式跟他打了个招呼,“情况怎么样?”“就那样”。他似乎不想多说一个字,我也顾不上多想,看到哨位被毁严重,拿起工兵锹就干了起来,他也干了起来,我们都很清楚,多洒一份汗水,就多一份生命的保障。

  修工事的时候,班长给我送来了一封信,怎么只有一封呢?我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但没有顾得上去看。

  雾将散去时,我和他钻到洞里,我急切地掏出信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是我在前线收到的第一封信。

  信是弟弟写来的,他说家人都很担心,特别是父母亲,说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步行十多里的山路,到乡里的邮政局去等我的信,母亲则在家中请来了驱神赶鬼的道士,虔诚地祈祷着我能平安归来,说已经准备好了我最爱吃的汤元,只等我回来,就让我吃个够。。。。。。

  我读不下去了,我闭上眼睛,父母的样子跃然眼前,我怕同哨位的他看到了我的眼泪,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来。

  他的情绪一直很沉闷,我不便问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二营炮连的八二式无后座力炮手,也是配属六连的防御,六月的热带雨林异常闷热,再加上他的阴森忧郁的脸,我感受到了窒息般地难受。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坐在了哨位上,老山方向的隆隆炮声不绝于耳,八里河东山一线则相对平静了许多,我想起了弟弟的信,想起了父亲和母亲对我的担忧和思念。。。。。。

  我不明白家里为什么那么的穷,不论多热,父母下工后都会到山上去挖药材,他们回家时,总是满满的一筐药材和一身的汗水,可家里依然是穷得叮当响,饭碗里总是一半米饭一半腊叶菜,下学期总是欠着上学期的钱,甚至夏天的课堂里穿着冬天的外衣,年少无知的我,多次责怪过父母的无能,他们有时会气愤地打我,更多的是伤心地流泪,每当看到他们流泪后,我就有一种发泄后的快感。

  我想像着老父亲急切地赶往邮局时的情景,想像着老母亲虔诚地祈祷的样子,想到了妈妈为我准备的美味的汤元,也想到了我让他们伤心地落泪的情景,甚至想到了我有可能回不去弥补我的过失,去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时,我悔恨的泪水不禁奔涌而下。。。。。。

  我没有去擦我流下的泪水,也不想去擦;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流下的泪水让我的心灵变得纯净明亮了起来。流下的泪水不是泪,好似是灵魂里的污垢,我抬眼望着这黑暗无边但只是在此刻才觉得无比美丽的夜色,我的心中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只要我能活着回去,我要做最好最孝顺的儿子,做一个让父母不再流泪,不再担心和牵肠挂肚的儿子。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6)      八五年六月十四日,阴有雾。

  天亮后,我的心里特别地轻松。忘记了这些天的恐惧,紧张,疲惫和肮脏,也忘记了自已身处前沿的阵地上。我把保险定格在单发上,举枪瞄准一根细小的树枝,扣动板机,一枪就打断了一半。我暗自高兴着我的枪法不错,又打了几枪,把那根树枝打了下来。洞里的他探出头来看了看,我自顾自地快乐着没去理他,然后一根树枝又一根树枝地打了起来。他奇怪地看着我,我对他说:“有信发吗?”一会我去背水给你带下去。他应吮了一声,然后忙活去了,我继续快乐地射击着,心底里的潜意识告诉我,现在的枪声就是一个宣示:我不应该只让爸爸妈妈为我担心了,我应该让他们为我自毫,为了爸爸妈妈的荣耀,我应该是一个全新的积极的状态了。

  然后我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这样的:我现在还在炊事班,就是打仗也轮不到我,况且我们连队是预备队,离一线很远,可以听到打炮,但炮弹打不到我们,天天吃着美味的罐头,(我特意列举了大量的罐头名称,在父母的眼里,罐头在小山村里就是奢侈的食品),所以不要为我担心,以后我会十天写一封信,叫老父亲不要天天往邮局里跑了。。。。

  他的信也交给了我,我看了一眼地址,是湖北钟祥,是老乡,虽然他的脸依然很阴森,甚至有些木然,但我的心里已对他多了一份亲近感。

  我背好背水用的胶囊,穿好弹夹带,戴上钢盔,提着冲锋枪,借着雾色,就一头扎进了战壕里,朝着34号阵地跑了起来。

  越军依然不时地有冷炮袭击,但我已没有了恐惧和紧张,我觉得我就像那水中的吊子鱼,异常的快速和敏捷。

  我一口气跑到了34号阵地,只用了半个多小时,衣服湿透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闷热。

  在别人的指引下,我首先把信交到了34号背后的二营营部,然后找到了水源,水源就在34号背后的半山腰上,那儿挖了一个水池,水是从山下的小河里抽上来的,听说安装水管时,有一名战士踩响了地雷。

  水池旁边有两名战士在守护,我非常羡慕他们,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可以天天洗澡。

  陆陆续续地有四五名战士来背水,我们先装满了水囊,然后脱得一丝不挂,痛痛快快地洗了起来,我无意中注意到,有两个战士的裆部已经溃烂了,他们用水小心地冲洗着,我不便多看,但我看到了他们扔在一边的裤头,上面的浓和血粘连到一起。我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肮脏的东西,我俱然没有恶心的感觉,我边洗边同情地注视着他们两个。

  他俩并没有把裤头扔掉,而是清洗干净后,又穿在了身上,我看到和溃烂的部位又粘连到了一起。

  我也把全身的衣服揉了揉,尽量拧干,也穿在了身上。

  水囊装满水后有60斤重,身上的湿衣服没有被热气蒸干,反而吸收了更多的汗水,回到40号的哨位时,脱掉衣服又拧出了好多的水。

  看到满背囊的水,心里很踏实,省点用,半个月没问题了。

  我回来后,看到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的暖意,但他依然不多说一句话,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他的情绪如此低落。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7)       八五年六月十五日,阴转晴有雾。

  上阵地的这些日子,我发现了一个现象:不论是晴天,阴天还是下雨天,雾每天都来。

  天好的日子,雾就化整为零,散布在峡谷,山腰。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到处漂流,满处袭击。天坏的日子,雾就像化整为零的部队重新壮大,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铺天盖地,密不透视。自峡谷里来,自山腰上来,自山巅上来,自空间里来。满处都是,到处席卷。有时成四面之势,包围攻击山巅,有时又以山巅峡谷为依托,向四面八方出击。在险峻的盘山公路上,履没了汽车的影子,在泥泞难行的战壕里,淹没了士兵们青春的身影。让一切在雾的笼罩下,变得那样的神秘和遥远般的深邃。

  因为有了雾,我们这些在一线的士兵才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我们借着雾的屏障,运来了弹药和食品,也送走了受伤的战友。更多的则是借着雾幕的掩护,我们不断地加固了工事。因此,从很大程度上说,它跟弹药和食品一样,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基本保障。如果没有雾,我真的不敢想像,在这么近的状态下和越军对峙,我们的生存将面对更多的严峻挑战。

  昨晚上半夜是我的岗,像往常一样,我全副武装地坐在哨位上。哨位在战壕的外侧,凸挖进去一块,用一排炸断的木头盖在战壕上面,木头上面盖上土层,睡觉的猫耳洞就在战壕的内侧。洞口和哨位相对,洞的深度比战壕的底平面低米的样子,他在里面睡的很香,我听到了他轻微的鼾声。我用弹药箱拆开的木板挡住洞口,尽量不让他的鼾声传出来。我调整着自已的坐姿,把肩膀靠在外侧的壕壁上,尽量地让自已坐的舒服些。然后闭上眼睛,听着各个阵地上传来的熟悉的枪炮声,脑子里映出现场的情景,同时用耳朵分辨着细微的声音和响动。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我有点迷迷糊糊,到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好像是睡着了,但又是被一种很细微的响声惊醒的。响声就从我的右耳边传来,非常的清晰,而且是连续的。我立刻意识到了是蛇爬行的声音,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动不动地原样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出一口。声音慢慢地移到了左边,我用左眼的余光瞟了一眼,与我的肩膀平行着,一个碗口粗的暗影正在慢慢地往前蠕动。我的心蹦到了嗓子眼,应该是一条蟒蛇,我唯恐自已的呼吸惊动了这条蟒蛇,直到看到暗影慢慢变细,慢慢地消失。我才收回了余光,然后我轻轻地端起怀里的冲锋枪,湿漉漉的手指就压在板机上,但我最终没有开枪。我实在没有把握能打死这条蟒蛇,更何况我对蛇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同时脑子里快速地闪过蛇家族报复的恐怖场面。直到声音慢慢地消失了,我才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热带中的黑暗雨林,越南人的枪炮已不可怕了,可怕的却是这冷冰冰的幽灵。

  十二点的时候,我叫醒了他,跟他说了蟒蛇的事,他说有一次,他在白天看到过。他这样一说,我觉得更可怕了,说明了这条蟒蛇的巢穴就在附近。

  我钻到洞里去睡觉,黑暗的洞中总感觉到里面到处都是蛇藏匿的地方,我用力地拍打着潮湿的被子,好像这样就能将蛇赶走了,然后在惶恐中睡去了。

  天快亮时,我惊醒了。我的左手被一只蜈蚣,右手被两只蜈蚣咬住,毒液溶进了我的肌肉里,钻心般疼,血顺着蜈蚣的两颗毒齿涌出,此时我已顾不了那些,我用手指将三只蜈蚣死死夹住,它们想往我的衣服里钻,那将不得了。我使劲呼喊帮忙,好像是张国富跑来帮了我,哎呀,小肚子里面还有一条,吓得我叫出声来。我连忙隔着衣服将蜈蚣一把抓住,可是只抓到了半截,剩下的半截拼命地撕抓着我的肚皮,我的脸都吓白了,将抓住的半截捏烂。不行,剩下的半截会拖着挤出的内脏到处乱爬,傻瓜,还有一只手怎么不用?连忙用这只手来抓,可怎么也拿不动,朦胧中,原来我的手被压在了身体下。马上就清醒了,抓蜈蚣的手,原来紧紧地抓在裤头的松紧带上。

  一个恐怖的恶梦。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8)       八五年六月十九日;小雨雾。

  跟我同哨位的钟祥老乡的脸上,从我见到他到现在,他的脸就一直没有舒展过。我曾试图和他多说几句轻松的话,以缓解沉闷的气氛,可他总是爱听不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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