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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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份用最最朴素的语言写成的入党申请书写成了,字字句句饱含了对他过去的忏悔,他写到:“我之所以要求加入党组织;是因为艰巨的任务总是让党员抢去了。我要争得完成任务的机会;就必须努力成为共产员。。。。。。”。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封入党申请书没有递交到连队党支部,晚上他在越军特工的偷袭中负了重伤,弹片穿过入党申请书击中了他,鲜血染红了入党申请书。一次在我们看来司空见惯见惯的受伤,因为鲜血染红了入党申请书而成了他盛其顺可以大书特书的亮点。从而让他走上了解放军报的头版头条。
在可预见的日子里,盛其顺的头上将会有无数的花环和荣誉。这让我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我和陈成利议论着,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70) 八五年十月十八日,阴,浓雾。
人们常说:逆境对于强者,是催其奋进的战鼓。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强者,我把当前的一切,都看成是我追求人生成功所必需要经历的历练过程。当有了这样一种心态后,我不再害怕伤残和死亡,也不再惧怕单调和孤寂,甚至有了写作的冲动和决心。按说,在前线没有了人事的纠缠和困扰,而且有大量的时间,是可以一门心思地放在看书和学习上的,可这些天里我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突然有些神情扰郁,精神恍惚,整天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不知道一天天是怎样过来的。一直感到特别压抑,有一种不可言状的痛苦。
由于感到压抑,觉得什么事都对自己是一种压迫,是一种强制。杨天贵是新任班长,不知道他是因为压力大,还是他天生就不会笑,反正就些天来,我就没见他的脸舒展过,到我的哨位上的次数本来就屈指可数,可每次都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准确地说,应该是极坏的印象。
他到我们的哨位上,手里总是提着那支他从不离身的冲锋枪,从来不叫陈成利的名字,也不叫我的名字,紧绷着他那鱼肝脸,辟头就问:“上半夜是谁的岗”?
我心想,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是谁的岗关你什么屁事,是我和陈成利的事。老子在阵地上站岗的时候,没准你小子在二线干巴结领导的事去了,老子配属了几个阵地,站岗的事人家班排长们从来就不过问。
更多的时候,是在天快黑下来时,他会到我们的哨位上说上一句:“注意警戒。”然后勿勿离去。
我每次都是装着没听见,陈成利只好嗯一声,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
其实我很明白,他作为班长,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在履行班长的义务,可他为什么要拉长着一个脸,脸上舒展一点,你就不能履行班长义务了?又是为什么不叫我们的名字?你不客气,也别怪我对你杨天贵不尊重。
我心里的扰郁和恍惚,或许有杨天贵的原因,我隐隐觉得,我和他的相处将会非常困难。
还有一个现象,也让我的心里十分郁闷。
陈成利和排长梁吉发的关系突然打得十分的火热。他有事没事就是爱往排长的洞里跑,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有时天都黑了,他还在那里不舍得回到哨位上,他和梁吉发的过份亲密,让我对自己的未来,特别是立功和入党,多了一份深深的扰虑。因为现在的九班,立功和入党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我和陈成利。
这些心思都憋在心里,让我整天心事重重,痛苦不谌。又学不会乖巧和迎合,就愈来愈感到自己的卑微和渺小,我所能做的,就是坐在哨位上静静地看书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71) 八五年十月二十二日,雨雾。
又是一个见鬼的天气,都已进入旱季了(从季节上分,这里没有春夏秋冬,只有雨季和旱季之分),还像雨季一样,雨总是喜欢日夜不停地下,成片成团的雾伴着风到处漂游,形成了一股股天地相连的雾浪。处身在这样的雾海里,人就显得特别渺茫和无助,对云开雾散的渴望,犹如漂泊在大海里的人对陆地的渴望一样迫切。
中午十二点的样子,雨停了下来,雾也薄了一些,视线也有了一点点的延伸。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哨位上看书,时间随着翻过的页面,很快滑到了下午的二点多。
坐久了就觉得累;就钻出哨位来伸个懒腰;想舒展一下僵硬的腰身;眼睛不经意地朝对面的33号阵地上的孤悬哨位扫了一眼;心里吃了一惊;我分明看到一个影子瞬间消失在丛林中了;位置在哨位下方十多米处;我悄声跟陈成利指明了位置;两支冲锋枪开始朝那个方向疯狂射击。弹道飞过的地方,芭蕉叶齐涮涮地折断。
我和陈成利打的是连发,两个弹夹的子弹很快就射了出去,33号阵地上的孤悬哨位这才有了反应,他们开始向下面连续投掷手榴弹,同时也在猛烈射击。下面的越南人也开始了反击,我看到有两颗手榴弹在他们的哨位旁爆炸,显然是越南人扔上来的。
我和陈成利也不敢懈怠,对面的孤悬哨位要是被越南人拿下,他们就能居高临下,我和陈成利连抬头的可能性都不会有了,他们再顺着交通壕冲过来,我和陈成利的处境将非常危险。
同时我和陈成利也清楚,在我们这个方向上射击,能非常有效地压制越南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射击,并很快打光了所有弹夹里的子弹。
陈成利开始往下投弹,我则快速地装填弹夹。
这时我看到对面33号悬孤哨位上,有一个大个子全身只穿一个裤头,头上戴一顶钢盔,赤裸的上身挂满机枪的弹链,抱着一挺轻机枪爬上了猫耳洞的顶端,俱然不寻求任何掩护地站着向下猛扫,我不禁为他的安危捏了一把汗,这不成了活靶子了吗?他怎么这样鲁莽?
其实这样的场景我早就看到过,不是前线,而是电影里,我总认为这是一种不求实际的夸大和宣传。而今天我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却是更加不能理解他为何要这样去做,是做给别人看的?没道理,这里除了我们四个士兵和人数不详的越南人外,没有另外的人,他也犯不着拿自已的性命去作秀。
就在我为此疑惑和为他担扰时,越南人趁我们这边没有火力压制,又朝上面扔了几颗手榴弹,都在他的哨位前爆炸,他却安然无恙。这时我明白了,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房顶靠后一点,任你有无数的手榴弹在墙跟爆炸,都不会伤到房顶上的人。而他没能成为活靶子,大概是因为33号阵地特别陡而且高,特别是他们的哨位加了差不多有三米多高的防护层,而他又是站在洞顶靠后一点的位置上,底下的越南人就奈何不了他了。
我快速地填满了三个弹夹,又开始了持续的射击,陈成利则开始装填他的弹夹,这次我有意识地控制了射速,为的是这边的火力压制不能中断,并和陈成利有效地衔接上。
就这样我和陈成利不间断地打出了六百多发子弹,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在我们确认安全后,我们和对面33号阵地上的孤悬哨位相继都停止了射击。
事后梁吉发过来了解了情况和经过,后来听陈成利说,梁吉发就此次战斗向上级汇报了战果,至于是如何汇报的,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72) 八五年十月二十八日,晴。
二十五号吃中午饭的时候,排长梁吉发发布了接防32号阵地的第一道命令:“咱们32号阵地要办一期黑板报,每人要至少写一篇稿件,要有闪光镀金的味道,王辉任总编辑,大家把写好的稿件交给他”。
先不说这黑板报有没有办的必要;当我听到稿子要有闪光镀金的味道时;心想它虽然符合大部份士兵和军官的心态;但我觉得这样的要求太缺少新意。好在我是“总编”的身份,先把稿子收上来再说。
饭后,我就开始了准备稿件,花了三个多小时,首先完成了我自己的稿子。然后以总编加记者的身份,像模像样地出现在战友们面前,挨个地钻到他们的哨位上问:“喂,你的豪言壮语是什么”。
几乎没人能一下说出闪光的豪言壮语来。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好多的话想说,我明白他们是怎样想的,更明白他们面对探究和询问的尴尬:“不要为难,就是用你自己的口头语言,说出自已心里想说的话,我用文字帮你总结”。
“那就人在阵地在吧”,多数的人都说了同样的话。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话,那就用它做板报的主题。
可是直到昨天为止,只收到了杨天贵和陈成利的稿子。多数的人都认为动笔是件很困难的事。我能帮他们写信,却不愿也不能帮他们写豪言壮语,如果有人牺牲或是负伤了,并俱备了当英雄的条件时,如果这豪言壮语是别人代写的,那岂不成了别人的笑柄。
我向他们建议,如果有让他们感动的家书,那就是现成的稿子,抄一封交给我,那就算完成了任务。于是他们纷纷采纳,征集稿子的任务这才算基本完成。
有了稿子,却没有贴稿子的“黑板”。
阵地上到处都是废弃的弹药箱,我用工兵锹一块块地把木板劈开,取得里面的钉子,然后将木板一块块地钉成大的木板,黑板就算成型了。
我在每篇稿子的空白处都画了一个不同的士兵形象,就算是刊头画吧,没想到效果十分的好,战友们都很喜欢,给予了很好的评价。
而最受关注的稿子,就是那几篇抄录的家书。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73) 八五年十一月三日,晴。
从十月的二十一号开始,我和陈成利就开始对猫耳洞和哨位进行加固。我们都清楚二连刚刚接防,我们将最少也有几个月的时间在这个阵地上渡过,把猫耳洞和哨位修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是我和陈成利的共识,一个坚固,方便而且实用的哨位,能对我们的生命提供最好的庇护。
悬崖边的小道,因加固猫耳洞需要大量的泥土,我和陈成利已把它拓宽成了一条宽阔的“马路”。这样一来,和主阵地的交往就方便安全了许多,特别是对于夜间的意义十分重大。
断断续续地修了上十天,我们只把洞体加厚了一米多一点,加上原有的厚度,也就是四米厚的样子。想一想刘光新和谌新民的死,这四米厚的软土防护层是抗不住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的。于是我打起了那些横卧在地上的大树的主意,如果把它们弄到我们的洞顶,并把它们固定好,那防直接命中的抗毁能力就成倍地提高了。
我把想法跟陈成利一说,他欣然同意我的想法,可是怎样才能把大树弄上洞顶呢?唯一的办法是把大树用TNT炸药炸成两米一节的长度,我们才能搬动它,并且刚好符合我们的需要。
阵地上有现成的TNT和雷管,这也是我们防御武器的一种。将雷管固定在TNT里,点燃导火索扔下去,也能产生威力巨大的杀伤力。
阵地上有很多废弃的电话线,我们用它将两块TNT和雷管绑在树干上固定好,点燃导火索后藏好,一声巨响后,粗壮的树干就变成了两米一节的圆木,就是这两米长的圆木,也是十分的沉重,搬运时常常感到头昏眼晕,眼前发黑,陈成利也是同样的症状。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