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如风,漂泊似歌-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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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过后,我还是一个杂工。
在佳美得不到发展,我失去了对自己的信心。湖南助理走后,仓库组长对我评价不太好。因为我个性孤直,不讨人欢心,更不拍人马屁。花果山清闲的工作,加上有好伙食,我胖了起来,体重有一百一十二斤;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后来,我跟那四川人一起辞职了,希望换个新环境寻机会。
花果山出来,我俩去了李屋工业区。在一家本地人开的纸品厂,我感受了另一种生存。白天上班,晚上没事,我跟罗义权去街上闲逛。人有些寂寞,有时会去投影场看电影;在那里面,我找到了一种打发寂寞的方式。我们在这厂里,身份还是杂工。出入自由,没大厂的限制。我不想呆在这里,厂里那些高薪都是开四色印刷机的技工,师傅,我永远做不了。闲时,白天请假去外面找工,当然是在新华附近周围的工厂。有一次,有家新开工厂聘首批工,我进去试,快通过了,但日籍老板见我穿着拖鞋,便改了主意,我又失去了身边的机会。这时侯,已是寒冷的冬天了。
不久之后,我进了陈屋维德电子厂。纸品厂我炒了老板鱿鱼,做了半个月,仅拿到22元的工资。那一天,我走在阳光充沛的街道上,心里在获得一份新的工作之后,又陷入了生存的残酷现实中。
十三,命运的漂泊(4)
(—)
维德,那是记忆中最深的苦难。
离开新华厂,那个四川朋友还在那里。后来一天,我去李屋找罗义权,他也走了;我俩就这样不辞而别。苦难的生活,逼压了我的心灵走向了孤寂深处,对于外界的人事,甚至身边的亲人,我也渐渐地远离了。我在孤寂的生活深处,慢慢地回想自己南下走过的每一个脚步,追问自己的人生何以要落成今天这个样子。现实里面,我看不到生活中的光亮,更见不着人生希望。
我认识的只有一个朋友,他叫黄青云,来自家乡,两个人同一天招进厂,故有了份亲近。那年,我在外面过了一个寂寞新年,饭堂没开饭,我在宿舍里吃方便面,寒风冷冷夜里用冷水洗澡;那年,我人孤寂得可怕,恨人家来打扰我,自己从未想与人相处;那年,我绝望了,几乎想要去死,父亲总叫树云哥写信来安慰我;那年,我因苦痛而选择了文学,梦想从这里重新似乎开始了。我从九五年十二月进厂,直到九七年香港回归,后来在年底,我辞职离开长安回了故乡。在维德这二年多的时光里面,我那是真正的自残自己,然后,我又举起文学的这一盏灰暗灯,走路。这二年,我的身份只不过是从一个杂工,后变成品检线上的中检。后来,我在选了文学的路上,心复归到了正常的状态。这二年里,我身边出现了一些喜欢我的女孩,后来也认识了四五个朋友,我在孤寂的道路上,用文学剖析自己的生活,也用文字表达了内心的苦愁。
二年多的生活,我写下了许多文字。在当时来看,我的心带着绝望和愁闷,充满了灰色的记忆。我萌生了我的爱情,也对我的爱情充满了恐惧,别人在看不清我的同时,也对我个人充满了痴迷。维德的生活及记忆,我在那里所写的小说及散文里,留下了太多的记载。这里,不一一细说了。这些磨难的生活场景,它们藏在我的文字里,去看一看那时的文字,你就会真实的了解打工者的生命状态。现在来看,我在围墙下的牢狱,那是个人一段丰富的内心反思与痛苦。我在这里重新阅读了自己,开始了另一个梦想的燃烧;我报读了文学创作,这使我完成了大学的假光环,
九七年底,我在长安街上沙的国道上,踏上开往隆回的大巴。我结束了自己的一段生活,我将回到故乡的大青山下。我带回了整整一皮箱的书。新民下车,我搬不到,是村里赶集的二嫂帮我挑回了家。走在过埋头鹅梨山那条小道,青山绿树的故乡美丽极了。在这个冬天里,我回到了故乡。家有温暖的灶火烤着,我写下了回家的感受,及后来的生活预想。心平静起来,我走向了回归农村生活中。
新年开始,父亲对我们做了一个新决定:拆老屋,建新屋。对弟弟,父母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梦想。可我这个书生仍愿意活在幻想的虚空世界,不愿意去面对真实生活;真实的生活总是粗糙的,充满了俗气和平庸,人要过的只是结婚生子,只是吃饭穿衣。故乡是一个不愿走近的池塘。这方池塘,曾经杨柳依依,曾经春光明媚,曾留下了快乐和幸福的痕迹,但一个人大了,成熟起来,在快走向成家的时候,他心中的故乡,便失去了过去的那片记忆和温情。
元宵过后,家人便开始拆老屋,掀瓦拆梁。家里的大小瓶罐和器具,一家人全搬到了屋后树云哥那荒废了不要的牛栏,还有间红砖倒置房。曾经的岁月,我睡在自家木楼上,能听见这间倒置房里的灯火闪耀,能听到客人到他家里的笑声,能听见富人在生活中的快乐言语。但今天,我和弟弟搬进去,屋里全是一堆堆老鼠屎,门外荒草成片,土墙塌了,瓦堆在角落长满了枯草。树云哥一家搬去了村前,他在那里建了一栋更高大的楼。这叠老屋荒在村后,今夜我们借住了。
房子里没有灯,我和弟弟趁着天上的月光爬上来。白天做拆房的准备,搬移家里的东西,人早累了。父亲还住在老屋的楼下,他们要守东西。房屋地基在年前,父亲便忙着请了村里的军先生早砌好了。新房方向矫正,坐北朝南,以前的走廊和过道,如今成了地基,地面平方大了。家里的每个人,父亲和弟弟心里更激动,他们早就有改屋建房的念头。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可我家还是两间黑瓦土墙的老屋,屋子里到处是柴烟熏着的痕迹,黑灰尘,黑烟子,蜘蛛网挂满墙壁,家里没摆设,只有一些旧年代的瓶罐,几件粗大难看土改时分下来的老家具。最主要的,是家里来了客人没个地方睡,家里仅能摆三张床,过年时姐姐她们回来,还要去别人借宿,很不方便。还有弟弟年龄大了,到了快结婚年纪,我已是二十五岁的人了。农村的男孩子,到了这把年纪早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可我还找不着路,还没见到人上我家来做媒。主要原因是父母老了,房子还是老屋。没返修,如是找这样的差条件,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
修屋开始了!
砖匠是我两个姐夫。村里的邻居和亲戚帮忙,做小工。父亲忙着请人,计划钱和物料,母亲给干活的人每天忙三餐饭。掀瓦拆梁,卸下楼板,到地基下第一个砖,再到木匠进场做门窗,家里人没有一天停过。天气不好,落春雨的时候很冷,姐夫们回家,我和父亲,弟弟还得做许多零碎的工作,如拆砖,填土,清理垃圾,运河沙,从石灯家门口挑上来。人真辛苦,我受不了就生病,见一点风雨就倒了。更苦是身上疥疮复发,痒得没法承受。弟弟总以为我在躲懒。有些事上,父亲与我们兄弟有妨碍,沟通不了。一切因而生了许多怨恨,到最后闹了起来。后来,木匠进场做好门窗。圆垛那天,父亲办酒席,我们放了二万响炮,惊动云霄。这中间有许多故事,这发生的故事里,又有我多少心酸和苦痛呢?我受不了!姐夫们怨恨我,弟弟跟我较劲,父亲理解不了,驼背的母亲对我失去了信心。快到五月,梅雨季节要来了,我跟父母说想南下。农村生活适合不了我,我在家里找不到人生出路,我没力气,任何事情都做不了。家里缺钱少粮,我还得外去打工。我流浪了四年,打工的积蓄不过是盖了一层房子,再无半分一毫了。想出外,弟弟跟我较劲;他一个人不情愿在家受苦,他要跟我一起外出,要不修好房子再出去。曾经的亲情在这个夜里,我不再相信了。父亲喊了树云哥来调解,在那个黑色春夜里,冷风哗哗,我蹲在坪角的边缘,下面是几丈高的山坡田坑。我想了许多,不合实际的问题,包括我内心的绝望和恶意。
不说了,这半年在家修屋的事情。有一篇小说,我真实地写了走过的生活感受,及细节记事。在四月底,五一要来的这个新的希望里,我背着行囊,一个人又踏上了南下寻工的路。家里没人送我。我一个人早早地出了村门,赶路搭车,从新民来到县城,再从那里上了一辆人蛇同车的大巴。我在血腥的气息中,走向了另一段生活。故乡远去,县城在灰色的天际下消失了。
十四,命运的漂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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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家了。
五月的广州,我下车来到棠下找村里的熟人。滂沱大雨,我躲在中山大道边的一家台资厂的围墙下避雨,身边铁棚下停满了许多的自行车。保安瞪着我,怕我是一个偷车贼。我怎会是一个偷车贼呢?
家乡的那个亲戚,我打他传呼。他接了,回电话语气冷冷。他没有出来见面,我后来也没有见过他。棠下失望之后,我想起了九五年沥城帮忙的那位朋友。搭车走路,问到那个老朋友,人家很热情。但他的家人,老母亲,妻子,一对儿女,似乎都对我投来了一束不相信的目光。饭后他送我去招待所,出门就碰上一场大雨,他菜着自行车,驮着我在雨水横流的街巷中穿行。我那条路,现在记不起具体方位,但那些白浪一样的雨水却深深地印在我记忆之中。安排好我住了招待所,38元一晚,他跟我挥手再见了。大雨中,我看到了温情,一种曾有过的温情之火。
沥城返回天河棠下。第二天阳光明媚,我在爱民的剃头店碰到了村里实权。搬过去,跟他兄弟在一起,生活有了落脚点。白天,跟他们四处走动,或一个人到外面找工。风雨之中,烈日之下,我再一次彷徨在他乡的街道上,在夜色吞噬不了的城市,那满天满地的灯光之下,我又一次想到了故乡,父母,我未来的道路。想念故乡,但我不想回去,我那一片受潮的心还没烘干。未来之路,仍然跟九五年寻工的那段生活差不多。我在他乡找不到理想的工作,未来依靠手中,带在身上这三本《中国文学史》能改变吗?我不知道。村里的“大学生”,他们嘲笑我。我痴人做梦,想用手中的笔来改变自己命运,别人总是这样想。未来在哪里?没人会告诉我。
后来,我进了棠东一家潮州人开的橡胶厂。厂家生活,住宿条件还可以,就是所在的成型车间太热,加至工资跟记件,成品的合格率挂钩,而我这人天生手脚不灵活,不爱动手做事,所以总是做不好。七月的天气闷热,车间里就像个火炉在烤。我受不了!一个月之后,便辞职了。工资还可以,第一个月二十天班,我拿了九百五十块。但我不满足,或说是自己怕苦。父母很生气,得知我好不容易找到工,现在又辞职了。弟弟来信,他只说了四个字:钱已收到。拆信的那一刻,我的心又冷了。
橡胶厂出来,后进了棠下的大新家电。不提供住宿,我吃在厂里,住在儒林大街上,跟大学生挤一张床。在这里,我的心彷徨在一个又一个午夜。身边有个湖北女孩,性格很开朗,跟我聊天,总听到她甜美的笑声,圆圆的脸,胖胖的身子,一看就知道,她来自富足人家。她跟我谈音乐,说Beyond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