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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荣宝斋-第10章

小说: 荣宝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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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师傅!谢谢师兄!”张幼林兴奋地跑出了荣宝斋。
  林满江病了,庄虎臣请了太医院的名医李德立来诊病,李太医号过脉,就实话实说了,林满江得的是不治之症,日子不多了。
  张李氏的眼泪涌了出来。沉默了半晌,平静下来:“林满江跟着咱们四十多年了,对张家是一片忠心,如今他得了病,咱可得好好待人家。”
  张山林皱着眉头:“我正要跟您商量,林满江自己要求回他通州张家湾的老家,希望咱们能同意。我想,林满江在咱家干了一辈子,如今要走了,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走吧?可眼下荣宝斋的生意还没有转机,我手头又……不宽裕,嫂子您看……”
  “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人家空着手走,这银子由我出。”
  张山林叹了口气:“唉,嫂子,我知道,为了幼林的官司,您把陪嫁的房产都卖了,您手头也不宽裕呀。”
  “这你就别管了,我来想办法,不管怎么样,咱们张家不能让别人戳脊梁骨,说咱们对老伙计不仁不义。”张李氏扯下额头上的毛巾:“李妈,把我的首饰盒拿来……”
  送走林满江,张李氏强打起精神:“虎臣啊,满江这一走,荣宝斋可就全靠你了!”张李氏的话里透着信任,也带有某种忧虑。
  “只要您信得过,事情就好办。”庄虎臣仿佛胸有成竹。
  “虎臣,你这话怎么讲?”
  “我想了个主意,能让荣宝斋立住脚,就是……得花银子。”庄虎臣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跟张李氏说了,张李氏沉思了一会儿:“虎臣,想好了就去做吧,我信得过你。”
  庄虎臣没想到张李氏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显得有些激动:“谢谢东家,我这就找人帮忙联系。”
  和张李氏分手以后,庄虎臣直接去了宝韵阁。周明仁抽着烟听完了庄虎臣的话,他问道:“这事儿你跟东家商量过吗?”
  “荣宝斋的东家李先生是挂名儿的,真正的东家还是张家,我跟张家商量过。”庄虎臣实话实说了,“要不这么偷梁换柱,张家的这份祖业也得保得住啊。”庄虎臣一脸的无可奈何,周明仁磕了磕烟袋锅子:“行啊,虎臣,大哥没看错你!”
  庄虎臣站起身,要给周明仁装烟丝,周明仁摆摆手:“先不抽了,你接着说。”
  庄虎臣又坐下:“张李氏答应这事儿了。”
  “张家是她主事儿?”周明仁的眼睛一亮,庄虎臣点点头:“嗯,多亏了她主事儿,要不然,恐怕什么事儿也干不成。”
  周明仁伸出大拇指:“张李氏是这个呀,别看是一个女流之辈,周明仁指了指庄虎臣,又指了指自己:在琉璃厂这条街上,比你我不差啊!”
  “是呀,要不然,怎么她一出马请我,我就同意了呢?”
  周明仁赞叹着:“老弟呀,这步棋走得不赖!”
  庄虎臣满怀希望地看着周明仁:“下一步就全靠大哥您了。”
  “别急,容我跟宫里的张太监拉咕拉咕。”
  庄虎臣“扑通”一声给周明仁跪下:“大哥,我替我的东家,替荣宝斋给您磕头了,有朝一日荣宝斋发起来,兄弟我永远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周明仁连忙过去搀扶:“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盛昌杂货铺里,马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张幼林走了进来,马掌柜赶紧起身迎上去:“哟,幼林少爷,您坐,您坐,伙计,上茶!”
  张幼林摆摆手:“您别忙乎,我呆不住,马上就走,我就是想问问,霍大叔的案子怎么样了?”
  马掌柜滔滔不绝:“嗨,亏得您送了银子来,不然霍爷这次麻烦大啦,闹不好就判个监候斩,通匪的罪过可不小,不死也得扒层皮啊。您放心,银子我已经送到管事儿的人手里,刑部衙门也开了堂,主审的堂官拿了咱的银子,当然得替霍爷说话,再加上项文川请的几个证人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主审堂官当场认定这案子证据不足,要重新审理。”
  “既然知道证据不足,那为什么不把霍大叔给放了?”
  “哪儿这么容易?这又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得上上下下把银子都使到了才行。”
  “那霍大叔得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眼瞧着离赎当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张幼林心里开始着急了。
  马掌柜想了想:“这可不好说,要是快,也许就这两天;要是慢,再有两三个月也是它,幼林少爷,这事儿可是急不得。”
  “好吧,我先回去了。”张幼林转身向外走,马掌柜跟着送出去:“您放心,霍爷一有消息,我马上派人到府上通知您。”张幼林立刻停住了脚步:“马掌柜,千万别到我家找我,我最近……没住在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儿,到廊坊二条3号找我。”
  马掌柜一愣:“幼林少爷,您……府上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搬出去住了?”
  “没事儿,您就别问了。”张幼林头也不回地走了。
  京城东交民巷的西口有家“圣彼得堡”咖啡厅,老板是个俄国人,这家咖啡厅的服务对象是各国驻华使馆的外交人员和在华的商人。咖啡厅里,烛光点点,彬彬有礼的侍者举着托盘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各个桌子之间,一个俄国小提琴手正在深情地演奏柴科夫斯基的《忧郁小夜曲》。
  身穿晚礼服的伊万和打扮得光彩照人的秋月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伊万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秋月:“秋月小姐,今天真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您主动约我见面,真使我受宠若惊。”
  秋月嫣然一笑:“伊万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嘛,我还清楚地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在秦淮河上的一座画舫里……”
  伊万赶紧转了话题:“秋月小姐,咱们说正事吧,今天您来找我,为什么?”
  “伊万先生不愧是个银行家,谈话总是以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进行。”秋月随口夸了两句。
  伊万请了清嗓子:“更正一下,我已经辞去在华俄道胜银行的职位,现在的身份是俄国大使馆的外交官,原因是鄙国外交部认为我在华多年,熟悉中国的文化和风土人情,因此把我招募进外交部。好了,不说这些,秋月小姐还是说说来意吧。”
  “好,那我就直言了,伊万先生,我现在急需一笔钱,您能帮我吗?”秋月的目光直视着伊万,伊万没有躲闪:“需要多少?还有,要用多长时间?用途是什么?”
  “两千两,大约两个月时间,至于用途您就不必问了,您只需告诉我,借,还是不借。”秋月的话很干脆,伊万有些惊讶:“两千两?数目不小啊,当然,这不是问题,关键在于秋月小姐是否有抵押物品?”
  秋月指了指自己:“有,抵押物品就是我自己。”
  伊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话怎么讲?”
  “难道您不明白?也就是说,一旦我还不上这笔钱,我这个人就是您的了,现在我需要您对我进行一下估价,我究竟值不值两千两银子?”
  伊万笑了:“这我马上可以告诉您,您的身价远远不止两千两银子。”
  “哦,那我把自己的价格开得低了。伊万先生,我们可以成交了吗?”
  “可以,今天签字画押,一个星期后您就可以拿到银票。”伊万答应得很痛快。
  “七天以后?”秋月摇摇头:“不行,太晚了,两天,我必须在两天之内拿到银票,否则这场交易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伊万耸了耸肩膀:“天那,您大概把我当成了上帝,两千两银子,两天之内就要拿到?对不起,我恐怕……”
  秋月站了起来:“好吧,那就算咱们什么也没谈,再见吧,伊万先生。”
  “等等……那好吧,我来试试。”
  秋月又坐下:“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我说过,否则这场交易便没有任何意义。”
  拿到银票之后,秋月和张幼林直接去了恒泰当铺。刚一迈进当铺的大门,站在高柜台后面的掌柜孙伯年一眼就认出了张幼林,他装作不认识:“两位来啦,今天当点儿什么?”
  张幼林走近高柜台:“掌柜的,您不认识我了?”
  孙伯年装傻:“对不住,这位小爷,我上了岁数,记性不太好,况且铺子里每天人来人往的,我哪能都记得?”
  “记不住人没关系,这当票总还记得吧?我是来赎当的,银票我带来了。”张幼林把当票拍在了柜台上。
  孙伯年拿起当票仔细地看着,张幼林等得不耐烦:“快点儿,这张当票是您亲笔写的,总不能也不认识了吧?”
  孙伯年把当票推了出来:“对不住您那,这张当票过期了,您来晚了。”
  “什么意思?过期了?今天是五月初五,是我赎当的最后一天,当票上写得明明白白。”张幼林把赎当的日期指给孙伯年看,孙伯年瞥了张幼林一眼:“没错,今天是五月初五,可您再仔细看看这当票,这是两个月前,也就是三月初五那天中午十一点开的当票,看见没有?这儿写着钟点呢,您再瞅瞅,现在是几点了?都快一点了,也就是说,赎当期已经过去两个钟点了,您的典当物现在归鄙典当行所有了。”
  张幼林的脸立刻就涨红了:“不对,当时你并没有向我讲明,必须是十一点之前赎当。”
  “这位小爷,我怎么会没说呢?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啊,嘴上说清楚还不算,当票上也要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么说吧,该说的我说了,该写的我也写了,您若是再有什么不满意,那咱只好到衙门里去说理了。”
  孙伯年的这番话激怒了张幼林,他大吼起来:“你是个骗子,我看你就是想吞了我的《柳鹆图》,今天你老老实实把画儿给我拿出来,咱们万事皆休,不然的话,我砸了你这狗屁当铺!”
  孙伯年的脸色骤变:“你要这么说可就是不讲理了,要砸铺子你随便,我去报官就是了,跟你这么说吧,有这白纸黑字的当票,这场官司打到哪儿我都奉陪到底。”
  秋月赶紧走上前来:“掌柜的,您消消气,我弟弟年轻不懂事,我替他向您赔不是,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是这位小姐明事理,有话可以好好说嘛,该讲理咱讲理,可你不能张嘴就骂人呀,我这铺子开了也有几十年了,咱生意人讲究的是诚信二字,街坊四邻也是有口皆碑的,好嘛,这位小爷张嘴就说我是骗子,有这么说话的么?”孙伯年避开了正题。
  秋月看出来了,孙伯年是不打算拿出《柳鹆图》了,她想再试一试,就诚恳地说:“掌柜的,这幅《柳鹆图》是我们家的传家之物,对我们很重要,要是从我们手里流出,真是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您看,这件事咱们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小姐,不是我驳您的面子,这事儿,真的没商量,这是行里的规矩,我就是想帮您也没辙。”孙伯年做出爱莫能助的样子。
  庄虎臣送走了两位买毛笔的客人后,荣宝斋里清静下来,庄虎臣拿出刚刚领到的官服,在柜台上展开,他摸摸前襟上的绣花鹌鹑图案,又抻抻领口,怎么看也看不够。
  得子在一旁鼓动着:“掌柜的,您穿上试试。”
  “在这儿试?”庄虎臣摆摆手:“不行,不行。”
  “就在这儿试,怎么了?咱也让琉璃厂一条街的人瞧瞧,咱荣宝斋也有做官的,我还明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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