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园丁-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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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为什么不塞到后面去?”两人爬上汉姆的小车时汉姆大吼,“好吧,放这里好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啊?海洛因吗?”
“可卡因。”贾斯丁一面说,一面谨慎扫视着一列列结霜的车子。通关的时候,两名女海关以明显漠不关心的表情对他点头,示意让他通过。到了提取行李处,两个身穿西装、挂着标识牌、面无表情的人观察着除了贾斯丁以外的每个人。距离汉姆三辆车的距离之外,有一男一女紧挨着坐在肉色福特小轿车前座研究着地图。经验老到的安全课程指导员喜欢说,各位,在文明国家的话,你永远也看不出来。最保险的做法是假设他们随时在跟踪你。
“好了吗?”汉姆以害羞的口气问,一面系好安全带。
英国很美。低斜的晨光在冰冻的苏塞克斯耕地上镀了一层金。汉姆以他一贯的方式开车,在限速七十英里的地方只开到六十五英里,距离最近的卡车隆隆冒出废气的排气管十码远。
“梅格要我向你问好。”他以粗鲁的口气大声说。梅格是他大腹便便的妻子。“她哭了一个礼拜,我也是。要是不小心的话,我现在也会哭出来。”
“对不起,汉姆。”贾斯丁简单地说。言下之意并没有一丝不满。像汉姆这样的哀悼者,喜欢从痛失亲人的人身上寻求慰藉。
“我只希望他们能找出凶手。”几分钟后汉姆脱口而出,“逮到凶手后,可以把新闻界那些狗杂种丢进泰晤士河给他们好看。她去陪老妈了,”他接着说,“这下子好了。”
永恒的园丁 第九章(2)
他们一声不吭,继续开了一段路。汉姆狠狠瞪着前方冒着废气的卡车,贾斯丁则以困惑的神情盯着这个他半生以来代表的外国。肉色的福特汽车超车,取而代之的是身穿黑色皮衣的矮壮摩托车骑士。在文明国家,你永远都无法分辨出来。
“对了,你现在发了。”汉姆口齿不清,开阔的原野转为乏味的郊区,“你以前也不穷,不过现在你一飞冲天了。她爸爸的钱、她妈妈的钱、信托基金,全部都归你,而且你还是她的慈善基金会惟一的董事。她说到时候你会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她什么时候说的?”
“在她生下死胎之前一个月。她想确定所有东西都弄得妥妥当当,以免被她自己搞砸。拜托老天爷,我又能怎么办嘛?”他质问。他错把贾斯丁的沉默当做是责备。“她是我的客户啊,贾斯丁。我是她的律师。要劝她不要这样做吗?要打电话通知你吗?”
贾斯丁的眼睛盯着旁边的后视镜,发出合宜的吭声来缓和对方情绪。
“另一个执行人是布卢姆,”汉姆加上愤怒的括号,“比较像是行刑人吧。”
空旷的汉姆曼泽事务所坐落于依莱巷区,是一条设有大门的死巷,两层楼板蛀虫处处,贴上木板的墙上挂了显赫的祖先遗像,已经开始斑驳。再过两个小时,会说两种语言的职员会对着污秽的电话筒说话,而汉姆的女职员们也会面对现代科技手忙脚乱。不过现在时间是上午七点,依莱巷空无一人,只在人行道旁边停了十几辆车,还有一盏黄灯在圣伊瑟卓达小教堂的地窖里闪烁。两人提着贾斯丁的行李辛苦往上爬,走了四层摇摇欲坠的楼梯才来到汉姆的办公室,然后再上一层来到他有点僧侣风格的阁楼公寓。在小小的客厅兼餐厅兼厨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相片,是比较苗条的汉姆射门的英姿,在场大学生欢声雷动。贾斯丁进入汉姆小小的卧室里准备更衣,看到汉姆和新娘梅格正在切三层的结婚蛋糕,旁边有一群身穿紧身裤的意大利喇叭手正在热烈演出。他在小小的浴室里冲了澡,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原始的油画,主角是汉姆位于极冷的诺森布里亚老家,正好说明汉姆家族赤贫的现状。
“北厢房的屋顶给掀得一干二净了。”他在厨房里对着墙壁以光荣的口吻大喊,一面打蛋,锅盘也铿锵作响。“烟囱、屋瓦、风标、时钟,全都被打坏了。幸好梅格出去了,感谢上帝。要是当时她在菜园里,可能会被倒下来的钟塔压得很惨。”
贾斯丁转开热水,马上烫到手。“她也真够机警了。”他一面表示同情,一面打开冷水。
“她圣诞节的时候送我一本很不错的小书,”汉姆大声说,以压过煎培根的嘶嘶声,“不是梅格,是特莎。有没有给你看过?她送我的那本小书?圣诞节礼物?”
“没有,汉姆,她好像没有——”没有洗发精,只好在头发上抹肥皂。
“是印度密宗,名叫拉米什么的。有没有印象?全名等我想到再说。”
“对不起,不知道。”
“里面讲的全是我们应该彼此相爱,无所羁绊之类的话。我觉得是在唱高调。”
贾斯丁眼睛沾到肥皂睁不开,吼出声音表示同情。
“自由、爱与行动——书名就是这样。拜托,她要我搞什么自由、爱与行动啊?我结婚了,搞什么鬼啊。孩子都快出生了。而且我好歹也是罗马天主教徒。特莎自己在*之前也信天主教。贱女人。”
永恒的园丁 第九章(3)
“我猜她是想谢谢你常帮她跑腿吧。”贾斯丁选中时机暗示,不过仍维持两人交谈时随意的口气。
墙壁另一边暂时断了线。继续传出嘶嘶声,然后是离经叛道的脏话以及烧焦的气味。
“你说的跑腿是什么意思?”汉姆以怀疑的语气咆哮,“我还以为,跑腿的事不能让你知道。特莎的说法是,这个秘密会害死人,跑腿的事,‘必须对贾斯丁严格保密。’健康警告。每封电邮的主题都这样写。”
贾斯丁找到了毛巾,只不过揉眼睛反而更加刺痛。“其实我并不知道,汉姆。我只是凭直觉推测而已。”他对着墙壁解释,语调同样随便,“她是拜托你做什么事?去炸掉国会吗?还是在水库里下毒?”没有回答。汉姆埋首做菜。贾斯丁摸索过来一件干净的衬衫。“别跟我讲她叫你去散发探讨第三世界债务的传单。”他说。
“是什么公司的记录?”他听到对方说,伴随着锅盘碰撞声,“你要两个蛋还是一个就好?自己养的母鸡生的。”
“一个就行了,谢谢。究竟是什么记录?”
“是她关心的东西。每次她觉得我越来越胖,越来越安于现状时,刷的一声,又传来一封关于公司记录的电邮。”继续传来碰撞声,汉姆因此转移话题,“网球比赛的时候作弊,知道吗?在杜林的时候。没错。小狐狸精和我在儿童组搭档。全场比赛她都在骗人。每次判球是在界内或出界时,总是出界。‘我是意大利人啊,’她说,‘可以作弊。’‘你是意大利人,听你唬人吧,’我说,‘你从头到脚都是英国人,跟我一样。’如果我们赢了,只有上帝知道我会怎么做。大概会交还奖杯吧。不,我不会。她会宰了我。噢天啊,对不起。”
贾斯丁走进客厅坐下,面前是一盘破碎成堆又油腻的培根、鸡蛋、香肠、炸面包和西红柿。汉姆一手塞在嘴巴里,站在那边愣住,对自己用了“宰”这么一个令人不悦的比喻感到抱歉。
“究竟是什么样的公司啊,汉姆?别摆出那种样子,你会害我吃不下早餐。”
“所有权,”汉姆透过指关节说,一面在小小的餐桌对面坐下,“全都是有关所有权。拥有曼恩岛上两家很小的公司。你知道还有谁叫她特丝吗?”他问,还是语带保留,“除了我之外?”
“我是没有听过,她当然也没听过。特丝是你的专利。”
“疼她疼到底了,你也知道。”
“她也很爱你。什么样的公司?”
“知识产权。从没跟她来真的,讲给你听也没关系。太亲近了。”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她和布卢姆之间也是一样。”
“大家都知道吗?”
“而且他不是凶手,和你和我都一样不是。”
“确定吗?”
“确定。”
汉姆眼睛一亮。“我们家梅格不相信,她对特丝的了解不如我。很特别。没办法复制的。‘特丝有好朋友,’我告诉过梅格,‘知心的朋友,不是什么为满足身体需要的朋友啦。’如果你没关系的话,我会把你说的话转告给她听,让她开心一点。报纸上乱写的那堆狗屎,让我想起来就伤心。”
“那么,那些公司是在哪里注册的?名称是什么?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想忘记都难,特丝是每隔一天就来轰炸我。”
汉姆正在倒茶,双手拿着茶壶,一手捧着茶壶本身,另一手按住壶盖以免掉下,自己则一面咕哝着发牢骚。动作结束后,他坐回原位,继续照料茶壶,然后低头做出即将进行攻击的动作。 txt小说上传分享
永恒的园丁 第九章(4)
“好吧。”他以积极的口气质问,“在我有幸遇到过的最秘密、阴险、虚伪、伪善的产业地痞中间,你随便说一个。”
“国防。”贾斯丁以虚假的口气说。
“错。制药业。把国防打得片甲不留。终于想起来了,我就知道忘不了。两家公司叫做罗法马和法梅布尔。 '1'前者原文是Lorpharma,后者是Pharmabeer,而pharm为“制药”一词的字根。'1'”
“谁?”
“是某个医学报道写的。罗法马发现了分子,法梅布尔拥有的是过程。就知道忘不了。那些家伙怎么会想出那种名字,天知道。”
“什么东西的过程?”
“生产那种分子的过程嘛,浑蛋,不然还有什么?”
“什么分子?”
“天知道。跟法律一样,只是更难了解而已。是我从来没看过的字,也希望再也不会看见。故意让别人看不懂,让他们乖乖当文盲。”
早餐后,他们一起下楼,将格拉斯东皮箱放进汉姆办公室隔壁的保险库。汉姆撅着嘴唇表示谨慎,眼睛望向天空,转动号码锁,拉开铁门让贾斯丁一人进去,然后从门口看着贾斯丁将皮箱放在地板上,靠近一堆老旧的皮箱,箱盖上镶嵌着公司在杜林的地址。
“那还只是开始而已,”汉姆以阴沉的口吻警告,故意加入义愤填膺的意味,“在玩真的之前来个牛刀小试。之后来的是凯儒·维达·哈德森(KVH)名下所有公司的董事名单。这公司设在温哥华、西雅图、瑞士巴塞尔,以及从美国威斯康星州欧许科士到东品纳你听过的所有城市。还有,有个公司叫做番石榴之家股份有限公司之类的名称,外界盛传它们即将倒闭,别名是三蜂,终身总裁兼宇宙主宰是一个叫做肯尼思·K。柯蒂斯的人,是个骑士对不对?‘她还有没有问其他问题?’你会这样想。没错,她确实还有问题。我叫她从网络上去找证据,她说她想找的东西有一半都是受限的,不管他们是做什么的,都不希望老百姓偷看到。我对她说:‘特丝,老姐呀,看在耶稣的分上,这东西会花我好几个礼拜的时间哪,甚至要好几个月。’结果她听不听?听才怪。看在耶稣的分上,她是特丝啊。要是她叫我不背降落伞从热气球上跳下去,我二话不说就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