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金战争-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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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额发脚夫挑着两个竹篓在前面走,王贸富在后面跟随。码头外面到处是人流,鳞次栉比的高楼令王贸富不时睁大吃惊的眼睛。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长额发脚夫回过头,见王贸富被落下了一截,就一步紧似一步,一溜烟穿过一条马路,走进了一个巷子。王贸富见了,连声高喊:“等一等!等一等!”随即快速追了上去。
王贸富追进巷子,发现巷子往左拐,又向右拐,再向右拐。出了巷子,又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上车水马龙,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追。站在路边,往两边看了看,突然,他发现长额发的身影在左边很远处的十字路口一闪,拐到另一条马路上去了。
待追到那一条马路,前方已经没有长额发的身影。王贸富又向前面追了一段路,发现两边都有一些小巷子,长额发到底钻进了哪一条小巷子?他问了问街边的人,没有人能回答他。
傍晚时分,王贸富终于来到虞洽卿在鲜鱼巷的家。
“贸富,你在龙山老家,可是一个能捉鬼卖钱的人。这刚踏上上海滩,就被一个脚夫耍了,看来上海的水是深不可测啊!”虞洽卿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和郑雨梅结婚的那个夜晚,王贸富钻到新房床下听房,被他浇了一头洗脚水的事情。所以听完王贸富的叙述,就和他开起了玩笑。
“阿德,你说得太对了。看来,在上海滩要想混出个人模狗样来,没有三两把刷子,还真的不行。”王贸富尴尬地笑了笑,又接着道:“我那两篓子东西,还得麻烦你想办法给我找回来。里面的四十两银子,可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你报案了吗?”
“我后来回到码头上,找捕快报案了。可是捕快说,脚夫逃跑的那地方,是属于法租界的,他们不能进到里面去抓人。”
虞洽卿点点头,“上海就是这个鬼样子,在华界作案,可以躲到租界去。”
“这么说,在租界作案,也可以逃到华界了?”
“是的。”
“那要是这样,杀人也没有事了?”
“那肯定不行。得看是什么案子,是什么人报案?这件事情,你不要急,先吃饭休息。明天,我到法租界巡捕房去,他们不会不办的。”
第二天,虞洽卿来到法租界巡捕房报案,捕房督察长说:“这种事情,在上海滩每天都有很多起,牵涉到华洋两界,破案很需要费一番精力。看在你虞先生是一个买办的分上,我就派一个探目来调查这件事。” 。。
32 智破脚夫拐货案(2)
被派的探目叫黄金荣,脸上有不少麻子。虞洽卿把案情对他叙述一遍,黄金荣点点头,“虞先生是宁波哪里人?”
“镇海的龙山。属于三北。”
“我祖籍余姚。我们是老乡。虞先生,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虞洽卿掏出十两银票,“黄探目辛苦。这十两银子,留给你买水喝。”
“虞先生不要客气。这个案子,八字还没有见一撇呢,这钱我不好要的。”黄金荣坚决地把钱挡了回去。
“黄探目这样就有些见外了……”
“一点都不见外。实话告诉虞先生,干我们这行,弄点小钱花花很容易。但虞先生的钱,我是不能花的。”
“为什么?”虞洽卿不解地问。
“首先,我们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帮自己的忙,怎么还能要钱呢?另外,虞先生是上海滩上大名鼎鼎的买办,要是能在法国官员面前替我美言几句,那分量,比我自己说一万句都强。以后,我还要仰仗虞先生呢。”
虞洽卿装起银票,高兴地说:“恭敬不如从命。以后,黄探目有用得着我虞某人的地方,尽管说。中午,我请你小聚一下,这总得赏光吧?”
“行,我也是恭敬不如从命!”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贸富有些忍不住了,“我的案子,怎么办?”
黄金荣笑着说:“放心,别的我不敢吹,上海滩上要说破案子,没有能难倒我黄金荣的。”他一招手,不远处的两个人过来了。
“这位是宁波来的王老板,”黄金荣指着王贸富对两个手下说,“你们要认清楚了。今天傍晚,王老板穿着银色长衫,带着行李,乘船后到十六铺下船。他一到,他的行李一定会有脚夫挑走。你们二人在后面秘密跟随,跟到脚夫家,把那脚夫捕来。”
两个手下盯着王贸富看了一会儿,冲黄金荣点点头,离去。
黄金荣又对王贸富说:“你现在再弄一担行李,到吴淞口乘下午的船回来。照着昨天上岸时的样子,叫脚夫来挑。记住,一定要穿银色长衫,这样让我的两个手下容易辨认。如果他俩已在旁边,你就故意慢走,任凭那脚夫挑去。这样,一定会捉到骗你的那个脚夫。”
王贸富听完,有些不解,刚想问什么,虞洽卿已经把十两银票递给了他,“去买一件银色长衫,再去弄两篓子行李,分量跟你昨天的差不多重就行了。”
“这……”王贸富拿过银票,还要问。
“什么也不要问了,快去吧。”
当天下午,王贸富准备了一担行李,从吴淞口搭船又来到十六铺码头。当他搬下行李后,看到黄金荣的两个手下在旁边,三个人暗中点了一下头。王贸富就叫一个脚夫挑着行李入城,自己在后面缓步跟随。
那个脚夫快步走着,很快将王贸富甩掉了。黄金荣的两个手下在后面曲折尾随。挑夫见甩掉王贸富,就把行李挑进法租界。到了家他刚放下行李,就被两个暗探拿住。
“跟我们走一趟!”
这个脚夫名叫刘四,他万万没有料到有暗探跟在后面,只好跟随暗探往巡捕房走去。
来到巡捕房,黄金荣问:“你为什么把别人的行李挑家里去?”
刘四装傻充愣地说:“行李只是暂时寄放在我家,明天我就送还他。”
“这行李是谁的?”
刘四一阵慌乱,“是……是……码头上那个人的。”
“码头上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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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智破脚夫拐货案(3)
“既然你不知道,行李往哪里送?”
“送……送……”
“送你娘个腿!见了棺材了,你还不掉泪。给我掌嘴!”
两个暗探上前,一人拿着一块木板,从两边不停地掌刘四的嘴。
刘四的嘴被掌出血后,王贸富跟着虞洽卿来到巡捕房。黄金荣指着王贸富说:“今天我暂且饶了你的罪。这位王老板昨天被脚夫挑走了两只竹篓,限你两天,查个究竟。如果你找不出那个脚夫,就让你来赔他的损失。”
刘四一听,焦急地说:“码头上的脚夫,一天换一班,昨天的不是我们这一班!”
黄金荣喝道:“那你就追查昨天的脚夫。”
刘四领命出来,口中连连叫着“倒霉”,却只好去查办。
按照王贸富提供的曲辫子、长额发的特征,刘四秘密查访了两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第三天,两个暗探来捉拿刘四。刘四心怀恐惧地向巡捕房走去。半路上,刘四看见有个叫章五的脚夫,新剃头皮青青,身后的辫子油光水滑,在路边的一个商店用一两银子换零钱,然后又进了一家鱼肉店,买了许多鱼肉等物回家。
刘四跟着暗探来到巡捕房,面对满脸怒容的黄金荣,他小心地说:“老爷,小人找了两天,腿都跑细了,没有找到。”
“看来,王老板的行李,只有你自己赔了。”
“不,老爷。我没有钱啊……”突然,刘四愣住了,“对了,老爷,刚才来的路上,我遇到了脚夫章五,他用一两重的银子换零钱,后来又买了好多鱼肉。他和我一样,穷的丁当响,平时舍不得大吃大喝的,这事可疑。不过,他的辫子油光水滑的,额头是新剃的。对了,章五以前可是曲辫子,一定是才梳洗的。”
黄金荣一听,立刻带上两个暗探,跟在刘四的后面,直奔章五家。
章五家只有一间小房子,一搜,就从床下搜出了王贸富的行李。于是,连人带赃一起拿到巡捕房。
面对王贸富,章五供认说:“的确是我拐骗了这担行李。银物都在这里。前几天我没敢出门,今天一大早才去剃了头,将辫子也打理了一下。从理发店出来,我用一两银子换铜钱,要买鱼肉吃喝一顿,鱼肉还没有烧好,你们就来了。”
黄金荣审清了这个案子,责令打章五二十大板。打完,黄金荣对章五、刘四说:“你们两个脚夫拐盗客人的东西,本该移交会审公廨判你们徒刑,但刘四查出章五,将功赎罪,可以释放。”
刘四连忙磕头,黄金荣又说:“不过,作为惩戒,还要再打十大板,让你记着,以后不能再干这种事。”
板子都打完,黄金荣又说:“至于章五,我看你家特别贫穷,这次也不移交会审公廨了。下次,不准再犯。”
两个脚夫连连磕头谢恩。
黄金荣说:“你们都很穷,我很体谅你们的难处。这是六两银子,你们一人三两,拿回去补贴家用。”
两个脚夫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黄金荣拉起他们,把银子分别送到他们的手上。“以后,你们要多留心,码头上要是发生拐骗、偷盗一类的案件,要及时向我报告。只要能帮助我破案,你们就会有奖赏!”
当天下午,虞洽卿带着王贸富和一帮手下,敲锣打鼓来到法租界巡捕房,把王一亭题写的“上海神探”的金匾送到法国人手中。交接仪式结束后,虞洽卿把黄金荣美美地夸赞一通,从此,法国人对于这个麻脸探目刮目相看。
黄金荣对虞洽卿这个老乡十分感激,经常请他到法租界的娱乐场玩耍。虞洽卿对于这位在租界吃公门饭的老乡也另眼相看,常常请他喝酒。这样,两人的关系日渐紧密。
青帮的人在上海势力很大,最有影响的是“大”字辈的一些人,他们都收有徒弟。黄金荣没有拜过青帮的人为师,待势力渐渐大了,也按照青帮的一套规矩开门收徒。有人问他是什么辈分,他说:“老子是‘大’字头上一把刀,‘天’字辈!”这就是冒充了,而青帮规矩,向来有许充不许赖,所以,黄金荣的青帮身份时间长了,也就被帮会中人认可了。由于他在法租界当巡捕,常常出没码头,江浙一带行船的人没有不买他账的。
33 教训花无颜(1)
王贸富想到洋行里做事,虞洽卿告诉他,洋行里有洋行里的规矩,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一切要从头学,太难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做事情,还是做自己擅长的为好。“你在老家主要靠做什么挣钱?”
“赶骡马。往返宁波给给人家运货物。”虞洽卿知道,家乡龙山一带滩涂宽,大船不能靠边,陆上又没有宽阔道路,出产的棉花、白蚕豆、黄泥拱笋干、帽岙畈柑橘等特产卖往宁波,只好靠着人挑肩扛和骡马驮运。王贸富在老家是赶牲口替人驮运货物的,他积攒的银子,也都是靠骡马驮运赚来的。
“既然是这样,我看你在上海还是干老本行。”虞洽卿说。
“怎么干老本行?”
“从上海开往世界各地的轮船,有很多的起始港口在吴淞码头。很多的货物和行人,在那里上下。进出吴淞码头,都需要脚力。你买一匹骡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