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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峡拾韵-第13章

小说: 三峡拾韵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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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宁河全长五百多华里,曲曲弯弯,山水风光美仑美奂。著名的“小三峡”和“小小三峡”隐匿其间,八十年代才被世人所知。其实,大宁河更为迷人的,还有“小三峡”上游的四个峡和两个洞:庙峡、剪刀峡、荆竹峡和野猪峡;两洞即宁厂仙人洞、双溪溶洞。 

  庙峡即妙峡,是大宁河景色最为奇绝的一段峡谷,全长四十多华里,千余米云台主峰上的“云台仙子”较之长江三峡之“巫山神女”,非但形似,而且妩媚动人;剪刀峡内的剪刀峰,

  较之于巫山十二峰之剪刀峰,形象更加逼真,传说更加神奇;荆竹峡水色稍逊,但高耸的岩壁上悬棺重叠,令游人叹为观止;野猪峡内挂着野猪之肠肺,阴森恐怖,石劈一缝,天开一线,传说是古时由陕入鄂的秘密通道。 

  宁厂仙人洞虽徒有其名,洞子不大,仙人亦杳无踪迹,但宁厂镇很古老,“七里半边街”之称谓至少可上溯数千年,著名的“吊脚楼”,无论是谁都会从内心发出感叹。“万灶盐烟”之古代盛景,在潺潺流水声中消逝,在游人脑海里消逝…… 

  双溪溶洞是游人观光的好去处,洞内钟乳石林立,景致奇绝。只可惜开发有限,且交通不便,“景在深山人未识”。 

  算起来,我全程游览大宁河不下三趟了。最早的一回是1985年,自巫山租乘“柳叶舟”溯大宁河抵达巫溪县城,次日乘车至荆竹峡看悬棺,双溪溶洞和野猪峡“一线天”。然后自巫溪乘长途客车至奉节;尔后,又以相同的方式陪友人采访走过一趟;再后来,便是从奉节往巫溪,顺大宁河而下巫山了。至于位于巫山境内的“小三峡”,逛的次数则更多了,亲朋好友

  来宜昌皆要慕名前往,我作陪是逃不掉的。 

  在曲曲弯弯的大宁河寻幽,要说感受,我只想说一句话:身心沐浴。你置身其间,寄情山水,灵魂的洗涤较之于景点门票的付出,利莫大焉。 

  在水流清澈的大宁河怀古,以现实的目光打探大昌古城、宁厂古镇,仰望悬棺,凝眸数不清的栈道石孔,若问我内心的震憾,我也只能羞愧地说一句话:今人愚笨,先贤聪颖。 

  大宁河千年流淌,有欢歌亦有悲伤:“万灶盐烟”升腾的时代,连绵重叠的古栈道上,谁人不唱《竹枝词》? 

  大宁河千年流淌,纤夫在消逝,柳叶舟可千万别消逝呵。柳叶舟是妆扮大宁河的梳子,不是现代平底旅游船可以顶替的。柳叶舟与拉纤,加上独特的山水景观,构成大宁河的奇妙品位。倘若绝了纤夫的踪影,少了令人心旷神怡的柳叶舟,大宁河准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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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灶盐烟绕宁厂 

  自“峡郡桃源”巫溪县城北上,出剪刀峡口,跨铁索桥,便是我魂牵梦萦之所在——宁厂古镇。 

  宁厂镇座落在宝源山下,后溪河在此与大宁河交汇,将古镇劈成两半。清山绿水环绕,古镇的容颜虽已衰老,但透过危楼未朽的板壁,抚摸沉默的秦砖汉瓦,肉眼丈量店铺作坊的面积和街面长度,不难想象昔日的繁华。宁厂古镇依山傍水,只有街而无“面”,民居多为木柱板壁,岩墩基脚,危楼悬空,一多半靠石柱或砖块基层原木撑在河边,是巴蜀地区最典型的“吊脚楼”群,谓之曰“七里半边街”。 

  友人介绍,巫溪盐场遍及宁厂古镇的四道桥、沙湾、张家涧、王家滩、衡家涧、麻柳树等地带,总面积约有万平方米,古时号称“万灶盐烟”。据专家考证,巫溪盐泉是远古巴人发现并开发的最早的地面盐泉。在井盐开采业未兴之前,川陕鄂湘环三峡周边地区的人民,都依赖巫溪盐场而修养生息。民间流传最早的制盐工具是陶罐陶锅灶,90年代被考古学家在“大溪遗址”再次发掘而证实:那里有一古窑址,出土了一口陶锅,重5公斤。而1991年巫溪县组织修建宁厂至万古乡公路时,在古盐场盐卤池东侧,发现了10多个“陶锅灶”,灶口锅沿直径约40公分。按制盐史学观点:人类早期是积薪煮盐,木材短缺后才发现煤的功能,撮黄土搅拌煤煎盐。伴随着社会进步和科技发展,海盐的大量内销和井盐的开发,巫溪盐场才日渐萎缩乃至衰亡。宁厂古镇四周,迄今沿袭着井盐生产初始阶段之手工制盐工艺,诸多原始物件令人感叹。宁厂盐灶区内的冷水井(岩井、石井、木井)清晰可辨,面对扯卤木架、提卤木桶、转卤木槽、澄卤木桶、木车轮、木瓢、木棰等原始器皿,令人浮想联翩;而抚摸砖卤渠、篾滤竹篱、盛盐篾包、引卤竹缆,则真想抖擞精神,充一回制盐师傅;凝眸那些木柴盐灶、煤炭盐灶、泥土笼、木质塔及多式多样铁锅、铁钎、铁铲、铁捞子……尤其是分卤铁板和出卤石龙头,心头便油然涌起对我们民族祖先的崇拜。历代王朝在古巫溪因盐立监、因盐设县、因盐置州,因盐设官、因盐开凿栈道……足见巫溪盐场昔日里“万商云集”并非虚言。 

  宁厂镇北宝源山下,有个石雕龙头,清泉从龙嘴里的宝珠两边喷涌而出,这便是闻名遐迩的“白鹿盐泉”了。相传,在先秦时代,大宁河两岸森林茂密,有位姓袁的猎人在山上遇见一头白鹿,箭射不中,于是便穷追不舍,将白鹿赶至宝源山下,竟杳无踪影。猎人累得满身大汗,见此处有股山泉,便停下来趴着身子喝,这一喝方知水是咸的,于是“白鹿盐泉”就广为人知了。猎人因追白鹿而知此泉,故尔民间盛传:白鹿乃仙人变化,指点当地山民找到赖以生存的食盐。亦有传闻,说是仙人告诉山民此地有盐后,又担心土著不会贮存,于是又变成老翁在宁厂自搭房屋,亲自制作煮盐工具并搭起炉灶,并手把手帮助土著人家学习其制作工艺……尔后,才有了“七里半边街”,才形成“万灶盐烟”的繁荣景象。 

  传说,是美妙的。如今我伫立宁厂古镇,在惋惜其繁华过后的孤寂时,心头涌起些许期盼:

  人不能永恒,盐场不能永恒,可江山永在;步入新世纪的巫溪人,可否将“万灶盐烟”的旧貌复制一二,供后人凭吊呢?“七里半边街”,纯粹从旅游的角度看,也是块“风水宝地”哩;更何况,这里曾是“巫咸之国”,有较之“巫盐”更具特色更有品味更有发掘价值的“巫文化”啊! 

  我敢说,地处深山的巫溪县,倘没有“巫文化国际旅游节”之类的大型活动的策划和组织,真正意义上的脱贫致富奔小康,怕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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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古风流古栈道 

  尝试过攀援古栈道么?倘没有,真是憾事。 

  著名的剑阁古栈道,其用途众所周知。位于长江三峡之瞿塘峡内绝壁上的古栈道孔,虽令游人感叹,但船行如箭,观光者无法凝眸细辨,栈道孔便消逝了,充其量在脑海浮想其当年模样。大宁河则不同,从巫山小三峡上溯至巫溪县城乃至其上游数十里,仍能找到沿河开凿的口径完全相同的石孔。 

  每回见到数也数不清的大宁河栈道石孔,我都有似见先贤之诚惶诚恐,心跳加速且眼热动情。峭岩绝壁之上平行排列、相距约五尺的石孔,六寸见方,深约尺许,有的攀岩而过,有的盘山环绕,有的断断续续。第一次自巫山上行时,我沿左岸认真数过,至巫溪县城脚为4980个。到县城后打听,友人说此数不准。第二次抵巫溪县城顺流而下,数的就更不准了,顺行船飞流直下,容易眼花。友人告诉我准确数字:6888个。据有关部门考证,从大宁古盐厂沿大宁河上,方格石孔接抵湖北竹溪县、陕西镇平县、四川的城口县境内,堪称一个庞大的古栈道网,其规模之巨、工程之艰,令我辈汗颜。 

  那么,大宁河之古栈道缘何开凿呢? 

  巫山和巫溪县友人望着我只笑,并不作答。据我手头掌握的史料,确信是合适的答案:“栈道自秦末汉初始修,用竹箴引巫溪盐水至大昌煎制。” 

  远古时代,民间流传着“白鹿盐泉”的美妙故事。据专家考证:三峡地区井盐未兴之前,以三峡为轴心的整个川陕鄂边区,唯独仰仗其得天独厚的巫溪盐泉。《说文》曰:“盐,咸也”,又称:“巫溪咸泉”。而“巫溪咸泉”之所在地,就在巫溪县城上游剪刀峡口之宁厂古镇:“汉永平七年尝引此泉于巫山,以铁牢盆盛之”,此泉“利分秦楚城,泽惠汉唐年”,“黄金走万里,但看往来船”……至清乾隆年间,这里有盐灶366座,煎锅1080个,号称“万灶盐烟”,盛况空前。 

  由此,我们推论大宁河畔连绵不断的古栈道,漕运之说当属不虚。栈道之上架竹箴引盐水,非但省时省力,而且不妨碍盐运队伍的行走,实乃高明之举。 

  有人猜测:大宁河古栈道是春秋战国时三国灭庸所凿;亦有人说是宋太祖出师平蜀所造;还有人讲是薛刚反唐,或者张献忠起义所修。众说纷纭,尚无定论,被悬作“栈道之谜”。 

  千古风流古栈道,游人乘船至小三峡终点处,有一座被今人修复的古栈道,并在栈道旁横架了一座桥,供登临凭吊。我曾数次爬上栈道,揣想古人行踪,做几回往复于深山峡谷之间的背盐客。可每一回攀上并非宽阔的栈道,凝眸足下木棍缝里的波涛激流,总禁不住身颤心慌,茫然不知所措。下桥登舟,回望栈道,再顺流默数石孔,脑子里蹦出四个字:艰苦卓绝。

  观光客忙不迭摄影留念,将栈道珍藏。 

  我却不想凑热闹。大宁河古栈道早已震憾激荡了我的身心,我还用得着浮光掠影么? 

  栈道消逝,石孔永存。这里的每一个石孔,肯定都凝聚着开凿者的辛酸血泪。从这个角度去看它、抚摸它,它是一座座无字的纪念碑。

  似梦非梦谒悬棺 

  听说过悬棺,见过置于河畔绝壁峻岩洞穴之中的悬棺么?听过,那只是巴人传奇;见过,你眼底心中除却惊叹先人的智慧,还会对人类文明进化理论产生诸多疑惑。 

  八十年代初,我受命与陈伟搭伴考察三峡工程文物古迹淹没情况,曾租民船(俗称柳叶舟)自巫山沿大宁河北上巫溪县城,在小三峡遥望过岩洞内的一具“船棺”,也在庙峡境内久久凝眸数具嵌在岩缝内的悬棺,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人类是否弱智退化了?要不然,原始社会的人怎能用原始的工具将棺木安放在悬崖绝壁之上呢?即使用现代科技手段,要完成这种险恶环境下的葬礼,也是非常耗时费劲且困难重重啊! 

  当时也曾经揣摸:既然悬棺鲜有所见,会不会是因为死者声名显赫,族人便不惜财力物力且不计较时间,不完成此种葬俗便不罢休呢?问船老大,他向我们摇头。 

  待柳叶舟拢了巫溪县城,住进县府招待所,一打听,方知我等在城关以下峡谷内见到的所谓悬棺,只是悬棺的子孙辈份的“悬式葬礼”,根本不值得一提。热心人告诉我,县城上游的荆竹峡,万丈岩壁之上有数不清的悬棺。 

  这消息使我和同伴激动得睡不着觉。次日清早,我俩就带着照相器材跑到汽车站,打听去荆竹坝的汽车早班时间。匆匆吃罢早点,赶车上路,大客车在盘山沿河路上蜿蜒行驶,土石路上黄尘翻滚,坐不住便索性站着观赏两岸风景,企盼着一眼能在高耸的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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