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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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怡屈着腿,抱着双膝,长长的睫毛和几绺垂落额前的头发被河雾浸润得潮湿。
肖锋说:“小怡你冷吗?”
小怡摇摇头,说:“肖锋,我不想走。”
肖锋说:“我知道。可学校已经开学了,你得上课。”
小怡突然将一直埋在双腿里的头抬了起来,声音哽咽:“肖锋,我舍不得离开你,以前有外爷,现在外爷走了,我再一走,就剩你一个人,谁照顾你,谁给你洗衣做饭呢,肖锋,你舍得我走吗?”
肖锋被小怡一下问得卡了壳,嚅嚅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他侧过头看小怡,四目刹那间相对,他看到了小怡的双眼,那双眼睛犹如一泓秋水,晶莹剔透,清澈迷人,而她的脸色被月光映得更显苍白,那种苍白使小怡生出一种动人的美丽,美丽中渗透着宁静和忧伤,那种宁静和忧伤一下子让肖锋想到了明天的离别,他的心一下子就碎了。
小怡的泪也下来了,晶莹的泪珠在她光滑细腻的脸颊上滑过,滚落在肖锋的手上,小怡一下子握了肖锋为她擦泪的手,就势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呜呜抽泣,弄得肖锋的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久,终于搂了小怡的肩膀。
今晚肖锋才发现小怡的肩膀竟是如此的瘦削单薄,肖锋将小怡往怀里搂紧了,想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取暖,“别哭了小怡,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到了南方的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此刻的小怡像一只温驯的小羊,拱在肖锋的怀里,嗯了一声,很乖顺地点头。接下来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小怡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肖锋的怀里,听着他那强有力而又有节奏的心跳,小怡觉得那像极了一曲雄壮而又优美动听的旋律,有这种旋律的陪伴,让她的睡眠经意不经意间产生了一种梦境的恍惚,既空灵又踏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被云给遮了,天空中竟落起了小雨,雨点细小而稀疏。落在河面、船篷上,却又悄无声息。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三章 生离死别(7)
肖锋说:“小怡下雨了。”
小怡却没有回应。
肖锋一看,躺在他怀里的小怡竟睡着了,她的高高的胸脯随着那细微而又均匀的呼吸在起起伏伏,小小的鼻翼在轻轻地翕动。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似乎挂着梦里的微笑。
肖锋不忍心打碎眼前这一美丽的画面,就一只手托住小怡,另一只轻轻地脱下了褂衩,轻轻地给她盖上,抱着她起身,轻轻地跳下木船,前倾着上身,为她遮住小雨,悄无声息地回到院里,开了柴门,摸着黑,将小怡放在床上,拉了被子给她盖上,肖锋这才点了油灯。
此时,夜已深了,肖锋却毫无困意,他拿了爷爷陈老七留下的那条旱烟袋,第一次装了油黄的烟丝,在灯上点了,试着抽了一口,呛得他泪水涟涟。
肖锋捂着嘴,压着嗓子咳嗽,脸一下子憋得通红,他索性不再抽了,只在灯下,静静地盯着床上已经熟睡的小怡。肖锋不得不承认,灯光里的小怡真的有一种摄魂夺魄的美。
如果可以,他愿意为她浪迹天涯,只是他和她毕竟属于两个不同起跑线上的人,小怡的人生路线似已明显,而他呢,他的明天会是在哪里呢?也*天他就会在跟鬼子的对战中死去,或许他以后会跟小怡一样走出这片大山,去很多、很远的地方,只是那是哪一天,有机会吗?肖锋不知道,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趁小怡熟睡之际,好好地,细细地,尽情地,贪婪地,把她看个够,让她成为一个画面一下子烙在自己的心坎里,一百年,一万年,至死也不会褪色,从而成为永恒的记忆。
晚秋的一天,晋水城东火车站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前边的男人身穿派力丝大褂,头戴直贡呢礼帽,脚蹬一双在当时最为流行的高档皮鞋,这种鞋还有一个外号,叫踢死牛,可见鞋尖之尖锐,鞋面被擦得锃亮,几要映出人影。鞋也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这男子看上去就是有权有势有地位的富人,在他身边站的一位女孩穿蓝色丝缎短袖旗袍,长发,绾着结,长得年轻貌美,面似桃花,施着淡妆,显得高贵典雅。两人看上去都在二十岁左右,站在一起真可谓郎才女貌,金童*,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肖锋和小怡,后边那两个男的,一个身穿褪色的蓝色粗布对襟布衫,黑色布裤,另一个身着一件脏兮兮的月白色对襟上衣,下身一条蓝色粗布大裆裤子,二人脚上皆蹬一双平底麻鞋,脚腕处用绷带扎着裤角。手里拄着扁担,身边撂着两个箱子,一只皮箱,棕色, 一只木盒,外边贴着大红色的封条,像是给哪家贺喜的礼盒,这两个人正是陈家湾抗日义勇队的二孬和油锤。
今天天色刚亮,陈文孝就到了船上找肖锋,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陈文孝说,昨天晚上,在晋水城里以开茶馆为名的地下党员王义庆给他送来情报,说是今天晋水城县城的伪县长刘玉河要为他的老丈人做八十岁的生日,刘玉河邀请了晋水县的各界名流,还有一些跟他一起投靠日本人的狐朋狗友,前来为他的老丈人贺寿。听说日本关东军驻晋水城的支队长拓木大佐也被邀请参加,更让肖锋感到兴奋的是,王道金也在应邀之列,作为下属的王道金一定不会放过这次跟自己的长官溜须拍马的机会。于是二人就在船上商量出了一套方案,临离开的时候,陈文孝递给了肖锋两个良民证,良民证是托田凤立给办的,腾元的据点被肖锋他们端掉后,田凤立反而因祸得福,升迁了,原来刘玉河的老婆张氏跟田凤立是远房表亲,田凤立弄到这消息后,就找了刘玉河,跟刘玉河攀上了亲戚,张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戚感动得痛哭流涕,刘玉河就把田凤立安排到县政府保安队当副队长,虽暂时没有实权,只是个挂名,可人人都知道这田凤立是刘玉河的亲戚,都惧怕田凤立三分,办什么事,田凤立那是一路红灯。地下党员王义庆把情报告诉陈文孝之后,陈文孝连夜派狗蛋找了田凤立,田凤立通过上次跟义勇队的联合之后,跟肖锋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所以不敢怠慢,托人连夜给弄了两个良民证,事情和预期的一样,很顺利地发展。。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三章 生离死别(8)
就这样,肖锋四个人草草地吃了早饭,稍作打扮,就上路了,远远就望见晋水县城那雄伟的城墙,高大的城门。这一座极有文化底蕴的古城,具有几百年的历史,据悉修建于元代,当中经历过三次大的修复。晋水城在走过了几百年的风雨沧桑历程之后,城墙虽然有些斑驳,可依然坚固雄伟。不幸的是,现在它已落入日本人之手,这座古城也像古老的中华民族一样,在艰难地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奇耻大辱。
走近城门,四个人才发现今日城门紧防,搜查很严,进出城的人很多,挑担儿的,㧟篮子的,推着独轮太平车的,肩上搭着褡裢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个个哭丧着脸,却又不敢大声喧哗默默地接受着城门卫兵的盘查。负责盘查的两个卫兵一个是日本兵,一个是伪兵,有良民证的,那个日本卫兵就会阴沉着脸嗯了一声,手里刺刀一挥,“开路。”那人就会抖抖索索地跑进城,而没有良民证又混迹人群之中,企图躲过盘查进城的,被那日本兵发现,就会八格八格地大骂着,将其连推带搡,还得连吃他几脚。
二孬一抬头正看见一个肩上扛着白色褡裢的老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被那日本兵一脚踢出老远,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老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那日本卫兵跟着朝老头的前胸又狠捣了一枪托,再看那老头哎哟一声,捂着胸口,耷拉着脑袋,在地上趴了足足有十分钟没有动弹。
油锤一看,当时就恶从胆边生,噌的一下蹿了出去,要上去找日本卫兵拼命,被二孬一把拽了,“干吗去,你个愣头青?这会上去,不但救不了老头,到头来连自己也给搭上,别忘了咱还有大事没办呢,再忍会!”
油锤一拳干到路边的槐树上,把一块槐树皮齐刷刷地给削掉了,槐树立时就流出泪一样的液汁,油锤憋着气大骂:“我日他祖奶奶,叫人心里憋屈。”
肖锋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事完之后,再拾掇这些小鬼子也不迟。走吧。”
四个人一转身走进了那家叫闲雅阁的王氏茶馆,王义庆叫人端了清水给四个人净了面,又整了整衣装,四个人就出了茶馆,朝着城门口走去,肖锋小怡在前,二歪和油锤两个人抬着小怡的皮箱,和王义庆给他们准备好的给刘玉河老丈人贺寿用的礼盒在后边紧跟。
守门的伪兵一看肖锋小怡两人的气度,衣着打扮,后边还带着负责担挑的佣人,心里就明白了*分,伪兵不敢贸然得罪。这伪兵都想好了,要是对面的日本卫兵不说话,他就不查这四个人。这年月,乱马营似的,你知道谁跟谁混的,自己当个汉奸兵还不是为了混个肚皮圆吗,可这口饭其实并不好吃,要是哪天查了个刺头,有权有势,伺候好了,痒抓到正地儿了,两好搁一好,没话,可要是哪天打铁没看火色,一句话没说好,咣的一下吃一耳光不说,闹不好连肩膀上吃饭的这个家伙可能都要搬家!
等肖锋四个人走近了,那日本兵还是那副泥胎一样的表情,嘿特了一声,那伪兵一看不说话不行了,日本人也得罪不起啊,于是就拦了肖锋。
肖锋摘了礼帽,笑呵呵地掏出了两包上等的机制香烟,“辛苦辛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说着,手一甩,左右开弓,一人一盒。
那伪兵见是好烟,伸了双手到半空中接,那支三八大盖却啪的一声倒在地上,那个日本卫兵狠瞪了他一眼,伪兵就慌忙捡了地上的枪,点头哈腰地笑,“嘿!太君。”。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三章 生离死别(9)
肖锋拿出了良民证,“小弟刘峰,刘县长是我堂哥。”然后又一指小怡,“这是我内人,出城办了点山货,专意给刘县长岳父大人贺寿用的。”
伪兵一听,心里直喊娘,心道:“亏老子多了个心眼,要不查到了县长亲戚头上了,那还有个好啊!”所以也没敢细看肖锋的良民证,就打拱作揖道:“原来是刘县长的堂弟驾到,快请进快请进。你见谅,小的这也是履行公务,没办法,为防止*的暗探进城,上峰有话,所有进城的人一律要进行检查。”
肖锋呵呵笑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你们也是为皇军为政府效劳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伪兵点头哈腰地笑,拱手道:“刘先生请,请。”
肖锋又冲着那个发愣的日本卫兵挤出笑,点了点头,牵了小怡的手,侧过头,冲着二孬油锤两个人一使眼色,四个人就进了城门。
呜,一声长长的笛鸣,乌黑笨重的庞然大物——一辆火车,喘着粗气,喷着浓浓的白烟,哧哧地进站了。
检票口,两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虎视眈眈地盯着所有进站的人们,肖锋说:“二孬你跟油锤甭进去了,就在广场上等我,我送小怡进去。”
二孬说:“好,小怡姐,我们就不进去了,路上小心!”
小怡冲着两个点头,“嗯!”
二孬就拉了油锤在广场东北角的一个旮旯里蹲着抽烟。
肖锋带着小怡进了站口,上了月台,火车喘着粗气,哧哧地冒着火�